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銷毀所有的酒，還要賠一大筆錢，身心俱疲地走回停車場。

正好接到律所電話，一接通就是秦孑：“你那個事情實在是不行了，最少就得這個數。”

“好吧，我明白了。”我失望地說。

“陳叔有事，讓我先跟你說一聲。”秦孑繼續說，“別太傷心，錢都是可以再掙的。”

我走到車邊，夏至卻不在，於是蹲在了旁邊：“這不是小錢啊。”

“我們大小姐還在意這些錢啊？”秦孑安慰，“和易峰比起來不過九牛一毛。”

“我媽給的啊，不說賺，至少也不能賠吧。”我扶著頭，把長發都弄到後面去。

秦孑嘆了聲氣，“以後你遇到事兒還是先跟我們商量商量，見什麽外啊，你的事兒我們還能不幫啊？不要這麽莽撞了，至少我們知道還能提前幫你規避很多不必要的風險。”

“知道啦。”

“這麽乖啊？”

“對啊，大叔。”

“我有這麽老嗎？”

“我一直當你跟我媽是一輩的。”

秦孑有些無奈地笑了，“好吧，那我掛了，你別想太多啊，找個時間來律所跟陳叔詳談。”

“知道了。”我實在有些難受。

正想掛，秦孑突然說：“對了，你知道女孩兒傷心的時候會喜歡什麽禮物嗎？”

我想了想，“吃顆奶糖吧。”

“就這樣？”

“就這樣。”我說，“和一個擁抱，一句‘沒事了’。”

“好吧，那我掛了，再見。”

“拜。”

掛了電話，我繼續蹲在照不到光的兩輛車中間，難受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兩年壓力太大，學校的科研壓力，公司的壓力，各種各樣不同的危機都時刻伴隨著我前進的步伐。

累到極致的時候，只是想要一個擁抱，一個偶爾可以依靠的肩膀，一個可以訴說心事並給予一兩句反饋的人。

“怎麽了？”

一雙鞋出現在視野內，一擡頭，果然是夏至。

“事情不順利啊？”他也蹲下問。

我點點頭，抱著膝蓋繼續蹲著。

他站起來，向我伸出手：“先起來。”

抓住他的手，我被用力扯了上去，於是順勢抱住他踮起腳吻，越抱越緊。夏至配合地低下頭，輕輕扶著我的腰。

過了好一會兒，他騰出一只手打開車門，將我攔腰抱起坐進了車裏，雙唇卻從未離開。

“你說我媽的公司被我搞垮了怎麽辦啊？”我靠在他肩上問。

“你這麽聰明，不會的。”他摸摸我的頭，“遇到什麽問題都可以解決的。我是你男朋友，我也可以幫你啊。”

我看他一眼，靠過去：“你是小朋友。”

他抓著我的手，把我拉過去面對他：“我不是。我可以幫你分憂，你的任何困難都可以告訴我。”

我輕輕抱住他，“不想讓你也為這些事情煩惱。”

“我希望和你一起生活，無論快樂也好，煩惱也罷，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我低著頭，“你明天陪我去公司開會吧。”

他低頭，輕聲問：“然後呢？”

我揉揉眼睛，“我要是氣哭了你就安慰我。”

“你開會後果這麽嚴重的啊？”夏至笑著問。

“總有些讓人難以預料的事情在嘛。”我抱著他說，“今天好累啊，不想回實驗室了。”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背，“那我們回家？”

我點點頭，“回家吧。”

家，就永遠溫暖的港灣。現在對我而言，有夏至的地方就是“家”，不拘於某個小房子。

……

“成董。”

“董事長早上好！”

“成董事長。”

“董事長。”

“早上好。”我點頭微笑。帶著夏至一路走過去，帶他見識我們公司的員工們多有禮貌（並不是）。

“我怎麽覺得怪怪的呢？”夏至小聲說。

我回頭，“哪裏？”

“有種去我爸公司的感覺。”

“你猜他們覺得你是我的私生子還是我養的幹兒子？”

他走上前抱住我的肩膀，“一看就是老公嘛！”

“你今天這麽大氣呀？”我擡頭，滿意地說。

“對啊，我可是你的男人。”他說完，又改口：“你可是我的女人！”

我偷笑，“還是個小朋友。”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那你去我辦公室看一下文件啊，找錯字。”我笑著說。

他滿臉疑惑，“找錯字？”

“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特別是坑之類的。”我說，“旁邊有律所的電話，有問題就打電話問。”

“哦，好吧。”他乖乖答應。

“我去開會，你有事情自己找助理姐姐啊。”我囑咐。

他充滿自信：“我能有什麽事呀，肯定用不著她。”

“萬一助理姐姐覺得你很可愛……”

