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7章:行路難

關燈
手腕粗的枝桿遞到面前,晏溟已將多餘枝葉和利刺盡數削去,蕭靈兒道了謝接過,握在手裏光滑借勁,倒也勉強跟上。

此時尚算夏日,秋扇山卻是花樹雕零河床幹涸,一派淒涼蕭條之態,原本平坦的山路被枯枝爛葉淹沒殆盡。山風席卷瘠薄塵灰呼嘯而至,險些將蕭靈兒的小身板刮下去。

晏溟一直留心身側,迅速將人圈在懷裏:“沒事吧?”

牙齒磕到嘴唇,蕭靈兒疼得厲害又被吹迷了眼,只好邊點頭邊流淚,看人看路都是一片霧色朦朧。晏溟單手托起她的腦袋,另一只手輕輕翻開眼皮,將灰塵小心吹出去。

“那、那個風洞就在上面,馬上……”

領路的江竹一轉身就瞧見晏蕭二人頭臉相靠,仿佛做著僭越舉動。受驚過度的面色始終在“光天化日不知檢點”和“撞破奸情無比尷尬”之間徘徊激蕩。

偏生蕭靈兒拉下面罩,說了一句更令人浮想聯翩的話:“舒服多了,還是你膽大,換做我不一定有勇氣。”

見其眼眶微紅眸帶霧氣,唇瓣更是腫得不成樣子。

江竹倒吸了一口涼氣,瘦蠟五官開始扭曲變形,隱約朝抽筋發展了。頭眼不擡地往上攀爬,心頭暗念:瘦成這樣都能下嘴,姓晏的真乃禽獸!

半山腰只有一個風洞,洞裏只有一個水澤。

相比李炎的惡臭難聞,僅腰腹間有灘幹涸血跡的水澤可謂狀態極佳。雙目呆滯動作遲緩,任勞任怨地從一只布袋掏出猩紅粉末,湊到風口最勁處碾塵揚灑,動作精細生怕浪費一星半點。

蕭靈兒琢磨給他後背按兩片翅膀,頭頂再生出一對觸角,就跟殷勤授粉的蜜蜂一般無二。

江竹有了經驗,上前一鞋底子把水澤抽趴下,等了半日也不見轉醒,嚇得慌神:“沒、沒把他抽死吧?我沒用多大力啊?”

兩指按住水澤頸間脈搏,晏溟在其腰腹輕點幾下,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他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毒粉根源被遏制,蕭靈兒也聞慣臭氣,索性將面罩徹底丟開,碾了一把麻袋裏的粉末,點頭道:“果然如此。”

晏溟挑眉:“怎麽說?”

“這些都是花粉,還是被血沁泡過的。我一直在想,茶寮掌櫃說季相思抓小孩和女子的目的,鬼魂作祟太荒唐,你信我都不信。”

尋了一塊巨石坐下,蕭靈兒整張臉皮濕漉漉,像在水裏泡過,好在眾人並未過分關註:“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體質陰寒,我猜混合陰寒血液的花粉才能達到集體迷幻的效果。這也是為什麽隔一段時間才會發生失蹤事件,因為血液要用新鮮的。”

江竹像個虔誠的學子,恨不得拿本子把話通通記下,揉碎掰開吃進肚子裏。

聽到最後,江竹蹲下身戳點水澤的喉頸,詫異道:“她有喉結,我頭一次見到有喉結的女人!”

晏溟無語望天,蕭靈兒笑得咬牙切齒,暗想,要是我兒子非一巴掌抽他不可。

腦筋半分也不肯轉啊!

“當然,孩子和女子是有限的,一時短缺體質陰寒的男子也可以。”同情地看了水澤一眼,估計水娘子下半輩子都不敢和人嘚瑟陰時出生了。

這個答案不難推測,晏溟在心底早已設立,只是後來又被他否定了,眼眸微擡:“既然孩子和女子最合適,為何不抓你?”

聽風就是雨的江竹點頭附和,沒理由放著現成的女子不用,道理上就說不通嘛。

蕭靈兒靜默不語,瘦削臉頰上一雙眼睛恣意出深沈墨色,濃得辨不出心思。半晌後,粲然一笑:“小竹子,你說為什麽?”

“我?”

江竹撓了撓頭,在氣氛詭異的兩人間打轉,試探道:“因為沒看出你是女的?”

“就是這個道理,像我這種一馬平川的皮包骨,安能辨我是雄雌?”蕭靈兒雙手一合,喜不自禁:“沒找到真兇前請保持團結,別內訌哈。”

對此仍抱懷疑的晏溟從鼻孔噴出一聲“哼”,轉對江竹道:“前路危險,你留在這裏。”

江竹剛想表明心跡,蕭靈兒也擺手:“好孩子要聽話,眼下我們三人以他為戰鬥主力,他說危險就是真危險。拿我來說,分明內心十分恐懼迫切地想留下,可他不許啊。你看,他還瞪眼,分明是威脅我!”

得了極大“照拂”的江竹很感激,點頭道:“那、那我留下照顧這位姐,不,哥哥。”

晏溟從懷裏掏出幾瓶藥粉,指點江竹如何敷在水澤傷口上,轉身對閉目盤膝把自己當成不倒翁,來回搖晃的蕭靈兒道:“內心極度恐懼的,啟程了。”

往上近乎無路可走,晏溟手持柴刀披荊斬棘,兩人爬至筋疲力盡,終於趕在日落山澗前來到一處巨大的花障前。

所謂花障,實則是按照一定規律栽種的植物,隨著植物枝繁葉茂擋住內裏景色,令人有曲徑通幽之感。在南溯,普通的暴發戶才在大門進處安置石壁屏障,只有頂尖有錢的貴族才弄得起植物花障。

然而那些奢靡燒錢的花架子同眼前的花障相比,簡直像偷穿大人衣物的孩童,幼稚又滑稽。

盡管面前的花障早已敗落,凸顯數不清的枯枝敗葉,蕭靈兒依然能肖想當初的精彩絕倫。

能造出這麽大一片花海,季相思可謂神乎其技!

感慨的工夫,身旁的晏溟突然嘔出一大口鮮血,蕭靈兒一激靈:“花粉不是停了嗎?你怎麽還吐?”

“沒事,吐著吐著就習慣了。”

晏溟擺擺手,坐在原地調整呼吸,越調眉頭皺得越緊。蕭靈兒被他慌得厲害:“到底怎麽了?”

“這裏不對勁,我的內力仿佛一瞬間被抽幹了。”重現的琉璃眸多了一絲探究意味:“我可能走不動了,你一個人行嗎?”

蕭靈兒不可思議:“你讓我自己上山?”

晏溟點頭,雖為難又無計可施:“入夜起毒霧,山上無處可避我們都得死。你上山抓人,起碼有一半贏的機會。”

“看看我的胳膊細得和蚱蜢腿似的,上去就是一炮灰的命!”蕭靈兒揮舞一雙手臂,哭天搶地:“我能贏?你哪來的積極樂觀天天向上?”

“不去就算了,自己擺個舒服姿勢等死吧。”晏溟原地躺好,無賴地拍了拍身側:“百八十年後,興許有好心人路過幫我們埋骨入土。”

咬碎一口後槽牙,蕭靈兒仰天長嘯:“晏黎,你大爺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