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位置？”

“啊？”全班齊聲喊道。

老鄭拍下書，指著我們大聲道：“啊什麽啊，你們一個個給我小心點兒。”

大家見狀只好在下面嘰嘰咕咕交頭接耳，溝通一個個你我的小確幸或小牢騷。

“按成績。”老鄭補充。

“我們最近考過試嗎？”徐徐小聲問。

我搖搖頭，看看何維之，他也搖頭。

“你們高三了，紮堆說話反而越來越嚴重，一個個想讀高四是吧！”

聽完老鄭的話，大家都安靜了。

“老師，按上學期的期末成績嗎？”一個同學舉手問。

“按最近一次的雅思成績。”老鄭說，“讓你們知道知道雅思這學期對你們的重要性。”

下面又開始交頭接耳，幸好我們三個還算鎮定假裝認真聽講。

“第一名，成蹊。”

“哦……哦……”我趕緊站起來跑到講臺上選了自己現在這個位置。

寫完，老鄭瞪我一眼，可兇了，嚇得我趕緊跑下來。

“第二名，潘季。”

“第三名，章均均。”

“第四名，劉桀。”

“第五名，王合毅。”

“第六名，徐徐。”

“……”

老鄭一邊念大家一邊跑上去選位置，整個教室頓時亂成一團。

我猛然想起……

“你上次雅思是不是沒考？”

何維之扶著頭，“對，堵車那次。”

“啊……”我看著何維之無奈地樣子，又看到遠處尚晟得意的樣子……

一輪選座結束，尚晟成了徐徐同桌，小黑跑到我旁邊來了，何維之又被擠到靠窗最後一排的角落去了。

何維之搬著桌子走的時候我都想像苦情劇一樣沖上去抱住他，叫他別離開我，可這是教室，我們是嚴肅的現實性批判作品，所以不能這樣做。

我望著他眼淚巴巴的，他倒是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搬著桌子一句話沒說就走，全程都安靜得很。

換完位置，小黑坐在身邊對著我傻笑：“嘿嘿，成蹊，我成績特別差，你沒事兒輔導輔導我吧，不然申請不到學校會被我老爸掛在門上曬成肉幹的。”

“額……好呀……好啊……”我望著何維之，想用眼神把他拖回來，可他卻低頭看著書死活不擡頭。

已經高三，畢業近在眼前，這麽關鍵的時候我和何維之珍貴的相處時間居然要這麽大幅減少嗎？我有些舍不得。

“成蹊，你學習有什麽秘訣嗎？”小黑拽著我的袖子，一臉興奮：“快教教我，最好是那種一個月內見效的。”

“重新投胎。”我望著何維之對小黑說，“一秒就夠了。”

小黑拉著我衣袖撒嬌：“別不要逗人家嘛。”

我回頭，看著他表情覆雜。

本來都到最後幾名了，我還以為身邊不會有人選還有機會輪到何維之呢，畢竟其他人都不熟，就何維之願意和我當同桌。結果……小黑真是聰明啊，居然能考過關，我真是太傷心了。

痛苦的一下午，好不容易挨到放學。何維之這一下午都沒什麽精神，一放學就臉朝著窗口趴著睡覺。

我躡手躡腳走到他桌邊，問：“去吃飯嗎？”

“不吃。”他閉著眼說。

我自知無趣，便轉身就走。

才剛走一步，何維之的聲音就因悄悄地傳來：“你就走啦？”

我回頭，“嗯。”

“你不管我了？”何維之趴著說。

“徐徐在食堂幫我占著位置呢，他最後一節課正好是形體，離食堂近。”

他轉過來，還是閉眼趴著，問：“成蹊，你會不會舍不得我？”

我跑去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睜眼，“怎麽了？”

“你沒感覺嗎？”他問。

我一頭霧水，“什麽感覺？”

“不會舍不得我。”他追問。

反正位置也換不回來了，我只好故作堅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大家還在一個教室，又不遠，不會有什麽區別。”

他轉過去，臉朝下繼續趴著：“所以我和小黑對你來說是一樣的。”

我也趴在桌上，看著他說：“不一樣。”

他擡頭，“哪裏？”

我笑著說：“我比較喜歡和你做同桌。”

何維之這才開心一點，笑著爬起來摸摸我的頭。

“不去吃飯呀？”

“去啊。”

“走吧。”

“等會兒。”

“幹嘛？”

他的手還放在我頭頂，看著我的眼睛。

教室空無一人，大家都去吃飯了，樓道裏都沒有一點聲音，只有窗外的風吹起窗簾掃過東又掃到西。

他溫柔地直視我眼睛，雙眸低垂，漸漸靠近。呼吸開始交融，他的臉就近在咫尺，周圍是無人的靜。

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哐！”

門撞在墻上的巨響把我們嚇了一跳，齊刷刷往教室門口看。

“哎呀！”小黑正抓著門框喘氣，看我們一眼，氣氛瞬間有點尷尬。

“同桌，你倆不去吃飯啊？”小黑走回座位，“我飯卡哪兒去了……”

