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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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快嗎?”餘意脫口而出。

對面的人像是沒什麽感情似的:“拖的越久就會越舍不得。”

餘意手不自覺搭上肚子,眼眸中已經染上了幾抹不舍和一直以來的歉意。

她,其實還沒準備好。

沒準備好這麽快就親手扼殺自己的第一個寶寶。

如果換個時間,他應該是會在全家人的期盼與祝福下快樂地降臨在這個世上,他會有最帥氣最溫柔的爸爸。

可現在,因為她,他什麽也沒有了,甚至,都沒有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權利。

吃完晚飯,已經九點多鐘了,程彥琮還是一言不發地牽著餘意,走到酒店附近的步行街散步。

這座城市不比B市熱鬧,街上來往行人少的多,十字路口也少見堵車。

不遠處,夜幕下幾顆星星在閃爍,像藍黑色的幕布上鑲嵌了幾顆鉆石一樣,零星幾顆,卻低調而奢華。

初春的風帶著點暖意,不像前幾個月似的刺骨,倒是將悶的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心臟有了稍稍的緩解。

程彥琮和餘意並肩走著,一個盯著腳下,思緒飛到天邊,另一個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盯著路況。

餘意不敢搭話,怕他的溫柔只會惹來自己更深一層的愧疚與自責。

從一見面,程彥琮就沒敢直視過餘意的眼睛,他怕,怕忍不住看到那雙生動的會說話的眼睛會讓他情不自禁在腦海中描摹出未出世的她們的孩子的面貌。

若像她,一定也是漂亮至極,看著那雙眼睛時,他會忍不住去想。

越想便越發難過起來。

他明白所有她的理由,但理智是一回事兒,情感往往又是另一回事兒。

直到晚上上床睡覺前,餘意都沒能看見到程彥琮眼睛裏的自己。

下午睡得飽,餘意困意欠缺,聽著身側男人逐漸平穩的睡眠呼吸聲,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即使心裏再不開心,程彥琮都沒有背對著她,而是一只手攤開在枕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側。

餘意不喜歡枕枕頭,自然也不喜歡枕著胳膊睡覺,可今天,卻鬼使神差地在被窩裏往上面竄了竄,枕上了他的胳膊。

男人晚上面對著她的時候,雖然已經盡力遮掩,表現的雲淡風輕了,但他逃避她的眼睛實在太過明顯,那點尷尬便一直延續。

此刻,睡夢裏,情緒似乎才微微展露,劍眉蹙的極深,滿是倦容。

餘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觸碰,眼睛卻也一點一點變的通紅。

程彥琮一大早睜開眼睛時,身側的人已然不見,敲了洗手間的門,無人回應。

程彥琮心裏莫名的就一慌,這陣子,凡是碰上餘意的事情,他總是輕而易舉地就回失了他那從前引以為傲的自控。

餘意電話沒有撥通,程彥琮轉而去撥施詩的電話,一樣無人接聽。

她會去哪兒?

她能去哪兒?

程彥琮此刻才發現他心裏根本就沒有答案。

這種未知的惶恐襲遍全身,心臟都緊繃。

就在此時,電話鈴聲響起。

程彥琮甚至都來不及看清來電顯示的備註,便急忙劃開。

“餵,程總,我是鄭艾。”對面人先開口做自我介紹。

程彥琮幾乎不費什麽力的便想起,這位鄭艾是他昨天下午聯系的一家私人醫院的婦產科主任。

“嗯,有什麽事兒嗎?”

“嗯……”對面人似乎支支吾吾的樣子,“是這樣的,今天一大清早,餘小姐打電話給我取消了流產手術,換成了產檢,現在人已經到門口了,我想問問您的意思?”

鄭艾是當地最有名的一家私人醫院的主任醫師,能到她們這兒來看病的,家裏基本上都有座小金山,要麽是為了享受私人醫院的高端護理,要麽就是圖這兒隱私保護的好。

程彥琮,一個典型的豪門少爺,餘意,一個典型的靠臉吃飯的明星。男方出面約了墮胎手術,女方又臨時通知她改成產檢,鄭艾理所當然地就腦補出了餘意準備母憑子貴嫁進程家這個豪門的狗血戲碼。

鄭艾四十多歲的人了,本來就對那些舞臺上穿的特別客氣,扭的跟沒骨頭似的所謂唱跳歌手們沒什麽興趣,這事情一出,就更加沒了一丁點的好感。

果然,娛樂圈的水是真的深。

況且,另一方面,預約和付錢的人都是程彥琮,於情於理,她都要通知男方一聲。

至於之後事態發展,鄭艾已經能夠想象出來,不過男方怒氣沖沖來到醫院,強令女方打胎,女方一哭二鬧三上吊死活不願意,男方甩張黑卡,再給點資源,女方才有可能作罷。

鄭艾想著想著,不禁嘖嘖出聲,這種事兒,她可不是頭一回看了。

正準備看好戲的鄭艾,卻從電話中得到了一個和她想象的截然相反的答案。

程彥琮在聽到醫生的話後,暗自松了口氣,知道她在哪兒就好。

而餘意改墮胎為產檢的舉動更是讓他激動與喜悅:“鄭醫生,那就麻煩您認真給她做產檢,我馬上就到,懷孕註意事項等我到了之後您跟我說就行。”

說完,電話便被掛斷。

留下鄭艾一臉懵,這和她想的不大一樣啊。

不,是完全不一樣!

