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5章:凡事別想太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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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溟一手拎包裹和柴刀,另一只手無處安置順勢搭在蕭靈兒肩頭,壓得人一踉蹌。

江竹人小鬼機靈,毛遂自薦道:“路、路不算遠,我扶您走。”

敏捷且小心地避開熱情的手臂,晏溟將大半個身體都靠在蕭靈兒身上,客氣道:“不必,前面帶路吧。”

作為承擔最大重量的蕭靈兒憋紅一張臉,心中腹誹:這幾句話說得挺有人情味的,敢情陰天下雨、疾言厲色全沖她來,狂風暴雨就在她腦袋頂上劈著玩!

可惜,江竹不知曉晏溟平日的尿性,被拒絕後誤會自個高攀不起,訕訕地收回手沖二人靦腆一笑,徒留一個糅合落寞和委屈的小背影。

見不得小孩子受委屈,蕭靈兒輕輕杵了一下晏溟肋部:“好歹要用他,別把人傷到了。”

仿佛聽到極好笑的事,晏溟壓到蕭靈兒耳畔,用二人可聽的聲音低語:“能獨自一人在春江城存活,這小孩精明著呢!”

江竹在胡同小巷間穿梭前行,不時回身示意二人跟上,冷不丁瞥見幾乎貼在一塊的腦袋,周身抖震出一股子惡寒,連忙將頭縮回去。

“蜜餞都快吃完了,胃口不錯啊!”肩頭重量驟然減輕,蕭靈兒一臉輕松,點頭附和:“對著我這副尊容都不影響食欲,確實不簡單。”

晏溟:“……”

約走一盞茶工夫,三人在一處人聲鼎沸前處止步,蕭靈兒定睛,這不是昨夜路過的沈家廢宅嗎?

地點還是那個,氣氛卻極為詭異。

昨夜躲在臨街店鋪酣睡的叫花子紛紛走上街頭,相互作揖互道恭喜,相邀在廢墟尚未燒塌的焦木前落座。

十餘名充當上菜小廝的瘦小叫花子忙得腳不沾地,將一碟碟草根樹皮和盛滿餿水的破碗送到“賓客”面前。

饑腸轆轆的“賓客”直接上手,把一團團草根往嘴裏塞,活像一群會喘氣的泔水桶。

惡心得蕭靈兒頭皮發麻,對晏溟道:“千萬別告訴李炎和水澤,我怕他們吐到懷疑人生。”

幾名叫花子端起碗敬酒,大口痛飲後舌頭一伸,把嘴角掙紮的蜉蝣活蟲全舔進去了。

晏溟臉色發青,艱難回答:“就當做一場噩夢!”

江竹不以為意:“那、那些蟲子味道還不錯,他們就靠這些活下來的。”

“小竹子,再含一枚蜜餞,話說你為什麽沒事?”蕭靈兒看似隨意一問,晏溟手裏的柴刀握緊了幾分。

江竹聽話吃蜜餞,低垂的眼中略過幾絲躲閃:“我不知道。”

晏溟凝眉思考片刻,彎腰從雜草中挑揀幾根細梗草莖,示意江竹去嗅:“香嗎?”

蕭靈兒也抽出一根,剛嗅就咳嗽連連,急得直跳腳:“辣死了!不帶你這麽耍人的!”

“辣就對了,這種植物叫陽芥,常人嗅一口就刺鼻難聞。”晏溟將草莖丟開,隨手在衣擺擦凈汁液:“他沒有味覺,嗅不出任何滋味。”

好不容易止住了嗆,只見晏溟環臂不語,江竹又是一派低頭不語的可憐表情,眼見著要哭了。

蕭靈兒連忙做和事佬:“沒事沒事,只是鼻子不好用罷了,這年頭誰沒個把缺陷。就拿我身邊來說,他眼神不好,估計看你我都是一個樣。”

晏溟嘴角繃出一條直線,恨得咬牙切齒:“蕭、荷!”

“別叫了,我能聽見,這不是幫你拉攏幫手呢,急什麽。”

蕭靈兒單手指在鼻尖,沖江竹努力笑得正常一點:“再看看我,都快瘦成骷髏了。咱們仨走出去,誰比較受人歧視?”

這番自嘲,顯然拉近了彼此距離。

江竹破涕為笑,指著遠處一個高俊身影:“我沒見過那個人,是不是你們要找的同伴?”

蕭靈兒定睛一看,喜得笑出聲:“嗨,是李炎!”

剛跑兩步,手腕被人緊緊握住。

轉頭見晏溟目光灼灼,琉璃淡色被層層血絲包裹,是一種顯而易見的忍耐憤慨:“你怎麽發現的?”

“啥?你說哪件?”

若說當初讓晏溟選紅黃李子惹其不滿,尚可推托是他不喜吃水果,那在地洞裏蕭靈兒拿沈君擷的靈位掘土,晏溟只道侮辱人就顯得太冷靜了。

唯一的解釋,是晏溟的眼睛分辨不出太多顏色,比如紅色或黑色。

蕭靈兒揣著明白裝糊塗,打哈哈道:“我哄他玩的,別當真,以後都不說了。”

晏溟努力壓下火氣:“只此一次。”

明亮的大眼睛忽閃數下,蕭靈兒在很久以後才知道,晏溟這句妥協有多可貴,往日談及他眼疾的人,墳頭草都三尺了。

李炎不知從哪尋來汙布麻袋,捅開幾個洞就套在身上,滿臉灰塵橫七豎八臟得沒法下眼,幾縷散落的長發隨風擺動,溢發出陣陣腐爛難聞的惡臭。

見三人走過來,李炎開口就是一陣腥風熱臭:“幾位是來參加少城主和月夫人的婚禮嗎?裏面請。”

站在上風口屏住呼吸,蕭靈兒好一會才適應,暗想:莫非李炎是鹹菜壇成精的?十塊臭豆腐都釀不出這股慘絕人寰的味。

同情地瞧了江竹一眼,多虧沒嗅覺,不然這孩子早熏死了。

晏溟抗臭能力不比蕭靈兒好多少,強挺著走到李炎面前,眉毛鄒成一團疙瘩:“李炎,快醒醒!”

“沒用的,他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江竹采了幾片肥厚草葉,遞給蕭靈兒堵鼻孔:“潑水、大叫我都試過,最多能把他們弄暈,醒來還是這幅模樣。”

蕭靈兒這會滿鼻清新,總算魂魄歸位:“所有方法都試了?”

江竹把頭點得極重,晏溟依言擡起左手朝李炎脖頸比劃,蕭靈兒連忙制止:“別啊,你一出手,他今天就算報廢了。”

頭扭至一側,晏溟快熏暈厥了:“有法子就快用!”

“你永遠叫不醒裝睡的人,疼卻可以。”蕭靈兒向後走了十餘步,雙手下壓醞住一口氣。

突然加速橫沖像根移動的竹竿跳起來,狠甩一記大嘴巴子。李炎的笑容還凝在嘴角,臟兮兮的俊臉就被整個扇歪過去,翻抖著白眼徑直往地上滑。

江竹捏著蜜餞,忘記往嘴裏塞,囁嚅道:“這、這是什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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