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開完會，在樓道裏遇到了於院長。

“成教授。”他滿臉堆著笑就走過來，拿著一張薄薄的A4紙。

我正準備開門呢，只好轉身客氣地說：“於院長，您還不回去啊？”

“正好有件事兒找你，有空嗎？”

我點點頭，“有啊。”

“那好，那好。”他笑得開心極了，推開我辦公室的門就走進去，“我個忙，你順手就幫了。”

我跟進去，有點兒不好的預感。

“把門關上吧，讓外人聽見不好。”他坐到椅子上就說。

我回頭看一眼，把門關上，心中全是不安。

“成老師，最近工作還順利吧？”他問，“有沒有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兒或者對學院的各方面安排有什麽意見的？”

“沒有，都挺好的。”我走過去放下文件隔著辦公桌坐在他對面。

“那好那好。”他笑著點頭，“這幾個學生有沒有什麽煩心的啊？”

“還好。”我輕笑，“就是個姓於的同學不太聯系得到。”

“哎，我就是為這事兒來的。”他越笑越假，“你看看這孩子，一點兒都不積極主動，有事情也不知道跟大人商量。”

跟大人商量？二十歲都過了一半多的人了還好意思把自己當小孩……

說完，他就把手裏拿張紙遞到我面前，“還麻煩你簽個字，她這學期申請提前畢業。”

“提前畢業？”我都驚呆了，拿過拿張提前畢業申請看。

上面院長、書記的名都簽好了，院裏的章也蓋了，教師審批也寫的通過，就差中間我的那個簽字沒簽。看來這是早打通了，就差我這一步。

說來之前想過為什麽姓於的姑娘為什麽不丟給他信任的老師，而要隨便扔給個青椒，現在想想也有道理。

一是出事了不至於連著把一群人拉下去，算是可能的風險；二呢，青椒比較好欺負，一個院長加幾個在學校有話語權的老人威逼利誘，很難不屈服，就算不屈服也沒什麽話語權，不僅不能把這件事抖出去，還可能丟工作；三嘛，不是自己手下拉扯大的，迷惑他人目光也方便，其他老師學生看了也不好說什麽，總不能難為導師。

之前汪老師就是那個好欺負的青椒，結果後來換了我，又是學校和所裏的安排，沒辦法只能把這個麻煩附送給我了。

他估計也覺得有點兒難辦，不過事已至此換導師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憋到最後出大招。

我推回去，“她畢業論文題都沒開，還有不到兩個月就畢業，怎麽可能？”

於院長看一眼門口，湊過來擋著嘴小聲說：“她論文寫完了，可能是怕麻煩你就沒拿來給你看，這孩子就是內向……”

“我主動找了她無數次，她可從來就沒理過，這怕不是害羞吧？”我直接說。

“那我回去罵罵她，你別生氣啊成教授。”於院長立刻陪著笑說，“這論文她早寫完了，我也看過，合格！就是下個月答辯，加上她名字再讓她過了就好了。你現在這個申請上把字簽了，下次答辯的問題我倒是再來找你好好說說。”

“題都沒開論文怎麽寫出來的？”我靠在椅子上，神情嚴肅：“她沒在我這兒過，我就認可不了。要是於院長覺得她合格了，那導師同意合格那一欄的簽字您可以自己簽。”

“這怎麽可能嘛！”他有些著急了，“導師畢竟是你，我就是跟你提個意見。這孩子論文寫得不錯，您要是有空呢可以看看。沒時間的話，你信我，我給你保證是合格的！”

“所以該簽您的名字啊，不是您保證的嘛。”我把拿張申請放在他面前。

“那這樣，我把論文打下來給你看看，你看過在說話成不？”他站起來說。

我點點頭，“好啊，我也有點好奇，還麻煩您一趟。”

“小事情。”他轉身就走，“那你就過來我辦公室，咱們在那邊也好談點其他事情。”

我站起來就跟在他身後，倒是挺好奇他到底有多少招，多少是這些年壓榨青椒們總結歸納出來的。

走到辦公室，他進門就喊：“羅莉，別忙了，今天先回去啊。”