他立刻搶答：“我是不會看別人一眼的！”

我拽拽他袖子，“我是想說，覺得你可愛，想給你熱杯牛奶呢？”

“你怎麽不說她給我拿點兒奶糖來，然後坐在旁邊陪著玩小車車？”

“你現在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了。”我踮起腳摸摸他腦袋，“該多喝牛奶了。”

“我自己知道喝。”他小聲說。

正好走到辦公室門口，我打開門：“進去吧，有事找助理或者前臺姐姐啊。”

“知道啦。”他乖乖站在門口。

“等我回來。”我拍拍他肩膀，匆匆轉身走。

……

開完會，躡手躡腳開門。

“我看到你了。”夏至低著頭說。

“眼睛這麽靈敏嗎？”我大手大腳走進去，“幹得怎麽樣啊？”

“有點無聊。”

“這當然無聊了，要是好玩兒誰都來玩兒了。”

他無奈地搖搖頭，“幸好沒插手我爸公司的那些事務，看著就頭疼。”

“收拾收拾，走了。”我把他拉起來，“你看到論文不也頭疼嗎？”

“現在覺得論文看起來真舒服，完全不頭疼了。”夏至幫我把東西放回原位。

我拉著他就走，“那你寫不出來論文的時候我還真該多帶你來實踐實踐，這樣就有學習動力了。”

“都麻煩，論文也麻煩，這個也麻煩。”他說，“至少論文看得懂，寫得出，這些完全就是另一個領域了。”

“什麽東西都是要慢慢學的。”我道，“不過工作以後懷念讀書時光的學習機機會是很常見的，以後就沒那麽多時間看世界了，只能一遍摸索一邊瘋狂把用得著的功利性技能先學了。”

“我還有兩學期，想想都覺得好舍不得啊。”

“現在知道舍不得啦？”我笑著說，“之前某個人不是老想著早點畢業嗎？”

“當時覺得就沒有畢業論文的壓力了，現在想想科研壓力只會更大。”他深深嘆氣，“後來想著畢業以後就可以和你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確實很期待嘛，畢竟咱倆根本就沒哪一天不是躲著藏著的。”

我語氣輕松：“地下情啊，都這樣。”

“還真是跟偷情差不多，像動了誰的奶酪一樣，”

“夏至啊。”我回頭，“這也是咱倆公開的一個弊端。如果別人知道你和我有除了師生以外的關系，那你本來靠能力競爭到的利益就會被他們擅自歸為自己本來的權益，惡意揣測你是靠著些見不得光的關系搶到這些的，這不就是動了別人的奶酪嗎？”

“你想得也太深了吧，我能力擺在那裏，得到機會誰能質疑？”

“你想得太簡單。”我說，“做什麽事都要用最壞的惡意傳側別人，這樣才能估計到最壞的結果，好提前有所準備。”

他低頭問：“你當初發現我喜歡你也是這麽猜測的呀？”

“對啊。”我直接說，“就以為你是腦子不清醒占有欲作怪。”

“你好壞哦！”他立刻指著我。

“本來就是啊。”我抓住他的手指，“你敢說你當時不是占有欲作怪？”

他有點兒無言，一下就被我戳中心底了。

“現在也是啊，每次吃醋哪回不是這個原因呀？”

“對啊，你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他嘟囔著，“我肯定不會願意讓別人碰你呀。”

“我知道。”我看向他，“所以下學期開始這一年，放心好不好？我會乖乖等你回來的。有自信點兒啊，除了你誰入得了我的法眼呀！”

“就知道你再給之後的時候打預防針。”他轉身，牽著我的手：“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我們一年不見，感情不會變的是不是？”

我點點頭，“不會變的，你回來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到時候就可以畢業了。”他笑著說。

我踮起腳摸摸他的頭，“我給你撥穗。”

“不是還沒定人嗎？”

“我有辦法嘛。”我拉著他的手，站在路邊。

他轉身，“走呀。”

“你開車回去，我自己打車。”

“為什麽啊？”

“我坐你的車回學校會被別人看到的。”

“不會的，小心一點嘛。”

“不能冒風險。”我對他揮揮手：“你先回去，我跟過來啊。”

他有些失落，“好吧……”

“先去找辛藤和周期，跟他們說我要開個會。”我說，“順便讓辛藤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於桐桐。”

“知道啦。”他走到車邊，又回頭：“你這兒好打車嗎？”

“好打啊，空車特別多。”我笑著說，“而且公司還有車呢，你擔心我幹什麽。”

“那我走了啊。”他這才依依不舍地上車。

我站在原地，“快點啊，我回去你就得把人找齊了。”

“好，你也快點兒過來。”他坐在車上看我。

“知道啦！”我又對他揮揮手：“小心兒啊。”

