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部的短劇，排練照舊。

張曉楊久慕盛名，特意過來觀摩和取經。

她進排練室的時候，剛好是中場休息，一眼就看見自家表哥拿著柄道具短劍，站在教室西南角，沈默地望著右邊。

嗯嗯嗯？張曉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邊蕭悅低著腦袋，跟平時明朗大方的狀態截然不同，像是有點手足無措。不過，她不是一個人。身旁站著一個溫暖陽光系的帥哥，靠她靠得略近，似乎說著什麽，忽然拿幾根手指碰了碰蕭悅的額頭，像是試探體溫，又向蕭悅殷勤地詢問了幾句。

蕭悅臉上的表情始終帶著點慌亂的茫然，聽見問話，只是搖頭。

不對勁！張曉楊敏銳地在這其中嗅到八卦的氣味。她朝遲陽靠了過去。

“表哥！”

遲陽波瀾不驚地只賞了她一眼，冰凍的表情比平時更加低沈，收回眼神，將短劍對著空氣冷冷一揮。

嗯？？？？更不對勁了。

張曉楊試探著問：“表哥，跟蕭悅說話的男生是誰啊？”

“不熟。”

張曉楊仔細端詳了一下自家表哥的表情，確認他絕對不是平時事不關己的那種姿態，頓時生出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小心思，眨眨眼睛，“他看起來跟蕭悅關系很不錯啊。”

“想說什麽？”

“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看的新聞嗎？那是我在網上認識的蕭悅的初中同學透露的。後來我加了她好友，聽她說，蕭悅以前上初中的時候，他們班半個班的男生都喜歡她。我們倆都懷疑，是不是糾纏她的男生太多了，她才故意打扮成男生的樣子。”

遲陽轉過臉來看她。

“這個男同學是不是對蕭悅也有意思呀？”

“所以呢？”

“所以，可能過不多久，蕭悅就要有男朋友了呢？”

“嗯，”遲陽低頭撫過道具短劍，淡淡道，“有可能。”

張曉楊狐疑地看著他表哥一臉波瀾不驚。撇撇嘴，不跟你玩了。

蕭悅剛才排練的時候，只要是跟遲陽的對手戲就無法自控的渾身僵硬。被王衛喝周月影聯名批評了一頓，她對自己不夠專註拖累進度，而感到有些受打擊。

一個人走到角落裏喝水，蕭悅心裏十分憂郁無奈。

只要在遲陽跟前，她就好像被另一個人格占據一樣，既害羞又敏感，還慫得不可思議。有時候她忍不住想，遲陽要是個女孩子就好了，那樣她好像會比較知道怎麽跟他交流。她有些幽怨地往那邊的罪魁禍首看了一眼，正好看見他拿著道具短劍輕輕一揮，簡直跟揮在她心上一樣，真是，真是太帥了！

眼前忽然被一只手晃了一下。蕭悅眼睛眨了眨才發現張曉楊已經站到她身邊。

少女了然地嘿嘿一笑，輕聲取笑，“怎麽，看我表哥啊？”

“大家都在看，也不是我一個。”

“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發現他也在看你哦。”

蕭悅心頭一動，眼睛亮了一亮，轉頭望向張曉楊，再一想，又暗下來，剛才她表現奇差，誰都會想看看她怎麽回事。

“哎呀，依我看，你直接表白得了。我的第六感，你成功幾率不低的。”張曉楊一貫喜歡這種激進的作風，忽閃著眼睛慫恿她。

蕭悅慢慢喝了一口水，擰緊瓶蓋，眼神黯淡，“我表白過的。”

“啊……？什麽時候？”

蕭悅實在不好意思說，尤其是對張曉楊說。第一次跟遲陽表白，她選擇了一個最不恰當的時機，在她做了最不恰當的事之後。

那時候她被張曉楊的告白打了個措手不及，得知她其實是遲陽的表妹，更是嚇得驚慌失措，倉皇遁走。接下來，她除了說對不起，根本不敢面對張曉楊。

沒想到躲了幾天之後，殺到她面前的不是張曉楊，而是遲陽。

她到現在還記得，那天她看見他堵在自己的必經之路上，幽深的雙眸望著她有如千年的寒冰。冷得她幾乎打了一個寒顫，霎時間心跳如鼓，手腳發軟。遲陽一臉陰沈逼近過來，按住她雙肩將她輕飄飄懟到墻上時，她連一絲最微弱的抵抗都沒有。

他用兩根手指扣住她的下巴令她的視線無處可逃。

“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麽？”

……

“好玩麽？”

遲陽眼裏淩厲的鋒芒刺透了她。蕭悅緊張懊悔得幾乎把指甲掐進肉裏，她目光根本不敢聚焦，她怕看清遲陽臉上的冷酷和厭惡，自己會羞憤地死過去。她想開口，一次一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細若蚊吟地開口，“我不知道她是你表妹。”

“所以呢？”

蕭悅覺得那時的自己就像垂死的犯人，放棄了自己最後求存的那一點本能。

“我以為她是你女朋友”

“那又怎樣？”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樣子。”

……

“……我喜歡你。”

遲陽扣住蕭悅肩膀的手陡然一僵，氣氛瞬間凝固，兩人之間橫貫著尷尬的沈默。

血湧到臉上，心跳聲震動著蕭悅的耳膜，她覺得世界即將崩潰。身體微微發抖，她像一個把弱點在獵手面前袒露出來的麋鹿，自暴自棄地伸長脖子等著對方致命的一擊。

禁錮著自己的手掌忽然松了力道，遲陽稍稍拉直了身體，沈默地審視著她，冰涼眼裏情緒意味不明，片刻，他松開了手。

“自己做的事，自己收拾好。”

感覺那個人離開，蕭湘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的背影，不敢相信他就這樣輕易地放過了自己。一直到遲陽的身影消失，淚水才忽然滑落，染得她臉頰一片潮濕。

蕭悅虛脫地將整個身體靠在墻壁上，靜靜看自己的影子陣亡的屍體一樣橫陳在地面上，痛恨時光為何不能倒流。

那之後，她終於鼓起勇氣，在電話裏跟張曉楊把事情說清楚，卻依然不敢細聽張曉楊的反應。接下來有好一段時間，既不敢見遲陽，也不敢去見張曉楊，直到後來他們在陸川的辦公室偶遇。

大概不會有誰的告白會比她更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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