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回來了。”

她的樣貌還是那樣，可笑容卻溫柔了不知多少倍。

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的笑意。那些青春一起打鬧閑扯的日子躍然眼前，每個細節我都還記得清楚。那個十年的約定，晚了好些年，現在終於實現了。

我跑過去叫著她的名字：“徐徐！”

“這些年找得我好辛苦啊。”她淺淺地笑，時光還是在她身上留下了溫婉的氣質，這是歲月的沈澱。

這不順心的三四年來，她是上帝送我最好的禮物。

她身後默默冒出一個小腦袋，怯生生的小蘋果頭。徐徐笑著摸摸她的頭，“這是幹媽。”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看我，還是有點怕生。

“孩子還琢磨怎麽就多了個幹媽了呢！”我看著小姑娘微笑著說。

“這是以前就約定好了的。”徐徐說，“你可不能反悔。”

“我榮幸至極啊！”我蹲下，對著她女兒伸出手：“你好。”

她看我一眼，又看一眼媽媽，小心地伸出一雙肥嘟嘟的小白手握握：“你好。”

我真的是措不及防被她萌到，要不是身為大人的自尊還在，就現場滿地打滾了。

“你怎麽這麽可愛呀？”我問，“比媽媽小時候可愛多了。”

小女孩聽完，擡頭望著徐徐。

“胡說什麽，你什麽時候見過我小時候的？”徐徐仰著頭說。

“雖然也不是很小，未成年也算吧。”我站起來拍拍褲子，“你以前可不是這種萌萌噠的畫風，像誰？”

“像她爸唄，風格太婉約。”徐徐脫口而出。

這犀利的樣子終於有點兒像我認識那個人了，無跳脫不徐徐嘛！

“他爸誰啊？”我問。

徐徐感嘆：“哎，說起來咱倆這麽多年的感情，現在倒跟陌生人一樣。”

“對不起，沒去參加你婚禮。”我突然有種時光錯亂造成的失落感。

徐徐拉著我的手，“西瓜，我結婚的時候想找你給我當伴娘，找了好久……”

我看著她的眼神，有些愧疚：“對不起。”

當年說一起去的畢業旅行，一起回的母校，一起組織的每年聚會，深夜達成的十年之約，都被時間與距離打敗了。相聚即是緣，再聚更是難得，是天大運氣。

“沒事。”徐徐微笑著，“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什麽事了，才會不告而別，不給我們留一個聯系方式。”

我看著徐徐，不好說什麽。

“我只是擔心你。”徐徐補充。

“我沒說，都過去了。”我故作輕松地笑了笑。

“你可能都不知道，當年你突然消失，方校草一大早跑到我們班來找，到處翻，最後也沒找到。”徐徐慢慢地說：“最後站在操場淋了半天的雨，跟神經病似的，誰也拉不走。最後高考的時候發高燒，分數直線下滑，比最後模擬掉了幾十分，連前十都沒進得了。”

方棠，他當年也有心嗎？會傷心難過悵然若失嗎？不過是習慣了有我這個跟屁蟲吧。

因為我從小無底線的寬容，所以選擇用我做實驗，結果沒料到過火了，等我走了才突然發現我原來也是會生氣會記仇的。後來假裝要彌補，用些苦肉計又有什麽意義？傷害了別人才知道後悔，晚了。

他多難過，我都不信。

“倒是何維之，跟個沒事人一樣，整天不是看書就去找老鄭，悶著一天到晚不說一句話。最後還不管老鄭苦勸都不去最好的學校，非選了個保底的，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把老鄭氣得呀……”徐徐繼續說，擺擺手：“哎，不提了。”

“何……”我想告訴她，卻又不想提起那段往事。

“你怎麽不戴眼鏡了？”徐徐指著我眼睛問，“你以前厚厚的鏡片呢？”

她及時地發現了我的不同，這才把關於那個人的往事躲過去。

“早扔了，好多年沒戴過了。”我說。

說完才發現，不僅影響時刻存在，連我身體的每個細節都牽連著他的故事，他早成了我生命不可剝離的一部分。

“我去做過手術了。”我低著頭，有些失神。

徐徐又問：“現在過得怎麽樣？”

我知道她問的是哪方面，便答：“一個人好好活著唄。”

“不是吧，何維之當初不是追你去了嗎？”徐徐說。

我看著她，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我猜的啊，不然何維之當初瘋了啊大好的前途不要跑德國去？”徐徐說，“而且畢業沒多久就跟你當時一樣消失了，完全沒一點兒消息。”

“他也沒聯系過你？”我問。

徐徐搖搖頭，“沒有啊。”

當初我讓他為我的行蹤保密，他竟然是用這麽決絕的方式保密的嗎？

“還有你那個青梅竹馬呢？”徐徐問，“現在想起來你當年這配置多少人羨慕都來不及呢，校草當竹馬，同桌又帥有溫柔。”

我笑了笑，“你以前不是說人家不帥嗎？”

“以前眼瞎，現在回頭看看，帥慘了好嗎！”徐徐說，“就是當年被方校草的光芒刺了眼，好多妹子都沒發現其他男生多好看。”

“說明你現在審美終於大眾化了。”我笑著說。

“誒，你到底怎麽回事兒啊？”徐徐輕輕撞一下我。

“發生了很多事，說不清楚。”我搖搖頭。

何維之的過去，我不會說。我和他的過去，雖不是什麽秘密，但總會牽涉到分手理由。那件事任何人知道都是隱藏風險，我不能親手把他置於危險之中。

那段過去除了方棠沒人知道，與其沈溺痛苦不如緘口不言，對徐徐也只能采取和其他人一樣的含糊其辭之法。

“那走，咱找個地方聊聊。”徐徐拉著我。

“媽媽……”小姑娘抱著她大腿，可憐兮兮的樣子。

“也是，咱倆這麽久沒見，要說的一大堆，總不能一直站這兒說。”我說，“去我家吧，挺近的，我也招待招待你們。”

