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演如期舉行。

蕭悅今天的演出服打扮得像個倔強的中世紀少女。細麻線編制的額帶箍住蓬松的黑發，純白寬松的亞麻裙，長度堪堪及膝，在腰間拿黑色皮繩束緊，勒出瘦削的腰身，腳上一雙貼身的鹿皮長靴，看起來英氣又俏麗。

她當時化完妝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緊接著遲陽一身黑衣，披著長發，腰間掛著短劍亮相，整個排練廳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有一種感覺，這倆就算完全不表演，就這麽往舞臺上隨便走一圈，估計觀眾也願意買賬。

事實上也正如大家的預期。這倆一登場就引起舞臺下面一片騷動，表演結束，最後謝幕時，掌聲和尖叫此起彼伏。

甚至有幾個學妹想偷偷潛進後臺索要簽名。

蕭悅下了舞臺，心情還未完全平覆。雖然已經排練過很多遍，但是剛剛跟遲陽一起正式表演的激動還有有些抑制不住。

她扭頭想去看遲陽，眼前忽然被一大捧火紅的玫瑰花淹沒。

蕭悅嚇了一跳，王聞遠俊朗的笑臉從玫瑰後露出來。

“恭喜，演得太棒了！”

“謝謝。”蕭悅接過花束，輕輕笑了一笑。

王聞遠怔了一下，目光鎖定在她臉上，“你今天太美了。”

蕭悅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後退半步，小聲又說了一句“謝謝”，幸好周月影和王衛他們這時全都圍了上來，興奮地笑鬧著，說要聚餐，大家好好大吃一頓來作為慶祝，化解了她剛剛的那一點尷尬。

她再去找遲陽的身影，發現他已經穿過人群，去推化妝室的門，大約是要換下演出服。

之後的聚餐王聞遠自然也跟著一起湊熱鬧。

他們在校外選了一家湘菜館，在二樓找了一個包間，一群人熱熱鬧鬧圍坐一桌，激動得臉頰發紅，熱烈地討論著演出和觀眾的反應。

沒多久就開始互相吆喝著喝酒。蕭悅自然也沒能幸免。

但是她不敢喝醉，發現自己臉上開始發燒就怎麽也不願意再喝了。

遲陽雖然還是老樣子，但是大家都在興頭上，竟然也有好幾個人去找他勸酒，出乎意料，他竟然沒有拒絕，很幹脆地一飲而盡。

蕭悅看見他面不改色地一連喝了七八杯酒。

聚餐進行到後面，他們開始猜拳玩游戲，蕭悅實在不擅長，酒意也有些上頭，便躲了出去，走到二樓過道最裏邊，推開窗戶醒酒。

“蕭悅。”

肩上被輕拍了一下，蕭悅回頭發現王聞遠就在她身後。

禮貌地笑了一笑，她想走開，胳膊卻被緊緊抓住，她一臉疑惑地站住。

王聞遠看起來也有了幾分酒意，牢牢地盯著蕭悅的眼睛，幾乎著迷般地望著她，低聲道，“你頭發長一點真的很好看。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也是一頭長發。知道嗎，我當時真的有種心臟停跳的感覺。”

蕭悅楞了，王聞遠這是在向她表白嗎？

“我站在宿舍的窗戶旁邊，只來得及拍了張抖得不行的照片，後來跑下樓，你已經不見了。之後幾天，我連覺都沒睡好，一門心思就想著得找到你。”

他表情一改往日的輕松散漫，有些不通尋常的認真和嚴肅。他的話讓蕭悅想到了當初費盡心思找遲陽的自己。

那時候她也只見過遲陽一面，名字也忘了問，偷偷摸摸跟周圍的人打聽了好久，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在同學手機裏看見一張別人偷拍的他的照片，才知道這個人就是人文學院赫赫有名的“冰山”。

王聞遠繼續說著，“我後來在論壇裏發了照片，總算找到線索，可惜，馬上就放寒假了，我還是第一次這麽迫切地希望寒假快些結束。”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王聞遠忽然又笑了。

蕭悅潛意識裏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利落幹脆地結束這段對話。可是頭腦發暈，反應遲鈍，一時組織不好語言。

王聞遠低沈的聲音湊到她耳邊，“你應該不討厭我吧？”

她自然不討厭王聞遠。這段時間，王聞遠經常在她身邊出現，已經算得上熟悉了。他性格開朗，風趣，跟誰都聊得來，總是看似不經意地幫忙為她遞件東西，倒杯水，或者不動聲色地給大家帶些零食小吃，基本上所有人都喜歡他。

如果他不是追求她，真的是一個讓人感覺舒服自在的朋友。

蕭悅還沒想到該如何回答他這句話，王聞遠忽然又走近了半步。身後是墻，蕭悅無處可退。他一只手撐住墻壁，蕭悅頓時就像被鎖在他臂彎中一樣，下意識地緊張了起來。他微微低頭，再開口蕭悅幾乎能感覺他說話的氣息拂過臉頰。

