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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清醒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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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起一塊點心,晏溟嚼出滿嘴苦澀。

蕭靈兒見狀也是味同嚼蠟,知道他出身貴胄,這種給往生者吃的變質食物,平日連想都不敢想。

半塊點心全塞進嘴,蕭靈兒被驟然杵在下巴前的供瓶嚇丟了半個魂。

遙想旖旎的“親吻”,她無論如何都不敢碰晏溟喝過的瓶子,連忙擺手:“我不渴,就這麽點水,你省著喝。”

晏溟面無表情,瓶身倒轉直接將水澆在衣袖上,蕭靈兒心疼得險些蹦起來。他拿活命的水作甚?洗手還是洗澡?

暴遣天物!喪心病狂!

被吐槽無數次的晏某人將沁濕的衣袖撕成一條條,動作輕柔捏起蕭靈兒的手,更加輕柔地纏上破皮水泡,一句“傷天害理”卡在蕭靈兒的嗓子眼,不上難下。

說出來矯情,咽回去膈應。

蕭靈兒撫摸手背的布條,勉強擠出一彎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多謝。”

晏溟又撕下一塊布條,左手衣袖被撕至手肘了,蕭靈兒沒對白皙緊致的左臂流口水,全神凝視左腕間一寸長的舊疤。

北燕舊俗,男女成婚時割開手腕滴血為誓,血流得越多越紅,寓意兩人感情越好。這種示愛既危險又恐怖,聽聞有人刀法不準把主脈割斷血濺三尺,溫馨婚禮變悲催葬禮。

因此,流傳並不算廣。

眼前的疤痕既深且長,刀痕重疊儼然割了無數回,蕭靈兒一時說話不過腦:“你貧血?”

晏溟搖了搖頭,實在無法理解如此跳脫的問題。扶住蕭靈兒的後腦,沁水布條在灰塵彌漫的臉,一擦就是一條黑印。

乖巧任他忙活不時閉眼配合,蕭靈兒忙著腹誹,絲毫沒察覺此刻的動作有多暧昧:不貧血還被割那麽多刀,晏溟一定成過很多親,娶一堆新娘子。

勉強擦出人樣,晏溟將臟布條一丟,閉眼養神等待體力恢覆。蕭靈兒吃飽閑不住,一會抓只飛蛾湊在燭火前烤得外焦裏嫩,一會又嫌靈位擺得不整齊,爬上供案擦灰洗牌。

晏溟苦笑:“虔誠跪拜是你,不懼鬼神又是你,你不覺得矛盾嗎?”

蕭靈兒正墊著腳,舉高一條拂塵去沾長明燈裏的油,頭也不回道:“一點不矛盾,有求必應則信、無欲無求則棄,世人皆如此不獨我一個。”

“話雖俗,理卻真。”晏溟閉目假寢,鼻尖有毛絨撓動,眉宇輕蹙:“別鬧。”

“晏黎,你身手如何?”

“還行,擾我美夢的一次能揍十個。”

蕭靈兒甩了甩拂塵濺開一串油珠,笑得眉開眼笑:“足夠了,供案底下的朋友是你自己出來?還是我們拖你出來?”

話音未落,一道灰影從案底竄出直奔大門而去。

豈料地磚遍布燈油,腳底打滑摔了個馬趴,再回神,一把柴刀威風凜凜地插在他兩腿之間。

“別亂動,你的小身板估計扛不住他幾拳。腿別抖,萬一割到不該割的,變成姐妹概不負責。”蕭靈兒慢悠爬下香案,蹲在瑟瑟發抖的灰影前:“又沒說殺你,一臉慷慨就義作甚?”

灰影是個瘦弱少年,十四五歲個子不高,一臉營養不良的蠟黃模樣,衣服臟得瞧不出顏色麻袋似的套身上。左腿皂靴、右腳是只不合適的蒲鞋。見瘦成骷髏的怪人笑嘻嘻湊過來,嚇得他把驚恐的眼睛瞪得極大。

整個人,都快嵌進墻縫了。

蕭靈兒燃起惡趣味,強迫少年一同轉頭,沖晏溟喚道:“你看他再瘦一點,像不像我雙生兄弟?”

少年連縮都不會了,雙腿伸直兩眼緊閉,全身篩糠成一顆爛在地裏無人收割的過季白菜,神色由慷慨就義轉化為視死如歸。

晏溟甩了甩手腕,不以為然:“有話快問。”

“小兄弟,我問你答,知道的說,不知道不許扯謊。”在少年臉頰輕拍兩下,蕭靈兒樂不可支:“答好了,送你上路。”

原本燃起一絲生機在聽見“上路”二字徹底破滅,少年索性破罐子破摔:“問、問什麽?”

蕭晏對視無語,要麽碰不到人,一碰上是個結巴。

“沒、沒見過你們,新來的?”

少年原本的膚色應當不錯,只是常年吃不到油水呈現一種不健康的菜色,見兩人沈默,憋得滿臉通紅:“為、為啥你們沒事?”

蕭靈兒雙肩齊齊抖動,敢情還是個開頭結巴,掏出舍不得吃的蜜餞塞給少年:“含著,別咽。”

流離失所的百姓連飯都吃不飽,更不用說這種珍貴零嘴,少年捧得頗為虔誠,口水都快積成小河了。

看不上那饞樣,蕭靈兒撿起一枚塞進對方嘴裏,問道:“你叫什麽?是本地人嗎?為何躲在供案下?我們‘沒事’是什麽意思?”

蕭靈兒的問題把目前情況基本概括,晏溟揉了揉眉心,他又沒發揮餘地了。

少年把蜜餞嚼得意猶未盡,含著果核有問必答:“我叫江竹,逃難到此,其他人都著魔了。”舔了舔唇邊甜漬,少年對晏溟手邊的點心盯得緊,說出重點:“躲在這能吃飽。”

蜜餞是鹽沁梅子,嘴裏有傷口會蟄得酸疼。

江竹吃得津津有味,斷然不是昨夜的白衣鬼,蕭靈兒懸在對方頸後的手悄無聲息收回來。

撿了枚蜜餞丟玩,蕭靈兒又問:“中魔的人什麽癥狀?”

“入夜就睡怎麽叫都不醒,衣服破爛成叫花子也不管,”江竹憑空打了一個寒顫,雙眼布滿恐懼:“白天到處走,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就像……”

“像孩童玩過家家,各自沈浸在角色裏。”蕭靈兒適時補充,江竹點頭如啄米。

“地狼、毒霧是一道屏障,防止人隨意進來,而裏面的人即使清醒也出不去。”忽略晏溟的質疑,蕭靈兒柔聲繼續:“目的嘛,大概是想有人陪她一起做夢。”

“李炎、水澤也中招了,這會估計在哪處扮演花農或者商客呢,”遞的蜜餞被晏溟搖頭拒絕,蕭靈兒又塞進自己嘴裏,擡手一揮:“小竹子,中魔的人一般在哪?”

將剩下的蜜餞和幹癟點心統統揣進懷,江竹點頭:“我帶你們去,人多有辦法。”

蕭靈兒靜默淺笑。

晏溟莫名吐血,她又是個風吹就倒的衰樣,外面是窮兇極惡的地狼和狀似瘋癲的百餘人,委實不知少年哪來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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