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了數十條短信，我才匆匆趕到家，如自己猜測的那樣，門口空無一人，連他之前站立的腳印都被雪完全覆蓋了。何維之消失了，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因為這件事情，何維之一個寒假沒理過我。

開學就能見到面了，他應該抵不過我的軟磨硬泡，畢竟我們距離這麽近，想躲著不見是不可能的。

我抱著天真的想法在開學第一天踏入教室，何維之正安靜地坐在位置上撐著臉看書。陽光正好，這白皙的側臉特別好看，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調整好心情，我跑進教室。

“西瓜！”徐徐搶先沖過來，“我超想你的！”

“徐徐……”我看著就在不遠的何維之，對徐徐說：“我也想你呀。”

正好尚晟走進來，徐徐一看他就不高興，翻個白眼走回了自己座位。

我小心地懷著期待坐到自己位置上，以為何維之會照常找我搭話，然後我們笑著聊天，和好。

“何維之。”徐徐把一疊寒假作業遞給他，“你們後面那排的。”

徐徐搬過來之後旁邊的位置就是空的，何維之那排的作業嘗嘗是徐徐代傳。

何維之回頭接過去，放在一邊繼續看書，視線掃過我的時候像是只看到了空氣一般。

徐徐看何維之無視我，也有點驚訝，滿腦袋問好地向我遞眼色。我只好無奈地搖搖頭，順便尋求一下徐徐的援助。

徐徐看著何維之的背影，抽出張紙“唰唰”兩下寫了悄悄遞給我，上面寫著“何維之怎麽了”。

我只能幹笑。

徐徐又寫：“你惹他了？”

我不僅惹他了，還把他惹毛了。

“班長，老師叫！”一同學在門口說。

何維之放了書，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

徐徐見何維之走了，趕緊跑過來小聲問：“你幹什麽了？”

“我……”我都快懊悔死了，“我放他鴿子了……”

“放鴿子？”徐徐問：“什麽時候的事？”

“就……寒假。”

“那你活該。”徐徐朝我“哼”一聲，就跑回去坐著了。

我趕緊轉過去，眼淚汪汪（並沒有）地望著徐徐：“怎麽辦啊？”

“能怎麽辦啊，道歉唄。”徐徐看我一眼，說：“我也最討厭放鴿子的人了。”

“我都討厭我自己。”我生無可戀，“要不你代何維之弄死我吧。”

徐徐一臉嫌棄，“西瓜，沒看出來你本性這麽暴力的嗎？”

“他要是一直不理我怎麽辦啊？”我都快哭出來了。

“能怎麽樣，你們友誼的小船就沈了唄。”

“不要這樣，我不想沈。”

“道歉沒？”

“我發了好多道歉短信，他沒回。”

“道歉要當面才有誠意，你這樣要我我也不理你。”

“我沒機會見到他嘛。”

“現在他就在你旁邊，機會多的是。”

“他不原諒我怎麽辦？”

“何維之看著挺溫和的啊，不會很難搞吧。”徐徐說著，對我豎起了大拇指：“這樣個人你都能把他惹毛，也是強。”

我痛苦地抱頭，“你別逗我了。”

“誒誒誒，回來了。”徐徐推了推我，示意了一眼門口。

我跟耗子見了貓一樣，趕緊轉回去裝作看書。

何維之抱著一大疊書，帶著幾個人發。發了好久，又帶著人一排排收寒假作業，走到我面前的實話連正眼都不瞧拿著作業就走了。等他把作業抱去辦公室回來，有在臺上安排這學期各位班幹部的工作，然後站在臺上維持好紀律，跟大家講今天的安排和這學期的計劃、變化什麽的。

本來鼓滿了勇氣跟他道歉，結果一直沒找到機會，再加上我又是個迎難而退，總第一個打退堂鼓的人，勇氣在實踐中漸漸就被自己想出來的種種壞結果抵消了。等何維之辦完所有事坐到身邊的時候，我已經怎麽也開不了口了。

老鄭在臺上給大家開新學期第一次班會，我低頭不住偷瞄何維之，他的臉都不朝我這邊撇一下。

在心裏鼓勵了自己好多次，看到他的臉還是說不出口。放他鴿子的原因上我找不到任何借口，只因為習慣性把方棠放在心中首位，但我總不能跟他說“何維之，因為你沒方棠重要，所以我放你鴿子了”吧？說到底，這事兒沒解釋的餘地，不存在任何誤會，就是我幹的蠢事一件罷了，能做的只有老實道歉。

我趁老鄭不註意，從筆記本上撕了張紙，寫上了“何維之，我錯了，咱們和好吧”，仔細看看，字真醜，於是又撕了重寫。就這麽寫了好多張，最後本子都快撕完了，老鄭的課也上完了。

一下課，何維之起身就要走。

我趕緊隨便抓了一張帶著我“深沈歉意”的紙片丟到他桌上，然後捂住眼睛不敢看他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沒動靜，我慢慢睜開眼才發現何維之早走了。

徐徐正好走到我旁邊，無語地對我說：“早走了。”

我望著教室門口，心都碎成渣渣了。

“你沒救了。”徐徐繼續打擊我：“人看都沒看，直接走了，根本沒想理你。”

