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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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起床沒?”

我迷迷糊糊接起方棠的電話,回:“沒有。”

“趕緊起床,咱去迪士尼玩!”

“啊?”我一下醒了,從床上爬起來:“你回來了?”

“剛下飛機,馬上來接你。”

我打了個呵欠,“今年過年這麽迅速呀?”

“我一個人回來的。”

“一個人跑回來幹嘛?”

“無聊。”

“我也覺得你好無聊啊。”

“快收拾收拾,我二十分鐘到。”

過年這段時間天天都水面不足,我懶懶地不想動:“我不想出門。”

“快起來,我給你買了冰淇淋。”

“好吧。”

“快點兒啊,我掛了。”

“嗯,拜拜。”

“拜~”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楞了半天。

老媽大年初一都在律師事務所過的,我作為她的代表走了好幾家親戚,交際真是件麻煩的事。方棠一家一如既往在國外過,今年叔叔在國外都沒怎麽回,他爺爺又定居美國多年,國內沒太多親戚。

掐著時間隨便套了件衣服,跑出門方棠正好到門口。

“西西。”方棠二話不說直接抱住我。

“迪士尼幾點開門啊?”我揉著眼睛問。

“還早,吃個早飯再去。”

“我就說嘛,誰六點出門玩的!”

“我專程回來一趟,總不能一個人可憐巴巴地在家吃泡面吧,你必須陪我。”

“好好。”我關好門,去翻冰箱:“我家沒什麽吃的。”

“地上不是一堆嗎?”方棠指著地上堆成山的箱子說。

“別人送的,我都不知道是什麽,你要吃自己翻吧。”我說完繼續翻冰箱。

方棠走到我身後,手越過我頭頂拿了冰箱最上層的薩拉米:“我吃這個就行了。”

“這個能吃飽啊?”我跟在他後面神游,完全沒睡醒。

方棠坐在桌邊,把一大盒冰淇淋放我面前:“你的。”

“早上六點吃冰淇淋,你確定不是要謀殺我?”

“叫你放冰箱。”方棠撕開抱著,手抓了一片就湊過來:“啊——”

我老老實實張嘴,嚼著片薩拉米去放冰淇淋。

方棠坐在慘桌邊慢慢享受他的早餐,差張英文報紙就是紐約上層經融大亨的樣子,我困得趴在桌上一閉眼就瞬間睡著了。

外面下著小雪,吹著寒風,實在不是個適合出門玩兒的日子。沏一杯熱茶,翻開本看了一半的書,望著窗外白茫茫一片直到太陽再次落下,這才是我喜歡的生活方式。

“小懶豬,起床啦。”

我迷迷糊糊就聽到方棠的聲音,艱難地睜開眼,他就在面前,近在咫尺。

“幾點了?”我還想繼續睡,眼睛都睜不開。

方棠趴在桌上微微一笑,暖得像冬天的小太陽:“出門啦,再不走就要排長隊了。”

我看一眼窗外,外面的雪還沒停,只是太陽出來了,照在雪粒上閃閃發光。

迷迷糊糊往玄關走,才坐下準備穿鞋就被方棠抓住了:“穿厚點。”

“你自己穿著薄還好意思說別人。”我乖乖穿上外套。

“我等會兒穿。”方棠還不甘心,坐在我面前把圍巾也給我圍上了,非要把對面的小矮子裹成湯圓團子才罷休。

我像個殘廢一樣,兩腳一蹬穿上靴子,任方棠把圍巾給裹了一圈又一圈。

“手也冷。”方棠圍完圍巾抓著我的手說,站起來就往裏走:“總是丟三落四的。”

“我哪兒丟三落四了?”

“叫你收拾好,結果什麽都沒帶。”方棠走回來,手上拿著我的手套。

“我不冷啊。”

“你在家帶著當然不冷了。”方棠抓著我的手又開始幫戴手套,“帶你出去給凍感冒了我可懶得照顧你。”

“本來也沒照顧過。”我小聲嘀咕。

“說什麽?”

我趕緊說:“沒什麽啊。”

“你哪次感冒不是我陪你吃的藥?”

“小時候。”我小聲說。

“為了哄你我吃了多少莫名其妙的藥?”

