凡煙小說

第041章:誰言世道艱

關燈
野兔架在柴火上,烤得皮酥肉脆葷香撲鼻。

蕭靈兒蹲在山洞邊用力吹篝火,鍋裏煮沸的湯汁咕嘟地冒泡,發出頂鮮美的滋味。

一名獵戶抱著一摟木柴走過來,笑問:“真香,在煮什麽?”

蕭靈兒被煙灰嗆得直揉眼,淚霧朦朧道:“我抻了鍋面片,把雞肉切成碎丁子,又丟了把香菇、野菜一起煮。”

獵戶饞得眼冒金星,雙手互搓:“平日只吃幹糧鹹肉,鬧得我嘴角起火泡,做夢都想吃葷湯蠟水啊!”

蕭靈兒淺笑,執起長勺舀出一碗:“趁熱吃。”

許是從未受過如此待遇,獵戶喜出望外,雙手在褲腿反覆蹭了蹭,小心地用雙手端過去。剛吃一口,香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饞蟲勾起來也顧不得燙,一口氣喝幹將碗一伸:“再來一碗。”

“來什麽來,想吃自己盛!”

為首的漢子在夥計腦頂狠敲一下,沖四周舉碗的厚臉皮叫嚷:“小荷是客,一個個舔著臉等伺候,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你們也配!”

蕭靈兒不接話,用刀切下一大塊冒油的兔肉,將事前盛好的三碗湯一並放在托盤上,端起身笑:“蘇大哥,你們慢用,我先給少爺送吃的。”

獵戶漢子名喚蘇洪,蕭靈兒客氣喚聲大哥。因晏溟不願透露身份,蕭靈兒扯謊兩人是主仆,同家人走散正要前往天瀾城。

“快去,別讓晏爺等急了。”蘇洪連忙讓出山洞口,對蕭靈兒的背影猶豫問道:“小荷,晏爺說山匪的賞金都歸我們,不會到時變卦吧?”

背影略微一滯,蕭靈兒抖肩忍笑:“放心,我家少爺窮得只剩錢了。”

這話不假,作為北燕前太子,現任北燕境內疆土最廣、貿易極繁榮的遼東城城主,晏溟對錢已經失去最基本的概念。

蘇洪得了定心丸,也走到鍋前拿起長勺攪拌,越攪越不對勁,對著夥計叫罵:“一個個貪多嚼不厭的東西,雞腿呢?都被誰吃了?!”

獵戶委屈道:“鍋裏壓根沒有雞腿,連雞胸肉都沒有幾塊。”

無利不起早的蕭靈兒端著“雞肉”面湯,哼著自編的小曲走到晏溟身側,伸手在對方閉合的雙目前一晃:“吃飯了!”

琉璃眸重現,晏溟依言端起碗,在堆成小山的肉丁裏撈面皮,揶揄道:“總共三只野雞,這裏有兩只半吧?”

“能者多勞嘛,出力多自然要多吃。”

熱湯微醺,越發襯得晏溟唇紅齒白:“我吃合理,你哪裏多勞?”

“這個,蘑菇是我采的,湯是我燉的,自然也算多勞。”與晏溟並排靠著山洞壁而坐,蕭靈兒故意扯開話題:“江竹去哪了?”

晏溟顯然餓了,抿了一口熱湯,滿意回答:“不知,許是和外面那群人打得火熱,一道吃飯。”

剩下一碗湯無人理睬,表面凝集一層厚厚的雞油,把熱氣盡數封住,蕭靈兒頓覺口中滋味淡了幾分:“他想換高枝?”

“談不上,我明確告訴他到了天瀾各奔東西,若他仍舊殷勤侍奉,我反覺古怪。”晏溟撕下一塊兔肉,嚼得唇瓣油汪汪的:“不過是萍水相逢,誰都不是誰的依賴。”

蕭靈兒周身一凜,刻意將眼睫浸在湯面的霧氣繚繞裏,這話說江竹,何嘗不是在說她?倘若到了天瀾尋不到陶桃,晏溟也會撒手而去?

畢竟在餘遙鎮,他已經做過一次。

想到這,對著難得的野味也沒了胃口。直到黃白相間的兔肉杵在嘴邊,蕭靈兒順勢擡眼,凝視自己的倒影落在一雙清透柔和的眸子裏:“晏溟,能問個問題嗎?”

晏溟吃完自己那份,伸直雙腿閉目養神,心情甚好:“你可以問,內容決定我是否回答。”

“從我見到你,你幾乎都在睡覺和做夢,我聽老人說,做夢是為了見一些永遠見不到的人。”將兔肉塞進嘴裏,蕭靈兒嚼得滿嘴油腥:“讓你魂牽夢繞的人,是她嗎?”

這個“她”剛說出口,山洞驟然凍到冰點,蕭靈兒嚇得啞聲,生怕某人一個不高興,抽刀把她剁成兩半。

許久後,晏溟幹澀一笑:“有時是她,有時是別人,總之,都見不到了。”

“還有別人?你到底有幾段刻骨銘心?統統不得善終?”

驚得蕭靈兒連骨頭都忘記吐,再也見不到指的是死亡,倘若晏溟每一段戀情都以死亡告終,怕是她連安慰都說不出口了。

南溯有種說法叫克妻,屬於天煞孤星命格。

想法偏被晏溟看穿了,惹得他氣急反笑,揉亂蕭靈兒一頭枯發:“哪來那麽多淒慘命格,我又不是譚玠。”

耳朵豎得筆直,蕭靈兒反問:“譚玠是誰?”

琉璃眸微暗,晏溟搖頭:“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你若不知便罷了,去洗碗吧。”

再問只是徒增煩惱,蕭靈兒乖巧起身,臨出洞口前轉身,見晏溟把自己陷在黑暗裏。

洞外夏熱蟲鳴,他心中自成一片寒冬酷雪,千年不化。

剩下的面湯存不住,倒掉又心疼。

蕭靈兒猶豫的工夫,聽見洞外暗處有人低聲:“小荷姐姐,還有吃的嗎?”蕭靈兒擡頭,見江竹站在草叢裏,正貪婪地註視她手裏的湯碗。

“就是給你留的。”蕭靈兒淺笑招手,這才看見江竹拎著大半桶溪水,褲腳也有沾濕的痕跡,眉頭微皺:“你沒吃飯,就去打水了?”

江竹沒回答,眼睛直勾勾盯著湯面,喉間上下滾動著。接過碗也不折樹枝當筷子,猴急得直接用手撈肉塊,邊吞咽邊點頭:“大叔他們明早要洗臉,囑咐我提前準備好。”

“明早的水急什麽!再者,洗臉水不會自己打,欺負你算怎麽回事?!”

蕭靈兒不是愛管閑事的主,但連日與江竹同甘苦共患難,不免生出幾絲憤慨:“我帶你去找蘇大哥講理。”

手臂被拽住,江竹卻紋絲不動,搖頭道:“不必,你能幫我一時,無法幫我一世,哪裏都欺負新人,忍一忍就過去了。”

蕭靈兒頓時啞口無言,亂世求生誰不是朝不保夕,除非求晏溟收留江竹。

問題她的話,在晏溟那裏壓根沒分量。

漂泊不定的生活,過早地將少年磨成圓滑乖巧、看臉色勤辦事的性格。見蕭靈兒靜默無語,江竹端起早已冰冷的湯碗,打算一飲而盡。

剛舉到嘴邊,就被蕭靈兒一把奪下去:“冷了,我給你重做一碗。”

雙眸完成一尾月牙,江竹把頭點得極重:“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