“好，於院長。”姑娘擡頭看了我一眼，背起旁邊的書包就跑了。

那女孩兒之前上過我的課，是於院長帶的碩士，活潑得有些過分，總給人點兒目中無人不可一世的感覺。

我們進門時她正關著門一個人坐在於院長的椅子上，不知在幹什麽。照理說異性師生間在辦公室是絕對不能關門的，虛掩都不行，為這事兒我罵了夏至無數次。

“成教授，坐。”他指著椅子客氣地說，隨後便去鼓搗電腦和打印機。

我打個呵欠，坐在椅子上等他口中“很好”的幽靈博士畢業論文。

“來。”他很快把打印好的論文遞給我，坐下：“我覺得還算不錯。”

這麽薄幾頁，字數可能都沒達到要求，哪來的不錯？

我翻開隨意看了幾頁，不知所雲，還有好多大段大段抄襲別人一發表論文的，驚人的是這些論文基本都是些本科生寫的畢業論文，水平奇低。

這位於準博士讀到現在，還準備搶在其他同學前面申請提前畢業，就這水平？

我把論文放回他面前，“這水平本科都畢不了業吧，查重能過得了？”

“這個就是我的事啦。”他笑著說，“你呢，就是現在簽個字，到時候答辯完再在論文上簽個字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我來搞定，肯定不麻煩成教授你。當然，好處肯定是少不了的。”

終於進入正題，我做起來雙手撐著下巴問：“大概多少？”

“拿到手上現成的不會少於這個數。”他說著就比了個數字。

“這麽多呀？”我驚奇地問。

“要是你覺得不夠呢，還可以在商量。”他笑著說，“最近學院在推選今年黃河學者，你學術水平這麽高，這兩年出了不少大成果，通過學院審批不是很簡單嗎？”

“可我編制在研究所呀！”

“所以還是要院裏簽字，畢竟是相互監督的。”

“那意思是我幫了您，不僅能拿到這個數。”我說著就用手指比了比，“還能得到些其他的好處？”

於院長瞇著眼，“這麽簡單的事，相信成教授也想得明白。”

“確實簡單，就前兩個字，答辯的時候問兩個無關痛癢的問題。”我說，“但是，這事兒要是暴露了，誰拉我一把呢？”

“不會，我跟你保證。”他自信地說，“既然你幫我一次忙，我就肯定給你負責到底，沒人翹得動你。合作愉快的話，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見外啊。”

“開題報告怎麽辦呀？”我問，“她都沒來，更別談有其他老師的簽字了。”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於院長站起來，“你就簽字，拿錢，完事兒。”

“我能問問為什麽著急畢業嗎？”我說，“跟著其他同學一起畢業多好，肯定沒人懷疑，少了多少風險啊。”

“時間不值錢，之前的是機會。”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她明年畢業就參加不了FH大學的項目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何況學校直博本來後面半截就是四年，是為了保證學生權益，維持著宿舍和補貼才改的五年。這兩年提前畢業的人也不是沒有，她提前畢業不奇怪。”

“可人家是四年畢業，學校允許的。”我說，“三年畢業可是得綜合考核能力嚴格審批的。”

“所以就來找你幫忙了嘛。”他轉身，“我覺得這一批青年老師裏面，成教授最有遠見。”

“您不記我上次開會問您那種問題的仇啊？”

他笑著說：“我不是個記仇的人，能合作就合作，合作的時候絕對不記以前發生過什麽。”

我站起來，“那我還有點兒佩服您的大度。”

“那？”他瞇著眼笑。

我轉身就走，“我膽子小，還是不冒這個險了吧。”

“你可別後悔！”他的語氣立馬變了。

我回頭，笑了笑：“看情況吧。”

“你個……”

他還沒說完，我開門就走了出去。

本來是清凈之地，高潔神聖的地方，總有些惡心人的老鼠蒼蠅能找到點兒無縫的蛋，把一群人世世代代的辛苦耕耘搞得烏煙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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