“誰叫你每次都自告奮勇,什麽藥都吃。”

方棠狠狠對著我的腦袋一敲,站起來去穿自己的衣服:“你個沒良心的。”

終於自由了,我站起來跑過去就把門打開,外面的空氣最新鮮。

“你看,果然記得吧。”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何維之居然等在門口,肩上還落著些許薄雪,看樣子等了好一會兒了。

其實我根本不記得,只在看到何維之的那一刻才想起那個約定,趕緊查看今天是什麽日子……沒錯,情人節。情人節怎麽和過年湊一塊兒了呢,我都分不清日子了。

看他期待的眼神,我都想為自己的愚蠢對他跪下,楞在門口不知該怎麽告知。

“走吧。”方棠並不知情,從屋內走出來牽著我就往外走。

一陣寒風吹過,他這才發現門口的何維之,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方棠沒理他,只停頓了片刻便拉著我關了門繞開何維之就走:“就跟你說外面很冷吧。”

我被方棠拖著走,視線卻始終在何維之身上。

他見到方棠那一刻臉上展露出明顯的驚訝,隨後是深沈的失望,燃著熱火的眼神順便變得冰冷。

外面的寒風掛在臉上如刀子般鋒利,何維之立在那裏,低頭一動不動,像座孤獨的冰雕。那一刻我心如刀絞,覺得萬分對不起他,居然把這麽重要的事忘了。

這時,手機的備忘才響起了鈴聲,提醒我今天的任務是何維之過一個情人節。

我回頭死死盯著何維之,拉住方棠:“方棠……”

“不準!”方棠直接打斷,拉著我走得更快了,我被他拖著一路趔趄。

“你怎麽知道我要說什麽?”我皺眉問。

方棠語氣強硬:“我說不準你和他一起過情人節!”

“今天就是個普通的日子,你不把它當情人節不就成了?”

“我把今天當兒童節。”

“那我們把兒童節改到明天嘛……”

“不行,我就要今天過。”

“我才想起我有點兒事。”我拉住他,“我媽叫我今天去事務所幫忙……”

還沒說完就被方棠打斷:“你現在會騙我了?”

我瞬間絕望,幹脆開始耍賴:“下午去吧,我上午真有事兒!”

方棠轉過身,抓著我的手臂問:“你要甩下我去陪他?”

“我先答應人家了。”我認真地請求。

“我對你來說是什麽?”

“你現在問這個幹什麽嘛!”

方棠看著我的眼睛,有些嚴肅:“回答我。”

我瞬間熄了火,小聲答:“最重要的人。”

“選我還是選他?”方棠繼續追問。

“你不講道理!”我說。

方棠拉著我就走,“我們來就不講道理。”

“做人要誠信!”我拽著方棠的手不走。

方棠回頭:“誠信重要還是我重要。”

我脫口而出:“你。”

“那不就對了。”

天啊,我太喜歡把他放到優先級的最頂端,說話都產生條件反射了。

“今天情人節啊,你該和女朋友一起呀!”

方棠輕描淡寫:“分了。”

“啊?”我真是服了他了,“又分了?”

“昨晚上分的。”

“怎麽回事兒?”

“吵了一架,覺得麻煩。”

我深吸一口氣:“所以今天本來是和女朋友去迪士尼對吧?”

方棠誠實地答:“對。”

我有些生氣:“那你拉我幹嘛?”

“票都買了,你知道這票多難買嗎?”

“你就是自己想去!”我大聲說,“還找借口。”

“我這是覺得浪費,不玩兒不吃也是浪費。”

“覺得浪費,想著不如帶我算了,反正我容易滿足吧?”我質問他。

方棠回頭笑了笑,“差不多。”

我要氣炸了,甩開他的手就往回走。

他什麽時候這麽混蛋了?

不對,是我對他產生了莫名其妙的期待,才會產生落差。多了張票帶我去也沒什麽說不過去,但他也不早說,這就帶有欺騙性質了。

方棠見我往回走,跑過來扛起我就跑:“車都到了。”

我被他控制住,趕緊掙紮:“你放手!”

“到都到了,煮熟的鴨子還有飛了的道理。”方棠一點放棄的意思都沒有。

“方棠你腦子有毛病!”我使勁捶他:“我不跟你一路。”

方棠冷笑一聲,“都知道拒絕我了,我最煩別人拒絕我了!”

