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靈兒咧嘴：“我就是路過，你們繼續哈。”

為首的漢子笑開一口大黃牙：“是路過，可惜走的是黃泉路，既看見就把命留下！”

說完，幾名壯漢紛紛拔刀亮斧子。

之前跌進溪水的矮漢子丟了臉面，站起身朝蕭靈兒走去：“大哥，這回讓我來，這人瘦骨伶仃沒什麽嚼頭，今晚給弟兄們燉湯喝！”

寒氣從腳後跟游竄到頭發絲，早聽說天瀾一帶有殺人食肉的山匪，沒想到今日碰上了。

真是人在河邊走，哪天都濕鞋。

蕭靈兒大喝一聲：“停！請問買命錢要多少？”

南溯境地，確有行人被劫後花錢買命的規矩，可蕭靈兒衣裳襤褸，瘦弱得快辨不出男女，壓根不像身懷聚寶的樣子。為首的山匪樂開了花，連帶臉上三個黑痣上的毛齊齊顫抖：“一千兩，你出得起，我們今日就當沒看見。”

“各位誤會了，我只是好奇自己能否賣個好價錢，這個價格，我甚是滿意。接下來回歸正題，”蕭靈兒氣運丹田，大吼一聲隨即轉身：“晏溟，救命啊！”

望著遠跑的背影，山匪頭子直接給矮墩胖子一腦瓢：“還傻楞著，追啊！”

江竹知道自個不受待見，故意走到遠處拾柴。

蕭靈兒半日未歸，晏溟樂得清閑，單手支在膝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敲點。山雀在頭頂嘰嘰喳喳堪比催眠曲，困得晏溟雙眼直打架，濃密的睫毛膠合得分不開。

正當他欲酣暢一番，就聽遠處傳來殺豬似的嚎叫：“晏溟，聽見就嚷一聲，我迷路啦！！”

雙手捂緊耳朵，晏溟強壓心頭怒頭，站起身長嘯一聲：“在此！”

“我回來了！”

蕭靈兒一路上氣不接下氣，枯發被樹枝刮開，一團雞窩似的散在耳畔，又被汗水糊在瘦削臉頰上。

晏溟困極，沒好氣：“你見鬼了？”

說完，他不由得嗤笑出聲。

憑蕭靈兒這幅丟了魂的尊榮，真鬼見了魂飛魄散，裝神弄鬼非嚇得神經失常不可。

“別調侃我了，後面有吃人的山匪！”

開口險些嘔出一口老血，回神的蕭靈兒立刻尋找可以攀爬的老樹，剛把手扶上去就聽見身後風聲急嘯。嚇得她直接躥上樹，動作敏捷似猴勝猿。

晏溟擡頭，敬服地伸出大拇指。

站在樹杈上，蕭靈兒伸出一只瑟瑟發抖的手，又驚又叫：“他們追來了！”

山匪在火堆前止步，細細打量突然出現的晏溟。

見其一身烏衣赤著左臂，顏色雖暗、面料卻屬上等，想必是富貴人家一時落難。再看下盤虛浮，不像頂尖的練家子，口氣不由得狂上幾分：“難怪今早有喜鵲在枝頭叫喚，原來是我們兄弟要發一筆橫財。”

用刀柄撓了撓後背，山匪頭子斜睨著眼：“小兄弟，跟我們走一趟吧，放心，哥幾個求財不害命。”

沒等晏溟接話，蕭靈兒在樹梢搶話：“我呸！好一句求財不害命，溪水邊的麻袋裏裝的是豬頭還是羊首？打算醬著吃，還是回鍋爆炒？”

山匪頭子失了耐心，揮手示意弟兄們去抓蕭靈兒。

將礙事的晏溟拽開，山匪們圍著樹幹攀爬無果，竟合力環抱老樹試圖將其拔出來。

紮根百年的老樹豈能撼動，幾人累得面紅耳赤，矮墩的胖子受不住力率先摔坐在地。餘下的也立刻停止腦殘行為，開始嘗試疊羅漢。

然而，這是一個比拔樹更愚蠢的辦法，幾條腿加一起都摸不到蕭靈兒的腳踝。

對方離自己有幾尺遠，蕭靈兒在樹杈落座，雙腿蕩悠千前後擺動，不時朝下方揮手調侃辛苦。沒了危險，嘴開始欠：“依這群兄弟的腦袋當山匪屈才了，要不你讓他們試試把樹啃了，也許更快。”

晏溟一早讓出地方任其折騰，聞言道：“啃多麻煩，他們有板斧。”

蕭靈兒：“……”

提議立刻被采納，矮墩胖子開始一下下呼哧砍樹，蕭靈兒抱緊樹幹，抖成迎風招展的小松鼠：“晏溟，你大爺的！”

被問候的晏某人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或者連砍都免了，在這裏守株待兔，等你餓暈了掉下來。”

樹幹被砍斷三分之一，蕭靈兒明顯感覺老樹朝一側傾斜，開口哭腔道：“姓晏的，你究竟是哪夥的！”

一直被忽略的山匪頭子歡喜得直搓手，上前拍打晏溟的肩膀：“好兄弟，你真聰明，別讓人贖你了，留下給我做軍師吧。”

修長眉尾輕挑，薄涼唇瓣吐出幾個字：“最恨別人拿臟手碰我！”說完，一把折斷山匪頭子的手臂，借著斷手裏的刀，徑直抹開對方脖頸。

山匪頭子頓時睜大雙眼，瞧著自己的炙熱鮮血，飆升三尺高。

沒等眾山匪反應，細長的刀鋒依序劃開他們的脖頸，將瀕死的慘叫聲封在喉間。“噗通”聲此起彼伏，圍在樹下的身影一一倒地。

矮墩胖子實在太矮，順勢揮出的刀斬了個空，刀鋒迂回迅速將肚皮劃開。矮墩胖子眼見肚腸稀裏嘩啦往外流淌，又被人飛出一腳，像顆肉球翻滾飛起又遁實落地。

晏溟速度太快，快到飛濺的血液來不及噴在他身上，待五名山匪喪命，他一身烏衣不染塵土，身姿挺拔倚刀而立，眉眼清冷道：“觸我者，折臂而死！拉我者，刎頸而亡！”

掛在枝頭裝樹懶的蕭靈兒連連點頭，說得真好，更難得押韻。

轉念想出一身冷汗，一路上對晏溟連推帶拽，夢裏幹脆色心大起連嘴都親了，估計只能在五馬分屍和淩遲處死裏選一個了。

“我不信！”

矮墩胖子吐得下巴全是鮮血，艱難地撐著最後一口氣追問：“哪有碰一下就殺人的道理，你比我們還兇殘！”

“一個連名都沒有的炸毛，你哪來那麽多問題？”

蕭靈兒出溜下樹，又是一條威風凜凜的好漢：“殺你就殺你，難不成還要選日子嗎？至於理由，完全是他順嘴編的，重點是押韻，懂不懂？”

茫然、呆傻和不敢相信在矮墩胖子臉上循環，最後將目光轉向在一側用刀尖無聊寫畫的晏溟，見其“嗯”了一聲，終於口吐鮮血嗤目斷氣。

“下輩子多讀點書，做個有文化的土匪。”將胖子死不瞑目的雙眼閉合，蕭靈兒轉身，笑得極其諂媚：“別說五個，就算再來五個，晏大俠也照滅！”

晏溟不語，擡手將長刀紮進不遠處的一棵樹幹：“什麽人，出來！”

望著遠處站起的數名影子，蕭靈兒有心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真是烏鴉嘴，對方有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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