“嗯。”他看我一眼，這才將車開走。

到學校，他們幾個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我們於幽靈同學今天來了嗎？”我放下包就坐下。

辛藤搖搖頭，眨巴眨巴眼。

“開題報告不來，初稿最後提交時間也沒個消息，這還真是自殺式學習啊。”

“我們也聯系不到她。”辛藤說，“據說出國旅游了。”

“心情還不錯嘛。”我搖搖頭，“畢業的時候有她哭的。”

“成老師，她論文也沒發給你呀？”

“對啊，我聯系了她好多次，郵件都快把她郵箱塞滿了吧，一個回覆都沒有。”我說，“不聯系她呢，到時候又說我沒提醒。”

其實基本每次郵件都是夏至代發的，我是真的沒那個耐心給她一次次發郵件問進度，特別是這種完全不理人的死小孩。

“她是不是不想畢業了啊？”周期推論。

我笑了笑，“也沒申請退學，更沒聽說回來拿檔案轉學，估計是想等到第六年收拾包袱走人吧，看她那樣子也沒有靜下心來的心思。”

“成老師，我的初稿您看了嗎？”辛藤問。

“看了，還沒改完，明天之內發給你自己拿回去改一下。”我說，“問題還挺多的。”

周期有點心虛：“成老師……”

“你的稿子呢？”我直接打斷他羅裏吧嗦的借口，“還有一個多月，你不交我也拖不了了，你就只能去跟所裏申請再來一年。”

“我已經很努力了，這幾天都沒怎麽睡，你在給我點兒時間……”

“最後給你半個月，把初稿給我，不然到時候審核過不了你改都來不及。”

“知道了。”周期低著頭說。

“你自己的學業，自己上點兒心啊孩子，別總等著我來催你。”我說，“要是我哪天不管你，你自己有沒毅力就只能無線延畢了。辛辛苦苦保上來被退學不好受吧？別走到那一步啊！”

“嗯。”周期點點頭，“我明白，真的不想再延畢了，這次一定努力把論文憋出來。”

“那就好，你和辛藤兩個都努力一下，爭取明年能按時畢業。”

辛藤看著夏至，“你呢？”

“我論文都改了好幾遍了。”夏至語氣輕松，“來得及。”

“他這學期就能基本搞定，申請出國交換項目，明年再回來答辯完全沒問題。”我說，“你們兩個要不要去申請一下那個項目啊？我可先說明，必須先保證自己交換回來前論文已經搞定。”

辛藤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我也申請了，但雅思分數不太高，學分績也不太好，估計不太行，只能碰碰運氣。”

“試試嘛。”我說，“夏至那些資料我們已經看過了，暫時是第一，拉了第二挺遠的，沒什麽問題就是穩了。”

“這麽厲害呀？”辛藤激動地望著夏至。

周期在旁邊幽幽地說：“他之前就是學霸，其他幾個老師都很喜歡他的。”

“老師不是喜歡學霸，是喜歡有學習那份心的人。”我說，“老師教授只是，學生樂意配合主動學習，合作起來是不是和愉快？那如果學生不願意學，老是有再多想教授的，換多少方法都沒用。你自己想想，老師覺得教起來有勁？”

“也是。”周期點點頭，“成老師，我現在開始一定認真來！”

“現在有動力啦？”我笑著說，“是不是被論文逼出來的？”

“對啊，我馬上三十了，在延畢……”他一臉痛苦，“後果不堪設想。”

“你自己知道就好，這一年拼命點兒，熬過了就好了。”我說，“畢業的時候可以玩得很爽，玩好幾個月呢。想幹嘛幹嘛，還沒壓力，多好呀是不是？”

周期目光如炬，充滿鬥志：“嗯。”

“夏至，你現在可以先準備一下對方學校要求的二輪審批材料了，免得到時候來不及。”我說，“下個月進行英文面試，沒問題吧？”

“小問題。”他充滿自信。

辛藤小聲嘀咕：“他英語是母語水平，和我們這些……哎……”

“你英語也不差嘛，比好多人好多了，怕什麽。”

“我口語不太好，就看文獻還行。”她一說到英語就表情痛苦，“以前讀書的時候最討厭英語了，上課從來不聽，結果上大學才知道這輩子都逃不掉了，只能硬著頭皮從頭學。”

“那你高考怎麽考過來的啊？”

她笑著說：“其他幾科將近滿分，然後把英語能做的都做了，不會做的靠邏輯推理猜。”

“這不就多了，我就說腦子不笨的。”我說，“把心思放在研究上，以後前途無量，我看好你。”

辛藤很是驚喜，“謝謝成老師。”

這樣的日子真美好啊，可夏至陪我的日子一天天減少，在並未預料到的某天，突然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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