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車，夏至開車，我被他媽推到了副駕駛，她自己一個人坐後座。

其實我本來就想坐副駕駛，完全不像跟她一起坐後面，完全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裏聊些什麽。幸好她想借此表達她對我們戀情的同意，於是故意讓我挨著夏至坐，正好和我目的相同。

“小蹊平時工作是不是很忙啊？”她坐在後面笑著問。

我深深嘆了口無聲的氣，低著頭：“對，還挺忙的。”

“你忙的時候就讓夏至幫著嘛，工作再忙還是要註意身體。”

“哦……”

我真的除了句“哦”就找不出什麽其他的話答了，雖然尷尬但也沒辦法。

“媽，你給爸打個電話唄，問問他到沒有。”夏至及時拯救了我。

“好，我問問。”

終於能安靜一會兒，我抱著感激看他一眼，結果他還沖我笑了笑。

算了，娶了這麽可愛的男孩子回家，累點兒麻煩點兒就當工作了。反正做實驗也是花時間，吃飯也是花時間。

到飯店，他媽一路熱情不已，我一路忍著不讓自己面無表情。

“來，小蹊挨著夏至坐，你倆感情好。”她主動開始安排座位。

我憋著不嘆氣，乖乖坐下。

夏至一下車就一直牽著我的手，小心地穩住我的情緒。

“夏至，你照顧著人家啊。”他媽繼續說，“女孩子第一次出來可能不好意思夾菜的，這些事情你還懂吧？”

“媽！我知道了。”夏至都有點不耐煩了，“您能坐下了嗎？”

“你這孩子！”他媽這才坐下。

我扯著夏至的袖子，小聲問：“我能吃了嗎？”

“吃，吃吧。”他趕緊說。

“餓啦？”他媽立馬就聽到了，“快吃快吃，反正都是一家人，別客氣。”

我看夏至一眼，自顧自地開始加菜，大口大口狂吃。

“你慢點。”

“我還得回去做實驗呢！”

“你這麽急也沒用啊，路上都得半個小時呢。”

我瞪他一眼，小聲說：“怪誰？”

“好好好，怪我。”夏至搖搖頭，挑來挑去給我夾菜。

“來，小蹊吃塊松鼠鱖魚。”他媽站起來就夾了一塊在我碗裏。

我只能幹笑著，“謝謝阿姨。”

夏至馬上意識到不對，直接把我碗裏的魚夾走：“我最喜歡的吃魚了。”

“誒你個混小子，你要吃自己不會夾啊！”她瞪夏至一眼，在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時候就又夾了一塊過來。

我低著頭，絕望地瞟一眼夏至。

他看我一眼，“媽，你別夾了，我們知道夾嘛。”

“你不懂，人家姑娘害羞。”他媽說著就又給我夾了塊胡蘿蔔釀的不知道什麽肉。

真是絕了，我不吃什麽就能夾到什麽，這是不是註定了合不來？

“她哪裏害羞嘛。”夏至站起來攔住他媽瘋狂往我碗裏壘小山的行為，“人家知道吃，你這樣才弄得人家不好意思呢！”

她這下才停了手，笑著說：“阿姨今天第一次和你一起吃飯，有點兒太熱情了，別見怪啊。”

我咬著牙搖搖頭，看著碗裏滿滿的菜有些食欲不振。

“我跟你換吧……”夏至小聲問。

我擡頭看一眼，他媽還在給他爸瘋狂夾菜，看來他爸活了大半輩子已經習慣了。

“算了，你媽也不瞎。”我無奈地說。

“誒，小蹊怎麽不吃了啊？”他媽又及時註意到了我，忙問：“是不是菜不和口味啊？

“她……”

夏至還沒說出口，他媽又站起來給我夾了個苦瓜拌的海參，“吃點苦瓜，夏天清熱的，實驗室……”

“媽，人家不愛吃這些！”夏至這回直接說出來了。

“啊？”她收回筷子，“女孩兒不都喜歡吃這些嗎？”

“她愛吃青椒肉絲和番茄炒蛋。”夏至補充。

“喜歡家常菜呀？”她坐下，又說：“不好意思啊，阿姨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讓廚師再炒兩個。”他爸終於發了話，“小蹊呀，還有沒有什麽想吃啥，直說，叔叔給你炒，別客氣。”

“不用炒了。”我趕緊說，“叔叔，我隨便吃點兒就好了。”

“別客氣嘛，你這孩子。”她媽又說。

我抓著夏至的衣袖，小聲說：“我吃完還得趕緊回去呢……”

“爸，不用炒了，她都快吃飽了，將就著這些夠了。”夏至立馬說。

“人家客氣你還當真啊！”他媽皺著眉說，“叫服務員，讓廚師再炒兩個菜，小問題。”

我擡頭望著夏至，瞬間有點絕望。

夏至看著我，也不好說什麽，滿是無奈。

世界上有種喜歡，叫做你媽覺得你喜歡。

……

“你能去廚房殺了廚子嗎？”我小聲說，“不然我是非得等到這菜出來吃幾口才能走了，時間來不及。”

“那我……”

夏至還沒說完，他媽又發話了，“小蹊呀，還不知道你家裏是幹什麽呢！”

我嘆口氣，坐回去：“我家就我一個，現在在大學當研究所，順便帶帶學生。”

我心想，哪所大學總不用我再說了吧……

“以前讀的是什麽學校呢？”她繼續問。

“在德國讀的，MN理工大學。”我低著頭，用筷子小心地從不吃的菜縫隙裏挑出一點能吃的填肚子。

“中學呢？”她追問，“也是在國外嗎？”