徐徐把女兒抱起來，“去幹媽家好不好？”

“幹媽家有小兔子，你喜歡嗎？”我小心地問。

女孩兒抱著徐徐的脖子，點點頭。

我摸摸她的小腦袋，“真乖。”

小姑娘看我一眼，害羞地躲到徐徐懷裏。

“那走吧，也不早了。”徐徐笑著說。

“你這身為人母還能不能陪我喝兩杯啊？”我邊走邊問。

“你這十幾年變化真的有點兒太大了，我最開始都有點兒沒認出來。”徐徐說，“我以前是絕對想不到你會喝酒的。”

“人都會長大嘛，成年就可以喝酒了，有什麽奇怪的。”

“你現在說話也比以前灑脫多了，那時候可是又膽小又容易害羞，惹何維之生氣了都不敢去道歉。”

我低頭笑笑，“你還記著呢。”

“是啊，現在想著都覺得氣，給你想了那麽多法子結果最後自暴自棄不跟人說話了。”

“你那也叫法子呀？”我回頭，“就沒一個靠譜的，我可被你坑了好幾次。”

“雖然有逗你的成分在，不過大部分還是認真的。”徐徐笑著說。

我搖搖頭，“你看看你現在那樣兒，自己都忍不住笑。”

“以前你真的特好逗，一逗就害羞，我們幾個覺得你好玩慘了！”

“你們這群壞人！”

徐徐望望天，“現在想想以前還真都是些歡樂日子，還是年輕好啊。”

我也望著天上的星星，“現在也好，以前的那些幸福時光不管多久拿出來品嘗都是原本的味道。”

“我倒想回到十六歲，再走一次，好好珍惜青春年華。”

“我也想……”我說著說著有些感慨，“算了，哪兒來那麽多如果當初啊。”

徐徐看著我笑，抱著女兒：“現在也挺幸福的。”

“我看出來啦。”我拍拍她，“模範媽媽。”

相視而笑，十五年時間匆匆而過，我們竟然還在一起。

……

小姑娘進門一被徐徐放下來，就撒歡跑去找小兔子了。

“幹媽，小兔子叫什麽呀？”她拿著胡蘿蔔條蹲在兔子籠邊，突然活潑了許多，小裙子都拖在地上也不顧不到。

我換了鞋走過去，“Berry。”

“Berry～”小姑娘立馬甜甜地叫它。

徐徐有些好奇，“為什麽叫Berry？”

“喜歡偷吃草莓，吃完滿嘴都是紅的，跟喝血了差不多。”我邊說邊去拿酒。

“那應該叫Strawberry啊。”徐徐抱了半天孩子，進門就癱在沙發上。

我拿著酒回來，“太長了懶得叫。”

她端著杯子等我倒酒，“你也真是夠了。”

“我還以為你要喝飲料呢。”我還沒料到她這麽主動，趕緊給倒酒。

“你家有飲料啊？”她端起杯子就是一口。

我就地坐下，“拿倒還真沒有。”

“大人的世界，酒真是個好東西啊。”徐徐苦笑著說，“累到不行的時候就喝一杯，什麽事情都想通了。”

我低頭笑笑，“我都是遇到事情先喝一杯再說，實在解決不了了就喝個爛醉，第二天再想辦法面對。”

她把杯子湊過來：“看來你這幾年還真是過得不容易。”

我舉著杯子輕輕與她一碰，“誰容易啊？”

“哎……”徐徐深深嘆氣。

“對了，這孩子幾歲了？”我回頭看著小姑娘問。

“三歲半。”徐徐說，“結婚兩年生的，雖說計劃好了，真來了還是累的夠嗆。”

“養孩子哪那麽容易，何況還得教育呢。”我說，“我就沒這信心，真是佩服你。”

“你以為我願意啊，我懷上就後悔了，能怎麽辦呢？”徐徐有些無奈。

“說得多痛苦一樣，明明剛剛一臉幸福的樣子。”我問。

“幸福是幸福，痛苦也不是沒有，主要是幸福吧。”徐徐說，“對了，剛才見到你，她還叫你姐姐呢，就是你沒聽見。”

“真的啊？”我有點驚訝，“這弄得我還挺不好意思的。”

徐徐搖搖頭，“你也到了被叫姐姐還得開心一會兒的年紀了。”

“不不不，這說明我看著比你年輕。”我驕傲地說。

徐徐坐起來，看著我的眼睛：“因為你矮。”

“嘿！”我一巴掌拍她腦袋上，“怎麽說話呢？”

“你現在下手有點兒狠啊！”徐徐對著我的頭就是一拳頭，最後把倆人都打笑了。

“這年紀還打架，有點兒丟臉。”我搖搖頭。

“還是在孩子面前，你好意思嗎？”

“誒對了，還不知道你家女兒叫什麽呢！”

徐徐立馬笑著給孩子遞了個眼神兒，這孩子機靈得很，大聲說：“尚品。”

“第一個叫尚品，那你第二個不是要叫中品，第三個難道叫下品？”我反射性就開始吐槽。

尚品的臉色瞬間變了，委屈屈巴巴地咬著上唇，看我一眼，看徐徐一眼，跑過來抱著媽媽“嚶嚶嚶”。

“啊啊啊啊啊！”我這才發現自己又幹了沒腦子的事，趕緊沖過去：“我錯了，幹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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