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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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裏,男人坐在辦公桌前,西裝外套脫了搭在衣架上,只一件白色襯衫打著領帶,手裏的鋼筆都還沒有放下,渾身透露出認真工作的氣息,有點迷人。

“這個時間有空?”程彥琮手中的筆還在刷刷地簽著字,光從動作幅度餘意就可以想象出他蒼勁有型的字體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專門練過簽名,像她們明星似的。

對面許久沒有動靜,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程彥琮終於察覺有些不對勁來,停了手中的筆,沒多想便道:“外面受委屈了?”

餘意剛剛醞釀出來的那麽一點一鼓作氣的語氣突然就被這句話給吹了個煙消雲散,心裏的那股酸澀逐漸發酵,連帶著眼眶都不自覺地紅了。

他什麽事情都把她放在第一位,相比之下,她真的自私過分了。

心裏有個聲音隱隱傳來:你根本配不上他。

餘意抿了抿嘴巴,搖了搖頭。

“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餘意目光平靜無波地看著屏幕,語氣正經的像一個陌生人。

餘意很少這樣跟程彥琮說話,大多數時候都像只想撓人的貓一樣,爪子鋒利的不行,嘴巴也不願占了下風。

程彥琮直覺不對,眉心輕蹙。“先說好消息吧。”

餘意已經不敢再去直視程彥琮的眼睛了,既然已經開了頭,那就索性一次說個明白吧。

“我懷孕了。”餘意這四個字語速緩慢。

話音落,就見那頭椅子大幅度地往前偏了一下。

比她想象的還激動。

餘意有些不忍去說接下來要說出的話了。

程彥琮也不是笨蛋,心裏那股滔天的喜悅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露,便反應過來,身體僵硬地坐在桌前。

“壞消息是……你要打了它?”像是不敢去確認,這句話他說的緩慢又隱忍。

餘意慢慢點了頭,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到聽不見,卻還是像刀子一樣只戳戳地紮到了程彥琮心裏。

“你在那兒等我。”

還沒等餘意反應過來,視頻電話被掛斷。

餘意終於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直直滑落下來。

想到剛才視頻裏程彥琮因為她的話起起落落的情緒,餘意心裏哽的發脹,眼淚像不要錢似的往下流,卻無聲無息,直到後來,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來。

餘意晚上的行程被施詩以身體不舒服的理由給取消了。

下午施詩進房間時餘意就已經睡著了,雙眼微微腫著,明顯哭過的痕跡。

施詩也心疼,也開始不確定勸她打胎究竟是不是真的對她好。

可是,如果不打的話,接下來萬眾矚目的purplesea四周年演唱會怎麽辦?餘意的前程怎麽辦?

這幾年她為練舞唱歌吃過的苦受過的罪,沒人比施詩更了解了。

如果當下放棄,她作為一個愛豆,以後要怎麽東山再起?

程彥琮到的時候,施詩剛巧端了晚飯準備去看看餘意有沒有睡醒。

大概是哭累了,這一覺睡得格外的長,施詩不忍打擾,動作很輕地又出了房間。

剛關上門,餘光便看見程彥琮大步向這邊走來。

“她還睡著。我能先和你談嗎?”施詩覺得自己作為餘意的助理,有必要把餘意那些說不出口的苦衷和緣由都向程彥琮一一闡述。

“可以。我先進去看看她,待會兒再談。”

“好,樓下大廳等你。”

程彥琮推開房間門,屋裏一片昏暗,只留了床尾一盞暖橘色的落地燈。

床中央鼓起來小小的一團,很沒安全感的縮著,看著便覺心疼。

餘意不愛枕枕頭,所以經常睡到床中央去,被子也總會不自覺把頭全部給蒙上,施詩剛進來給她往下扯了扯,所以此刻便只露出一張巴掌臉在外面。

雙眼很明顯的哭過,都腫了,微微泛著紅,膚色的映襯下,更加明顯。

剛剛那點在聽到她要打掉肚子裏孩子時的憤怒和難過全在一瞬間幻化為了泡影。

他知道她的苦衷。

可這也避免不了他無法立刻接受第一次得知自己要做父親緊接著這孩子就被判了死刑的消息。

程彥琮在餘意額頭輕輕落下一吻,轉身去了大廳。

施詩已經等候多時,甚至還把要講的話分了幾個點打了個腹稿,可一見程彥琮眼底的那麽落魄與難過之後,一下子又都忘了個七七八八。

他肯定不好受吧。

“她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懷孕的?”

程彥琮一坐下來,還未等施詩開口,便率先詢問了起來。

“就今天。”

“會孕吐?”

“之前不會,今天好像是聞著炸雞的味兒吐了。”

等等,怎麽都是程總在問?她要說的話還沒說呢?