他這句“同桌”簡直紮到何維之心裏去了。我現在是小黑的同桌，不是何維之的了。

“你倆再不去吃飯就沒菜了。”

“哦……我們等回去。”小我回。

黑找了半天，似乎是沒有收獲，便急急忙忙有往外跑，小聲嘀咕著：“我記得在書包裏呀……”

等小黑走了，我回頭懵懵地看著何維之，腦子瓦特了，不知道他剛才想做什麽。

何維之揉揉我腦袋，湊過來親了一下我的額頭，拉我站起來說：“請我吃飯。”

我還是有點懵，“你卡裏沒錢啦？”

“你總要賠償我吧？”何維之彎腰說。

我眨眨眼，“又不是我考差了。”

“我不管。”何維之抓著我手腕就走。

我只好乖乖跟著他走，“好吧。”

小黑沒把門關好，咧著一條不大不小的縫，一陣風出過正好吹開。我和何維之走出去，卻正好看到方棠和袁柚居然在不遠處背對我們走著。

他們為什麽會跑到國際部來？

“我餓死了，你得請我吃特選。”何維之拉著我走。

“哦……哦……”我不時回頭看一眼方棠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

“成蹊，明天你把作業借給我對對吧。”放學，小黑一邊收東西一邊說。

“嗯，好。”我迅速把東西扔進書包就跑去何維之，下午答應為了賠償他下晚自習請喝奶茶的。

就要走到何維之身邊，卻被一只手強制牽著直接帶走了。

回頭，方棠眾目睽睽下跑進我們班，一句話不說機會拉著我走。

我抓著方棠那只手的袖口，回過頭望何維之。他剛才正收東西，坐在位置上睜大眼睛看著我遠去，一動不動。

走出教室門口，方棠的腳步卻沒停下。

“方棠？”我覺得他今天情緒有些奇怪。

方棠沈默了一會兒，淡淡地說：“我又分手了。”

“為什……”

他回頭，“高三了，不想再在這些事情浪費時間。”

“但是……”

他有些冷漠的把頭轉回去，我只能把剩下半句話咽下去。

如果是一個喜歡的人，又怎麽會覺得和他相處浪費時間呢？就算高三，兩人也可以一起進步啊。不需要多說什麽，一個眼神交流，每天互相加油打氣，不是挺好的嗎？

方棠分手得太突然，下午放學他還和袁柚一前一後地一起走著，現在卻突然說，袁柚和我們的關系斷了。

我把他奇怪的情緒歸咎於“分手”，雖然我沒談過戀愛，更別提經歷分手了，由古至今多少情歌不過就是在反覆糾結於一個“分手”呢？這種事情確實打擊很大吧，我這樣猜測。

不知道怎麽安慰方棠，也覺得突然爽約虧欠何維之，我心情也低低地托不起來。

方棠一路上腳步從未放慢，拉著我就走進了他家，燈也不開。

“西西，站好。”他神色有些嚴肅。

我乖乖站在他家玄關，歪著頭問：“怎……”

方棠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上前摁住我的頭，側著頭一個吻貼上來。

我被他的舉動嚇呆了，睜大眼睛一動不動。

方棠的唇慢慢離開，低垂著眸子看我：“你是我的，誰也不準碰。”

我眨巴眨巴眼，有點消化不了這些情節，我們這明明是個兒童向小說！

他看我一眼，上前一步，一把環住我的腰低頭又是一個吻。

呼吸混亂，他大膽而纏綿的進攻讓我有些不知所措，矗立得像座不會動的紀念碑。我沒經歷過這些，第一次就這樣是在有些接受不了，何況今晚的所有事情都太突然，一件接這一件，叫人反應不過來。

周圍黑成一片，沒有一點聲響打擾，甚至不遠處窗外透進來的光線都沒有任何變化，唯一在動的是他越抱越緊的手和柔軟的唇。

我們小時候坐在這兒玩汽車、玩洋娃娃，抱著游泳圈從這兒沖去院子，牽著手帶我去找媽媽，方叔叔和我爸坐在我們給我們講他們小時候的故事……記憶的存檔裏沒有“親吻”這件事。

我就這樣睜著眼楞了好久，才終於想起來推開他。

“你幹嘛呀！”我低著頭用手背一直擦嘴。

方棠輕笑，開了燈往裏走，輕描淡寫地說：“親親啊。”

“你你你！”我追上去指著他，氣得說不出個理由來。

“小時候又不是沒親過。”他打開冰箱，拿出罐可樂打開就喝。

“那是小時候！”我吼道，惱死了：“而且人家都是親的臉！”

方棠一臉若無其事，擡眼看我：“臉都親膩了。”

“你走開！”我把他從櫃子上推下去，自己打開冰箱拿出罐可樂。打開喝一口，瞪他一眼，一邊漱口一邊往廚房走。

他慢悠悠跟上來，“這麽嫌棄？”

我吐了口中的可樂，又喝一口，“惡心死你了！”

“這麽生氣呀？”方棠靠在門邊。

“氣死我了！”可樂罐子都快被我捏癟了。

方棠看我一眼，看似不經意地問道：“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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