“不是，在春藤。”我說，“離這兒不遠。”

“春藤呀？”她有些驚訝。

“這學校不錯。”他爸說。

他媽想了想，抓著他爸的袖子：“我記得學費挺貴的吧？”

“一年四十萬左右吧？”他爸說。

“不算其他的好像也就三十來萬。”我說。

她感嘆：“怪不得氣質這麽好，現在事業也做得好，原來是從小家裏註重培養。”

我哪來的氣質？誇人也沒誇到點上啊，我和她媽果然沒共同語言。

我擡頭，幹笑以示禮貌。

“父母是幹什麽的呀？”

“我媽是律師，就是您上次去那家。”

“怪不得，說一句話就立馬把事兒解決了。”

“來。”夏至悄悄把我面前的碗拿開，移過來個裝滿菜的碗，全是我之前願意吃的菜。

我王望著他，突然覺得我家小朋友長大了，好令人感動哦。

“雖然現在夏至還在讀書，你們倆商量過什麽時候結婚嗎？”

他媽的一句話，讓我差點把好不容易吃到的一口熱菜噴出來。

“你看你們也在一起這麽久了，我們這邊呢對你也很滿意，什麽時候有時間也可以讓雙方家長見個面。”她道，“說起來我還沒見……”

“阿姨。”我擡頭，“我媽死了，我外公外婆都死了，我爸離家出走走情人去了，我家就我一個。”

他媽被我突然的回答驚住了，舉著的筷子都楞在那裏沒放下。

“額……那個，小蹊說話比較直啊。”他爸馬上打圓場，笑著說：“我還挺喜歡這種性格，不繞彎子，好溝通。”

“那就算看過了，我們倆也同意。”他媽反應過來，抓住他爸的手說，“咱們今天就談談你倆什麽時候定下來吧。”

我看著他倆，都有點楞，轉過頭望著夏至。

“夏至讀完博士歲數也不小了，我和他爸都覺得你倆要是有意思的話畢業就可以結婚。”他媽緊追不已，“咱們這邊可以先把婚定了，也算有個提前準備。”

我低頭，若無其事地吃飯：“我是不婚主義者。”

“啊？”

他媽楞了楞，看看我，又望向夏至。

夏至直接說：“我也不想結婚。”

“不結就不結。”他爸說，“年輕人有激情、有追求，也不一定非要結婚。”

他爸素質果然比較高，心胸也開闊，還算有高瞻遠矚的眼光，事業做得不錯也應該是有原因的。

“哦對了阿姨。”我擡頭，想著幹脆把所有事情一次說清楚：“我丁克，早結紮了。”

夏至扯扯我衣服，小聲提醒：“女的不叫結紮……”

“哦，說錯了。”我改口，“差不多就這個意思。”

她的眼神瞬間就變了，有點難以置信：“那我這大孫子……”

“那正好，我也懶得幫你帶。”他爸又說，“你們倆也忙，沒事，忙自己的，孩子想要了再說。”

“叔叔，我覺得你思想覺悟太高了。”我看向他，“我很欣賞。”

他笑了笑，“我也很欣賞你。”

“來，敬您一杯。”我端起酒杯就站起來。

他也站起來，“來。”

酒杯輕輕一碰，端起一飲而盡，就算交了這個朋友了。

才坐下，夏至就拉著我：“你這是要和我爸當哥們兒了嗎？”

“我要早生幾年沒準兒有可能。”我繼續埋頭吃菜。

“那你得早生二十幾年。”

“我覺得和你爸談生意很愉快，找個時間讓他把你賣給我，商量個合適的價錢……”

“小蹊呀，聽夏至說你說現在還開著公司？”他媽又問，“以後有時間也要多幫夏至管管，他爸這公司遲早也是……”

“你們家這公司是？”他爸直接打斷，“我聽夏至說你一直在搞學術。”

“對啊，基本都不是我的。”我老實說，“律師事務所是我媽的，文化公司和劇院我外公的，其他的亂七八糟我自己都分不清。”

“是你自己在管嗎？”

“我就沒事開開會，坐等收錢，其他的要我管估計得賠死。”我輕描淡寫，“所以夏至和他以後繼承的東西我也幫不上，我只能保證他跟著我餓不死。”

他看向夏至，“那夏至就要靠自己了，自己現在開始多學著點兒。”

“爸，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決。”夏至立刻說，“而且你的東西自己管啊，丟給我幹嘛！”

他媽說著就站了起來，“嘿，你這孩子！”

“你要是想要呢就給你，不要呢就去搞自己的事情，我也不管你。”他爸語重心長，“你都是個大人了，自己要有打算。”

“我有打算，你自己的事業還是自己留著幹吧。”

正好手機響，我忙站起來：“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

走出去，接通電話。

“成總。”

“什麽事？”

“上次那事，估計得賠了。”

“搞不過去啊？”

“我們這邊是沒辦法了。”

“那行吧，你們先看著，我再看看律所那邊有人有辦法沒。”

“好的。”

“算了，我馬上過來一趟，你們把出問題的全清出來，我要看。”

“明白，成總。”

“好，辛苦你們了。”

“沒事，我們的工作。”

掛了電話，我走回去拿起外套便說：“叔叔阿姨，我現在有點兒急事，就不多陪你們了。”

他爸立馬站起來，“好，路上小心點兒。”

“我跟你一起。”夏至站起來拉住我。

“你跟我一路幹嘛，我去酒莊。”我說這就走。

他追過來，“給你當司機啊。”

“成吧。”我拿著手機邊打電話邊往外跑，他一路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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