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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月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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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靈兒鞋帶松了又緊,想了想又摘下從地洞屍骨身上扒下的布包,身體無比輕松、內心極端沈重地交給晏溟。

接過布包,晏溟又將柴刀遞過去,笑問:“上戰場的死士都不如你悲壯,至於嗎?”

“說得你上過戰場似的,想想這時候該說什麽?”

“一路順風?多多保重?”

晏溟刮凈肚腸,勉強擠出兩句好聽的。平日上戰場沒人和他講過,因為大家認定他一定會凱旋。

倒黴的,都是對手。

單手在眼前搭成涼棚,蕭靈兒望山遠眺:“若我一去不回,記得布包裏還有幾兩碎銀子。”

這話說得很像托孤,再笑就沒人性了。

晏溟勉強收斂笑意,擠出幾絲虛偽的沈痛:“放心,我一定省著花,每花一文都默念一遍你的英勇事跡。”

“你敢花?老娘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揮了幾下柴刀累得手腕酸疼,蕭靈兒洩氣:“還是留給你吧,遇上不講理的,一把生銹柴刀自刎都嫌慢。”

將登山用的樹杖橫在身前,蕭靈兒言簡意賅:“你真是個混蛋!”

愁得腦仁疼,晏溟擺手攆人:“快走吧,遇上講理的興許留你吃晚飯呢。”

三兩步拐進花障,蕭靈兒牢記晏溟的囑咐遇岔口向右,一連走過十餘個路口繞得頭暈眼花,一低頭又拐到最初畫標記的地方。

蕭靈兒既頹且喪,沖身後嚷道:“晏黎,你在嗎?”

枯枝間無人應答,唯有風擦枝擺之聲扶搖不定。

“說書的講過,懂奇門五行的高手能用幾塊破石頭困住上萬兵馬,說到底還是領兵的將士太斯文。手藝再好也怕鐵錘,武功再高也怕菜刀,遇山劈石見海開路,就像這樣!”

話剛說完,單手掄圓木杖橫掃枯枝,幾棒子下去砸開一條小間隙,蕭靈兒做了個收劍歸鞘的動作。

仗著身量瘦削,連滾帶爬硬從枯枝間擠過去。

山頂有一棟小屋,屋脊上的花紋隱約彰顯曾經的華麗,但僅僅是曾經,如今的木屋缺修少葺門窗雕零,只剩一個囫圇屋頂,仿佛被風輕輕一吹便垮。

屋前有山泉作響,泉水不深剛及膝蓋,尚算清澈的水質滋養一顆與屋同高的綠樹。

亭蓋如蔭清泉縈繞,自成一方天地。

樹下石桌前,白衣鬼擺弄著一堆木塊,桌面放著一碗清粥兩碟鹹菜,清平寡淡提不起胃口。微風拂落幾片木板,白衣鬼低頭撿拾。

再起身,面前已端坐一個人。

不由得脫口:“這麽快?”

將滿頭碎枝抖落幹凈,蕭靈兒絲毫不在意臉頰被刮出的數道血口,嘴角噙出一抹笑:“不算快,正趕上晚飯。”

雙手端捧到蕭靈兒面前,白衣鬼客氣寒暄:“幹凈的,請用。”

蕭靈兒將粥推回去,笑得神采奕奕:“米煮得太少,清可照人影越吃越餓,待會下山再吃。”

“你確定還有下山的機會?”

“之前只有五分,現在倘若只要一人能活著下山,那人絕對是我,不是你。”

將清粥一飲而盡,白衣鬼感嘆:“當年若有這樣一碗粥,我娘也不至於餓死。”

“你娘是不是餓死我不知道,反正沈家從未缺過你的衣食。”從鹹菜碟裏挑出一粒花生,蕭靈兒邊嚼邊搖頭:“月黛,你沒事裝季相思作甚?裝得又不像。”

白衣鬼“噗嗤”笑出聲,拉開遮擋面頰的長發,露出一雙向上飛挑的鳳眼:“怎麽認出我的?”

“其實沒認出,詐你而已。”

月黛沈默良久,兩靨始終銜著淺淺微笑:“榮安郡主,你和五年前一樣狡猾。”

花生碎卡在嗓子眼,蕭靈兒連咳數聲,故意裝出一副身份被揭穿的窘迫表情,模棱兩可地問:“你又是如何認出我的?”

月黛不疑有它,伸出兩根手指:“其一,你們沒有中花粉幻象,說明你們之前來過有了抗體;其二嘛,”話語裏流露出無比羨慕:“無論你闖過多少禍做過多少壞事,哪怕鬧得天怒人怨,由始至終他身邊只有一個你。”

蕭靈兒點評:“這話聽著酸。”

“有些事,我花了五年都沒想明白,你卻輕而易舉得到了,”細長秀眉微蹙,話說得更落寞:“難道我不該酸你?”

蕭靈兒惆悵得直咂牙,眼前的月黛比夢中的少女更加偏執。講道理是說不通了,索性轉移話題:“你剛才說‘這麽快’,可見等的人是我,設了這麽大一盤局,到底想我做什麽?”

“請你幫我打開少爺的墓。”

細小的木塊推至面前,定睛一看是微雕的沈君擷墓地,月黛雙眸瀲灩:“事成之後,我將手中所有花粉相贈,如今的你看起來很需要。”

擺弄幾下木塊,蕭靈兒越拆越亂:“條件相當誘人,問題是我打不開。”

月黛冷哼一聲,根本不相信她的托詞:“我親眼見少爺封棺入土,你能神不知鬼不覺將季相思的骨灰送進去,自然能把墓地再次打開。”

她的本聲十分嬌憨,聽得人心頭泛軟,開棺破土這種敗風水損陰德的事,被她三言兩語蓋過。

就像小姑娘撒嬌,要糖吃一樣簡單。

蕭靈兒搖頭,難得意志堅定:“抱歉,我無能為力。”

月黛一點都不洩氣,似乎蕭靈兒立刻答應才古怪,淩空拍了幾下掌,四個晃動身影從風雨飄搖的木屋裏鉆出來,得意道:“沒關系,我有糧有地,你可以留下慢慢想,何時想清何時再走。”

身影既高且壯,一身肌肉喧囂膨脹,雙手的老繭厚得握不成拳頭,正是茶寮掌櫃口中的悍匪。此時的悍匪們明顯被奪取了心智,個個目光呆滯舌尖微伸,狗顛似的圍蹙月黛。

將木棍舞出一個劍花,蕭靈兒伸腰扭筋:“你留著住我?”

“我精心栽培的,自然和外面那些遇痛就衰的廢物不一樣,就算砍斷他們的雙手,用牙咬都能把你留下。”月黛站起身,不忍道:“能好好談,何苦逆著我?”

木棍豎起支撐下巴,蕭靈兒哭笑不得:“倘若我一直逆著你,打算將我也燒死?”

浮於表面的笑容驟然凝滯,月黛的眼眉間被一片冰涼寒漠籠罩:“你說什麽?”

背靠大樹迎風而立,蕭靈兒一棍敲開逼近的身影,好似閑話家常:“將城主府付之一炬的兇手,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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