完了，何維之真的不要理我了。

我趴在桌上郁悶，郁悶郁悶著眼淚就流了出來，全浸進自己的衣袖裏了，誰也沒發現。

第二節課鈴聲響起，大家紛紛跑進教室，何維之也回來了。我小心擦掉自己的眼淚，爬起來低著頭，用頭發遮擋住有些紅的眼睛。Tim一進教室就叫何維之去幫忙，他還是完全不理我，做著他的班長。

因為何維之這一次的冷淡，我的玻璃心沒再支撐我找過一次何維之。何維之脾氣真的很大，真的記仇了。整整半個學期，真的一句話沒跟我說過，目光接觸加起來都不超過三次。

我們的冷戰就這樣無休止地持續著，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我又開始過起了什麽什麽都自己一個去做的生活，沒有他的陪伴，好多想做的事都沒勇氣去做。

……

半期考試成績下來，何維之破天荒地掉到了第六名。尚晟爬到了第二名，我第一，徐徐第三。

成績下來當天，老鄭就要我們調位置，按成績來選。

我舍不得何維之，就算他不理我我也要守在這裏，於是選了原位置不動。按成績來選其實不一定對成績好的人好，因為他們完全沒辦法選擇自己身邊的人，就像尚晟作為第二名，把何維之擠掉坐到了我身邊……

我看到尚晟坐過來的那一刻差點石化，唯一的安慰就是徐徐還坐在我後面。

“成同學，今天開始咱倆就是同桌了。”

我對尚晟沒什麽偏見，但此刻真說不出什麽好話，只好閉嘴沈默。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成績好的就是該和成績好的坐在一起。”尚晟對我狡黠一笑，“比如咱倆，一二搭配，學習不累嘛！哈哈哈……”

徐徐白了他一眼，不說話。

尚晟此刻的笑容就只能用一個成語來形容——小人得志。

他在我心裏的形象開始掉值，朝著負數挺進。我也沒說什麽，低頭閉嘴看書。

到何維之的時候，我豎著耳朵聽動靜，結果什麽都沒聽到。不死心，裝著給徐徐遞東西會偷偷瞟，才發現他坐到門邊最後一排去了，和我處在教室對角線，最遙遠的距離。

何維之和我真的要分道揚鑣了，我倆從前的各種歡樂出現在腦海，還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到畢業，結果居然一年不到就結束了，瞬間有點想哭。

怎麽辦？我好舍不得何維之啊。

我裝作無所謂，每天照常上課做作業，其實心裏慌極了，時間越長越慌，越忍不住遠遠偷瞟何維之，看他在幹什麽。

兩周過去，徐徐終於忍不住了，一下課就跑過來把尚晟提起來扔開，坐在我旁邊問：“成蹊，你整天往後望幹嘛？”

“我……”我立馬開啟防守模式，“我沒啊。”

“還不承認。”徐徐越說越大聲：“還不是因為某人……”

我趕緊沖上去捂住她的嘴，“噓——噓——”

徐徐翻了個白眼，拽開我的手，靠過來小聲說：“你暗戀他？”

“什麽啊！”我推開她，“沒有！”

“好了好了，知道你們是純潔的同桌情。”徐徐把我拽回來，“你這麽整天眼巴巴望著也不是辦法，你不煩我都要煩死了。”

“你煩什麽？”

“我每次看到最精彩的地方你就轉過來了，很嚇人的好吧！”

“你看的什麽啊？”

“小說，你不懂。”徐徐趕緊轉移話題：“總之不能這麽下去了。”

我委屈巴巴地：“那我以後註意……”

“你腦子沒毛病吧？”徐徐一拳敲我頭上，“我是問你跟人家道歉沒？”

“我……”我有點心虛，“算道了吧……”

“什麽叫算道了？”

“就……”

“就什麽就，就知道你沒用！”徐徐一臉恨我不成材的樣子，“你就是太被動了，道個歉都主動不起來。”

我連忙點頭，徐徐看我這樣咬牙使勁兒戳了一下我的腦袋：“你這腦子！”

“我錯了我錯了。”我趕緊說。

“跟我說有什麽用！”徐徐說，“你做錯了事兒，得主動給人何維之道歉知道吧？你看人何維之上學期對你多主動，有求必應的，你沒說的人家都想到了還給你提前準備好。成蹊，你也稍微主動點兒行不行？”

“我……”一想到主動，我就想退縮。

徐徐死死拽著我的手，“主動點兒，主動權才在自己手上！”

“嗯！”我點點頭站起來，被徐徐的鬥志點燃了。

徐徐望著我，目光如炬：“去吧，大西瓜！”

“嗯？”我頭頂問號：“我怎麽覺得哪兒好像不對呢？”

“我誇你呢。”

“哦……哦……”

徐徐轉身指著坐在後門口看書的何維之：“收了他。”

我充滿信心地點點頭，朝著何維之邁出了堅毅的步伐。窗外一陣風吹來，吹動我的秀發。

我此刻一定很帥！我就是這條街最靚的仔！

直到走到何維之身邊的時候……

感受到他的無視，我瞬間慫了，回頭看徐徐。徐徐對我握著拳，點了點頭，嘗試再次點燃我的志氣。

可惜沒點燃。

我慫兮兮地坐到何維之旁邊的位置上，他聽到動靜擡頭看了一眼，然後面無表情的低頭繼續看書。

我方受到地方無視打擊，核心重創，二次攻擊還需冷卻時間。

我在心裏默默鼓勵自己，沈澱了好久才終於開口：“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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