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高舉雙手，示意沒拿武器，高聲喊著：“我們是路過的獵戶，沒惡意。”

蕭靈兒撇嘴，任誰見晏溟擡手間秒殺五人，都不會承認自己是幫手。回過味暗叫不對，晏溟兇猛如此，在秋扇山上又被幾只地狼和渾渾噩噩的山匪壓制？

想及此，頓時一個懷疑飛過去。

晏溟收到信號，單手在唇邊輕咳一聲：“當時想試探江竹會不會武功，故意為之。”

一謊需用百謊瞞，瞞來瞞去腦已殘。

拍了拍瘦凹的臉頰，蕭靈兒笑得不置可否，江竹是收尾時才來，敢情是在測試她呀。

兩人各懷心思的工夫，四名手提鋼叉的壯碩漢子已走到面前。

幾人皆是粗布麻衣，赤腳穿草鞋，腰裏系著寬厚的黑巾子，肩膀和手臂等處纏繞獸皮牛筋。

為首者濃眉方臉，一把胡須修剪得幹凈整齊，十根手指的老繭厚重老實。拱手作了揖，操起一口南腔北調的怪異口音：“兄弟好身手，怎麽稱呼？”

晏溟是只看不語，蕭靈兒是邊看邊咽口水。

對方鋼叉上挑著剛獵的山雞野兔，在她眼裏統統拔毛起皮，上火穩烤金黃冒油。

聞一下，香飄十裏；咬一口，齒頰留香。

禽獸見多了，看再怪異的人都有抵抗力。

漢子見怪不怪，客氣寒暄：“這位小兄弟想必是餓了，相逢即是有緣，二位不嫌棄不妨一道嘗嘗，山間野味比照珍饈海味別有一番風味。”

“不嫌棄，當然不嫌棄！”

餓極的蕭靈兒理智基本喪失，恨不能立刻撲上去。晏溟將人拎過來，聲冷話更冷：“不必麻煩，若方便給我們一只野兔即可。”

蕭靈兒半身懸空雙腳點地，心中狂喜：野兔好，兔頭和兔尾這些珍貴部分留給晏溟，剩下的糟粕全是她的。

漢子聞聲一滯，隨即讓夥計取下一只最肥的野兔：“如此也好，”轉向一旁的屍體，關切道：“夏日酷暑，再有半天這些屍體就該臭了，二位還是盡早去別處安置。”

蕭靈兒抱住兔子，智商也同步歸位，笑嘻嘻道：“沒事，我們管殺管埋，絕不汙染環境。”

渺無人煙的地方出現奇怪的人，彬彬有禮還不喊打喊殺，連晏溟提出要肉也大方任取，委實奇怪的很。

她肯配合，才怪！

厚實雙手互搓，漢子擠出一記艱難笑容：“埋屍很費力氣的，我們可以代勞。”

“不辛苦，我們日行一善，今天的份額還沒幹完。”蕭靈兒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對晏溟道：“對不對？”

薄唇微抿，晏溟難得配合：“是。”

“那你們先埋，我們休息一會。”漢子以眼神制止欲說話的夥計，擺手示意席地而坐靜觀其變。

然後，就當真看蕭晏二人靜坐一陳不變。也變了，晏溟撿起根樹枝，開始在地上畫棋盤了！

晏溟不耐煩：“該你下了，快點。”

蕭靈兒回嘴：“你說舉棋不悔，沒說不讓思考。”

晏溟道：“想到天黑，你也贏不了，趁早認輸！”

蕭靈兒：“哼，那就耗到天黑，誰怕誰！”

下棋的你言我語，獵戶們眼看山匪的屍體先是變冷變硬隨即松弛變軟，等屍斑蔓延全身，黃花菜都涼了。

為首的漢子終於忍不住：“二位，五子棋也能下將近一個時辰，真令人大開眼界！”

“客氣，您再不出聲，我們就該畫格跳房子了。”

通常這種場合，晏溟只負責裝酷。

蕭靈兒自發承擔外交事務，笑道：“幾位瞧屍體，就像貪慕楚館裏的頭牌姑娘，莫非是我孤陋寡聞，最近流行跨越生死的愛戀了？”

獵戶們被惡心一下，齊齊搖頭：“不對！”

“最好是不對，否則我身邊這位三觀受損，搞不好會幹出什麽出格行為，比如甩甩刀丟丟斧子什麽的。”見獵戶被震住，蕭靈兒摸著野兔的皮毛，歪頭凝視：“那請你們告訴我，究竟是誰？為什麽出現在這？”

為首的漢子憋得滿臉血紅，艱難吞吐：“我們是賞金獵人。”

蕭靈兒“哦”了一聲，朝晏溟笑：“危機解除，把刀片扔了吧，一群撿漏的。”

五年前由西蠻發起的戰爭，最後雖以南溯和北燕聯合出兵鎮壓勝利，但也間接導致南溯元氣大傷，朝廷遷往富庶南地，南溯北境變成典型的三不管。

蕓蕓百姓朝廷不管、繁華城鎮官員不管、廣闊土地軍隊不管。

北燕鐵騎能壓制西蠻的狼子野心，卻治不住遍布山野和城鎮昏暗處的惡念宵小，罪惡在缺乏法律懲治和道德約束的地界彌漫滋長，人性的醜陋暴露在青天白日。

說書人曾講過一則笑話：“有路人行過山澗，被劫光財物脫凈衣服五花大綁吊在半空，等他好不容易掙脫，跑到附近農戶家求助，發現農戶鍋裏正燉著人腿人腳，頓時昏死過去。”

每每說到最後，必把話題引向“蕭榮安”，眾人狠啐一口，嘴裏叫罵：“都是她賣國，才導致南溯北境亂成一鍋粥。”

作為聽客的蕭靈兒，對此非常不讚同。

亂成一鍋粥不假，可讓粥變得難以下咽的那顆老鼠屎，卻遠在蕭榮安之後出現。

農民不拿鋤頭刨地，改用鐮刀砍人怪她？

書生不讀聖賢教誨，成日趴姑娘家墻頭，念淫詩艷詞怪她？

連母雞受驚產下幾枚畸形蛋，也是蕭榮安害人無數，導致土壤受損影響的。

各城各鎮的豪族鄉紳享受無人管轄的快樂，也對隨時會闖入家門的強盜提心吊膽，在增加護衛保護家園的同時，眾籌集資促使一種全新的產業應運而生：賞金獵人。

顧名思義，是以剿滅山匪路霸換取賞金的人。

只要上交各城提供的兇徒特征，就可換取相應的金錢。特征可能是首級，可能是殘缺手臂，也可能是帶有標志特征的皮膚肉塊。

比如，晏溟殺死的山匪，臉上有非常明顯的黑痣長毛。

這行門檻低、上手操作快，金額完全與風險全呈正比。獵戶漢子一行相中山匪許久，又忌憚實力強悍，一直沒遇到對方落單的時候，每見砍殺無辜百姓後扒皮剔骨，就令他們毛骨悚然，膽向心頭萎。

晏溟殺得隨意，獵戶尋思撿便宜，暗中割皮肉換賞金，豈料先被晏溟看穿後被蕭靈兒惡心，不免氣勢低下一頭：“要不賞金對半分？”

晏溟擡眼：“你們換賞金的地方，是不是天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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