鄭艾甚至能聽出來男人語氣裏的雀躍與興奮。

難不成,這倆是真愛?

鄭艾按耐住了自己八卦的心,開始準備工作。

施詩是一大早被餘意的敲門聲給吵醒的,準確的說,當時天都沒亮。

開了門之後,餘意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做不到。”

施詩本就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中,腦子還沒有完全投入運作,但很快也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她到底是心軟。

連對孤兒院裏的那些孩子都喜愛成那樣,得下多大的狠心才會親手殺掉自己的孩子啊。

施詩沒有說話,她支持餘意的決定,只要餘意覺得是好的。

“你還沒跟程總說?”施詩忍不住問。

餘意點了點頭:“他都被我折騰成那樣了,讓他多休息吧。我想先去做產檢,回來再跟他說。”

“那你想好後果了嗎?”施詩鄭重其事的問。

餘意這個當事人想必比她更明白在她決定要留下這個孩子之後她將要面臨的事情。

餘意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在微微開始泛白的天色下,彎著唇很溫柔的笑了,像是遠處天邊還沒有完全隱去身影的月亮,姣姣清冷。

“施詩,我頭一回想這樣不計後果地任性一次,為了他。”

說這話的時候,施詩很明顯的看見餘意眸光裏透露出來的某種溫柔而堅定的力量,像是歌中唱的白月光,心神往之。

“好,我陪你。”

診室外,施詩略帶不安地打量著周圍來往的人,這會兒時間還早,整個醫院上上下下也沒多少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兒昂貴的看診和住院護理等等一些費用給嚇退的。

為了不引起人註意,今天的施詩也全副武裝。

好在並沒有等多長時間,醫生便叫她們進去了。

狗血的來了,檢查結果是餘意並沒有懷孕。

鄭艾對這出女明星與富二代的戀情更覺疑惑了,本想借著孩子飛上枝頭變鳳凰,但結果自己壓根兒就沒沒懷上?

這劇情,可太撲朔迷離了,比晚間八點檔還精彩,現在女明星業餘還負責寫劇本嗎?鄭艾八卦的想。

不過看當事人的表情,好像也是在意料之外,不像是有心機的樣子。

況且小姑娘一張臉粉黛未施,不像她之前給看過病的那些富太太闊小姐,一張臉折騰的跟鬼上身了似的。

舉手投足之間也十分有教養,禮貌而謙恭,倒是有點改變了鄭艾一開始腦補劇情對她留下的印象。

施詩算是鄭重其事松了口氣,站在她個人角度,這個消息可再好不過了。

但是嘛,餘意此刻的心情就有點覆雜。

也說不上是難受多一點,還是松了口氣多一點。

回過神來,餘意一巴掌拍到施詩胳膊上:“你哪兒買的驗孕棒?自己現造的嗎?”

施詩也察覺自己仿佛才是罪魁禍首,不對,要怪,也該怪驗孕棒啊。

“就酒店樓下啊,誰知道那麽坑,回去投訴他!”

但投不投訴的已經無所謂了,餘意滿腦子都在想要怎麽跟程彥琮說這件事兒。

早知道當時就不那麽沖動直接告訴他了,現在倒好,反倒尷尬的不知如何收場。

但這次事情也似乎小小的給她們提了醒,她們之間存在的那些被忽視的問題。

餘意撥通程彥琮的電話,人正在開車。

餘意想了想,還是暫且作罷:“我在候診室等你,你開慢點兒。”

程彥琮沒有聽出任何異樣,全身的細胞都在跳躍了。

餘意決定留下他們的孩子,這個消息對他而言,好像是除了當初得知餘意就是小時候隔壁家的隋意意外最令他欣喜的消息了。

程彥琮出發的時候,正值本市早高峰上班時間,路遇幾個路口都平均堵了一二十分鐘的樣子,到達私人醫院的時候也已經快10點了。

程彥琮給餘意發微信:【到了。】

魚兒喵喵叫:【你別上來了,我下去找你。】

程彥琮盯著手機,本想上去找醫生詢問一下註意事項。

算了,待會兒電話裏也一樣。

程彥琮就坐在駕駛位上註意著門診大樓方向進出的人員。

不一會兒,就見到熟悉的身影,不自覺嘴角都上揚了一個很大的幅度。

餘意動作迅速地上了副駕,施詩知道兩人的事肯定不方便當著她這個外人的面兒談,幹脆到附近溜達去了。

“為什麽不等我?”明明一句責備的話,卻被這男人說的無比溫柔。

“程彥琮”餘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一雙杏眸盛滿了愧疚與自責,低下頭鄭重其事地喚著他的名字。

程彥琮心裏莫名就“咯噔”了一聲,有些擔憂的口吻:“怎麽了?孩子狀況不好嗎?”

餘意沒有意識到程彥琮已經知道了自己沒有做流產改而做了產檢這件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什麽意思?”

“程彥琮,對不起,孩子根本就不存在,驗孕棒出了差錯,而且最近一段時間我身體確實有些反常,所以我也以為是自己懷孕了。”

餘意這句話說完,車廂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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