“所以，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呢？”

蕭悅往旁邊躲了躲，終於還是說出來，“抱歉，我已經……”

王聞遠並不等她把話說完，忽然搭住她的肩膀，輕聲說，“蕭悅，你還沒有談過戀愛，對不對？”

趁她一瞬間的恍神，他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聲音裏幾乎帶點懇求，“跟我試一試，好嗎？”

王聞遠這個動作讓蕭悅一陣僵硬，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側過臉躲開王聞遠的氣息，動了動身體，想推開他。肩膀忽然一輕，胳膊被一只大手抓住，往左邊一拉，對方力量強硬而堅決，她毫無防備跌進另一個人的懷裏。

一擡眼，遲陽深黑的瞳孔正對著她的。

蕭悅腦子嗡地一聲，遲陽什麽時候過來的？

“哥們，你這樣不太地道吧？”王聞遠揉著被強硬掰開的手腕，格外惱怒。

遲陽冷冷看他。

王聞遠冷笑，“怎麽，要打一架？”

遲陽沒有理會他的挑釁，目光重新落回蕭悅身上，“記得那晚，你對我做了什麽吧？”

王聞遠和蕭悅同時怔住。

蕭悅呼吸都停滯了。即便她現在腦子跟生銹一樣，也還是意識到，遲陽指的那天晚上，她醉後非禮。

下巴被輕輕一擡，一個吻猝不及防地落在她唇上，輕輕一吮，又快速離開。

蕭悅張大眼睛，全身的血液都被這個吻瞬間點燃，心臟幾乎從胸口跳出來，腦子徹底停機，變成一張白屏。

王聞遠的臉色難看到極點，卻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悅已經看不到周圍的任何事物。手被牽住，她渾渾噩噩被遲陽帶回包間，看著包間裏從嘈雜一片變成落針可聞，所有人張嘴看著門口的他們倆牽著的手。

“先走了。”遲陽沒做任何解釋，也沒再多說一句，牽著蕭悅走出飯店。

蕭悅一路暈暈乎乎，步子踩在雲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到了哪裏。直到遲陽停下腳步，她才恍然回神，發現自己站在自家的小區門口。

這裏也是她們第一次遇見，遲陽送她回來，最後分別的地方，他居然還認得路。

“以後離他遠點。”

蕭悅乖乖點頭。

“早點休息。”

張曉楊的消息無比靈通。第二天一早，她的微信語音就氣勢洶洶地連連滴滴了過來。

“蕭悅！我聽周月影說，昨晚你們聚餐，我表哥當眾牽了你的手？”

“是真的嗎？啊啊啊……為什麽我沒有去現場！都怪周成那個混蛋，要不是他開車繞錯了路，我怎麽會趕不回來！我要看重播！”

“快告訴我！表哥為什麽牽你的手？你表白了？”

“快，快，快回覆！他是不是從了你了？”

“驚天大新聞呀！我要給我姨打小報告！”

蕭悅一大早剛開機，逐條點開，不得不調小了音量。

這些語音的發送時間全是淩晨，張曉楊估計一晚上都沒睡踏實。

蕭悅笑著想該怎麽回覆。

其實他們誰也沒表白，但是……遲陽吻了她？

蕭悅回憶昨天那一幕，除了心跳臉紅，關於那個吻的細節卻半點都想不起來。她不禁有些懊惱。

就在這時，微信又“叮”了兩聲，依然是張曉楊激動的語音。

“看來是真的！表哥剛問我要你的手機號了！等等！你們居然還沒交換手機號！你們這什麽進度？我該說你們是太快還是太慢了啊！”

“快醒醒啊，醒醒啊大佬！體諒一下八卦少女火燒火燎的心情！”

下面再帶了一個抓著人肩膀猛晃的卡通動圖。

蕭悅在這眾多語音裏提取了最關鍵的信息，遲陽有她的手機號了？

所以，他會給她打電話嗎？

蕭悅又開始魂不守舍。食不知味地吃過早餐，她才想起來，還沒給張曉楊回覆微信。

她心裏亂糟糟，措辭了半天，知道該從何說起，只好一個一個打字，“我也說不清楚。”

微信語音秒回：“牽手是真的嗎？”

“是的。”

“你表白的？”

“……沒有。”

張曉楊跟偵探似的，一問一答總算摸清了事情的全貌。不過蕭悅隱瞞了那個吻。

張曉楊咋咋乎乎，哇哇大叫，聽聲音比蕭悅還激動。

在她制造的噪音背景之下，一條新的好友申請跳到首頁。“遲陽。”

蕭悅點確認的時候，指尖幾乎發麻。

遲陽的微信很快就發了過來。

“下周六有時間嗎？”

“有。”

“空出來。”

“好。”

蕭悅體會到一種坐雲霄飛車的快樂，抱著手機笑得像個傻瓜，連要去做什麽都忘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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