“程總”

“嗯?”

“餘意心裏其實也不好受,還希望你能理解。”

程彥琮沒說話,他又怎麽會不知道,都哭成那樣了。

“她性子挺拗的,什麽事情都憋在心裏,很少會去解釋什麽,但這樣其實不好,容易被誤解。

我剛跟著她那會兒就覺得她這性子根本不適合娛樂圈,話太少,也不會圓滑,可直到後來接觸了才發現她對舞臺的熱愛遠遠勝過這些有的沒的。不知道程總有沒有看過她練舞,她練舞的時候眼裏的光和看見你時是一樣的。

我跟了她三年,從一開始的爆紅到現在站穩腳跟有了一定地位,她受過的苦,如果放在我身上我大概是想都不敢想。中心思想相信程總也能明白,舞臺對餘意來說有多麽來之不易和珍貴,更何況,馬上四周年的演唱會,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更是purplesea整個團隊的,以她的擔當,她更不可能放棄了。

她可以回家相夫教子,但一定不是現在。希望程總能理解,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了你們的感情。”

施詩也不確定自己的口才有沒有好到邏輯清晰,中心思想明確,從而能打動程彥琮的地步,但目前為止,她能想到的也就這麽多了。

施詩住了嘴,喝了一大口水。

對面男人盯著瓷磚似乎陷入了沈思,就在施詩想著自己是不是還要再補充點什麽的時候,程彥琮終於開口:“我知道。”

聲音低沈,卻不似往日的清潤,反而像摻了沙礫,啞啞的,令人動容。

施詩這才註意到,程彥琮因為來得急,什麽行李都沒帶,只孤孤單單一個人匆忙就趕來了。

落地後大概率也是直奔酒店,以往一絲不茍的領帶也微微錯了位置,稍顯淩亂。

施詩又有些心疼起程彥琮來了。

他本來也沒什麽錯,卻被自己強拉來這裏,面對面地告訴他:你媳婦兒不容易,你孩子現在不能要,必須得打,你還得理解你媳婦兒,不能發火。

這好像是有點過分了。

施詩心裏正愧疚著,卻聽程彥琮問:“她今後幾天有行程嗎?”

施詩搖搖頭,本來有幾個,這事兒一出,她趕緊讓經紀人給改了。

“醫院我會聯系,其他的事還要麻煩你了,至於你擔心的,不會發生。”

男人語氣嚴肅,說出的話令人無比信服。

施詩捧著水杯,呆楞楞地點了點頭。

果然是餘意看上的男人啊!這領悟能力,這包容度,真的流批。

餘意這一覺睡得十分疲憊,好久不做夢的她夢裏似乎經歷了好大的起起伏伏,可一睜眼時,卻又什麽都記不起了。

中午什麽都沒有進肚,一覺來,肚子便發出了強烈的抗議信號。

餘意手摸在肚子上,低頭有些面無表情道:“帶你去吃好吃的。”

餘意掀了被子下床,晚上溫度降下來,便換了件稍微厚點的外套,拉鏈一拉到頂。

手搭上門把手一轉,面前赫然站著一個高大的身軀。

之前的那點酸澀便又湧上心頭,心慌亂地跳著,手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擺。

餘意做了些許心裏建設後這才有膽子直視程彥琮的眼睛,眸光裏看不到她所幻想的怒氣或責備,只是失落,可以隱藏的失落,但對餘意來說卻還是明顯的讓她心疼,讓她無地自容。

餘意壓下心頭的那點酸脹感,緩聲道:“什麽時候到的?”

對面人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她的臉上,別扭地盯著別處,然後拉起她的手,答非所問:“帶你去吃晚飯。”

程彥琮牽著餘意的手走在前面,步子卻邁的小,餘意便也這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盯著他的後腦勺。

餘意看得出,他明明都難過的像要哭了,可是為什麽不對她發火呢?

也許發洩出來會好一點啊。

一頓晚飯吃的寂靜無聲,程彥琮從頭到尾沒有吃一口飯,只在幫餘意夾菜,餘意吃完一口便又立馬夾過去新的。

明明做的是最溫柔體貼的事,卻始終不同餘意的目光對上,別扭而生硬。

餘意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手乖乖地放在大腿上,一副等著挨訓的模樣:“你罵我兩句吧。”

程彥琮掃了眼她的碗,飯菜都吃的差不多了,也放下筷子:“罵你什麽?”

“隨便什麽都好,甚至,如果你要因為這個跟我分手,我也,能接受。”

“再說這種話,我就真的把你抓回去關起來。”

餘意真的不敢說話了,木訥地坐在原地。

“醫生我已經聯系好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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