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口信的何慕青並不如杜盛那麽開心，畢竟，伯爵夫人答應的，是讓她女兒做妾，而非正室。

不過，這也總比不接納杜卿柳要好。

何慕青強撐著笑意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杜卿柳，母女倆笑著笑著，便也笑不出來了。

“姨娘，他也同意我做妾嗎？”杜卿柳語氣低低，眉間黯然。

“這是伯爵夫人的意思，不過……既然伯爵夫人會這麽說，想必他也是同意了的。”

她們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連楚之。

杜卿柳苦笑著，這些日子她心中忐忑不安，腦中不停的胡思亂想，整個人都為此消瘦了許多。

今日得來這消息，於她而言，也說不上好壞，只覺心中有些委屈，卻也明白都是她自作自受。

知女莫若母，何慕青一眼就看出了杜卿柳的恍惚不安。

“可是覺得委屈了？”

杜卿柳輕點頭，也不說話，神情哀傷無助，想高興，卻又高興不起來。

這明明是她想要的結果，卻……

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一心想入伯爵府的門，嫁給連楚之，甚至事發後，她告訴自己，哪怕去伯爵府做妾，只要能和連楚之在一起，那也是好的。

可真到聽見這個結果，她卻如何也展露不出笑顏。

“你父親向來寵愛我，我說的話無有不應允的，待晚些時候你父親過來，我去求他，讓他親去一趟伯爵府，再去為你求求情。”何慕青憐惜的說道。

杜卿柳怔忪半晌，隨後搖頭，道：“只怕父親不願去伯爵府替我求情，這樣的結果對杜家來說，已是極好的了，畢竟……是我做錯了事。”

“胡說，你做錯什麽了？你只是喜歡上了那個連楚之，為自己爭取罷了，何錯之有？真要說錯，那也是杜卿夢那個賤丫頭的錯，若不是她幾次三番到你父親跟前揭發你，你何至於會落得今日的下場？說不定再過兩年，你嫁去伯爵府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哪裏會淪落到今日求著趕著進他伯爵府的門，還是給人做妾？”

這話說完，母女倆都紅了眼眶。

是啊，若非杜卿夢非要在裏頭摻和一腳，事情何以到如今這個無法收拾的局面？

說不定過兩年，她們娘倆早就想好對策，只等著入伯爵府的門了。

杜卿柳忍著淚水搖頭，道：“正如四姐姐昨日說的，讓我以妾室身份進伯爵府，是退而求其次的方法，總好過讓父親將我送去莊子上三五載都不回的好，更好過讓我往後與青燈古佛相伴。”

“話是這麽說的，卿雲那丫頭昨日也是為了穩住你父親，可哪能真的讓你去他們伯爵府做妾呀？我何慕青的女兒怎能淪落到給人做妾？那怎麽說也是要做大夫人的，做妾算怎麽回事？”

何慕青咬著牙，憤憤道：“我給人做妾也就罷了，我的女兒決不能給人做妾，要不以後生出來的孩子，還得看正室的臉色過日子。你這麽些年在杜家，哪回不是都要看霍靜嫻和杜卿夢的臉色過日子的？你明明是這麽聰慧的一個孩子，卻非得藏拙，還不是因為你是庶出嗎！”

“姨娘……”杜卿柳低泣著，何慕青這一席話讓她再也忍不住掉下眼淚。

何慕青伸手拍了拍杜卿柳的肩膀，無聲的安慰。

好一會兒，杜卿柳才平靜下來，擡眸說道：“姨娘，我不要做妾，我要做正室大夫人！”

“好，這才對。卿柳你放心，姨娘一定會求你父親，讓他替你將這件事情給說定，至於你……現如今你父親已經解了咱們花塢閣的禁閉，你也該去卿雲那兒走一遭了，讓她陪你去老夫人那兒說道說道。老夫人最是偏疼卿雲，有她在老夫人面前替你說這事兒，再讓老夫人與你父親說說，這事兒或許能成。”

打好算盤，杜卿柳忙是去了杜卿雲的院子。

毫無意外，杜卿雲正在翻著一頁一頁賬本，時而皺眉，時而舒展，想必今兒的賬本看起來有些不順心。

“四姐姐，我來了。”杜卿柳輕聲道。

杜卿雲擡頭看了她一眼，眼裏亦是毫無意外，“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我這兒。”

“四姐姐猜到了？”杜卿柳驚訝。

杜卿雲笑著搖搖頭，起身踱步走到杜卿柳身前，道：“自父親差人傳來口信，說伯爵夫人允你做妾，我便知道你會來找我，只是沒想到你來得這樣快。”

“那四姐姐想必也早已猜到我要與你說什麽了。”

踏著屋內細碎的日光，杜卿雲迎著微風走出屋子，仰起頭感受著日光灑在臉上的溫馨，眼眸輕闔。

杜卿柳隨著杜卿雲的步伐走出屋門，望向這晴天瀲灩的景色，一時有些晃神。

“如果祖母也沒法子說動父親，說動伯爵府，你是打算認命做妾，還是拒婚？”

杜卿雲目光灼灼，惹得杜卿柳撇過臉去，假意望著一旁被風吹動的樹枝，不敢與之對視。

杜卿雲也不戳穿她，只是靜待她的回答。

好一會兒，杜卿柳似是想明白了什麽，正過臉來，認真的說道：“拒婚。”

至此，杜卿雲輕笑出聲，好看的嘴角略微彎起，整張臉在這一剎那變得生動起來。

“昨日不還期盼著能嫁入伯爵府嗎？即使做妾，你也願意。怎的今日竟換了說法？當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四姐姐，都這個時候了，你怎的還取笑我？”杜卿柳神情黯然，道：“我的確心悅連楚之，心裏也早已決定非他不嫁，可我同時也是杜家的女兒。父親在朝中官居少傅，雖說只是個閑職，但到底是高官，若我與人做妾，父親日後如何在朝中擡頭？杜家又如何能在這偌大的京城中擡頭？”

“你思慮的倒是多。”

“非我思慮多，而是我身為杜家女兒，不得不如此。我雖是庶女，但到底也是杜家的女兒。祖父雖然早已逝世多年，但我猶記得祖父曾說過，我們杜家的女兒，決不能與人為妾，只能是正室大夫人。”杜卿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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