“拒絕你的人多了,不差我一個!”

“別人都可以拒絕,你不行!”

“你又沒賣給你!”

方棠把我扔進車裏,“生下來的時候就賣給我了,不信找你媽跟我媽簽的娃娃親協議。”

“開玩笑的你還信!”我想掙紮沖出去,“這都是借口!”

方棠坐上來對司機說了聲“走吧”,抽出手來抓住我:“別想跑,你現在跑不掉了。”

“我等會兒下車就跑!”我氣鼓鼓地說。

方棠靠過來,緊緊抱住我:“別掙紮了,陪我一天。”

“可是……”

“你同桌沒人陪,那你走了我呢……”方棠輕聲說,“你不會舍不得我?”

他的輕聲細語讓我瞬間心軟,面前這人的每次示弱都是治住我的強化針劑,我從小就不擅長拒絕他。

他將我抱在懷著,隔著帽子摸摸我的頭:“半個月沒見,我好想你啊。”

“我看你每天動態都挺開心的樣子啊……”我小聲說。

“你一條動態都沒有,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在悄悄做什麽。”

“走親戚,或者在家看書,沒什麽特別的。”

“你怎麽這麽乖啊?”方棠笑著說:“我不來找你就每天待在家。”

“我本來就宅啊,也沒什麽娛樂方式。”

“寒假作業做完了嗎?”方棠問,“這幾天我都沒事,陪你做作業吧。”

“早就做完了,誰像你呀。”

“我也做完了,還準備特地陪一下你呢。”

“你不用管我啊,我自己在家玩兒得挺好的。”

“我們上高中以來是不是相處要少了?”方棠問,“我經常都不知道你在哪兒,在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啊。”我說,“大學以後更見不到了吧。”

“你會想我不?”

“我怎麽知道,到時候才知道呀。”

“突然發現我生活中還不能少了你。”方棠突然說,“你不在就總覺得缺了什麽。”

我原來在他心裏這麽重要嗎?頓時有些感動,沒良心地把其他的都忘了,靠著他覺得無比溫暖祥和。就算不是方棠的心上人,卻也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這是我最崇高的榮幸。

“我也好想你。”我埋著頭,抓著他的衣領說。

只聽見方棠輕聲笑了笑,那笑聲格外溫柔。

……

情人節的迪士尼果然人山人海,門口檢票排了長長的隊伍。方棠站在我身後玩兒我的頭發,跟著隊伍緩慢前進。

今日的雪景堪稱一絕,給各種童話的建築物都蓋上了一層夢幻的氣息,現在這裏是冰雪的王國。

快跑到門口,我都快被凍透心了,方棠接到一個電話。

“……你等我。”

聽到這句話我就該知道不對了。

“西西……”方棠拉著我,“那個……”

我轉身,主動說:“我知道了,你去吧。”

真不知開心還是傷心,剛才給何維之發的道歉短信都沒得到回覆,現在得到機會回去找何維之我很高興;可方棠的態度總讓人失落,我在他心裏到底重不重要,多重要的問題圍繞著我,讓我耿耿於懷。

“你回去嗎?”方棠問,“還是找個同學來陪你?”

“回去吧,反正我也不想出來的。”

方棠抓著我的手,彎腰道歉:“西西,真的對不起,這是意外。”

“沒事,你去嘛。”

方棠笑了笑,摸摸我的頭,“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看著他慌慌張張從人群中擠出去,忽然間心涼了半截,一想到何維之的事情,心涼透了。重要的朋友和喜歡的人,方棠和我一樣,都選擇了後者。

我趕緊拿出手機給何維之打電話,從出來歡度節日的人群中往外擠。

對何維之的抱歉此刻在心中瘋狂膨脹,不安將我瞬間包圍。是我自私,不親身體會就無法體會別人的心情,不被方棠甩掉就不能那麽清晰地與何維之產生共情。說到底,我就是個懦弱又卑鄙的小矮子罷了。

一個電話撥出去,最後都化成了空,短信不回,電話不接,何維之真的生氣了。我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突然很怕是去何維之,怕我們的友情就此斷掉,從此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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