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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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入黑暗,以為就將永遠回不去了。

只聽有一道由遠到近的聲音傳了過來。

“可可!可可!”

又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殷可可望著黑漆漆的四周,實在難以分辨東西南北,但聲音卻能清楚地聽出是從她的上方傳來的,她擡起頭,頭頂便像是裂開了一條縫,一束光湧了進來,她被刺得瞇上了眼,在那束光逐漸放大到極致後,眼前的一切逐漸清晰了起來。

殷可可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朦朧中能看見好幾個人的身影,耳邊漸漸放大的儀器監測聲,一聲一聲築起緊張的氣氛。

她開始看清楚床邊的人,有孫錦媛,元度城和元季愷,也有單之卓和何貞,還有……平舜奕。

“睜開眼了睜開眼了!”孫錦媛喜出望外,連忙叫喚著醫生:“快!快!醫生,我女兒醒了,她醒了,是不是不危險了?是不是沒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人立刻上前查看她的情況,看著監測儀上心跳的頻率,確實處在虛弱危險的邊際,而面對著孫錦媛的問話,他也難以答覆什麽。

病人昏迷了兩天,生命體征都不穩定,正處在生死之間,而就在幾分鐘前儀器有所反應,病人脈搏薄弱,進入瀕死狀態,他本要立即進行搶救,哪知病人卻忽然睜開了眼,好似從沈睡中醒來,茫然地望著這裏的一切。

雖說她神乎其技地醒了過來,但數據是不會騙人的,況且這兩天來她的身體發生巨變,消化道出血,癌細胞轉移腫脹起來,身體早已進入超負荷狀態,隨時斷氣的可能都有。

“我……”殷可可動了動嘴巴,發現自己實在乏力,連發聲都像是哈了一口氣息,跟別說能準確地說出話來了。她的手想動一下都顯得困難,但很奇怪,身體卻感覺很輕松,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

站著的眾人皆以神情凝重地看著她,平舜奕站在其中,從她睜開眼的瞬間開始,他就感覺自己手腳酸軟,連走到她的身邊握住她手的勇氣都沒有。但當她的目光投射而來時,他的大腦突然宕機了,手腳不聽使喚,竟朝著她走去。

平舜奕最終握住了她的手,守在她的身邊,兩人視線相望,恍如隔世之一瞥,各自都心底明了。

殷可可感覺到他傳遞而來的溫度,那麽溫暖,那麽安定……她的心裏似乎將什麽東西給放開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真的快撐不住了,這次的清醒或許是她最後一口不甘不願的氣。

她轉過眼,視線掠過了一遍所有的人。

先是滿臉寫著心疼的元季愷,這個帥氣傲然的男人,其實是個對妹妹極度溫柔的哥哥;而後是滿臉淚痕的孫錦媛,這個活得自在的自信女人,其實是個真正關懷家裏大小事的有擔當的夫人;而元度城,雖寡言寡欲不常表露情緒,但他愛家人如命,不同大男子主義的大當家,是個懂得為人處尊的大人物。

單之卓,一個活潑開朗的男生,帶點有趣,帶點正義,可依舊是能來回互懟的好朋友,好哥們;而何貞,算是一個讓她感到意外的人,或許何貞的身上有很多缺點,但唯獨一樣是她能以之綻放光芒的優點,那便是率真。

殷可可的視線轉了一圈,回到了平舜奕的身上,半合著的眼皮已經搖搖欲睡,但她還是撐著最後一點意識,深深地看著他,似乎怎麽看都看不夠,掏心的話滿滿一籮筐,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如果說平舜奕於她而言是個什麽樣的存在,那便是一抹星光吧,那種一眼遇見而銘記終生,也是她終生無法觸及的光。

困倦襲來,殷可可朦朧之中仍然不肯閉眼,還是將每個人的樣子都深刻在眼底,眼中能看見他們急切的神情在朝著她說些什麽,但是她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

放在桌子邊上的那串福運貓,不知為何一個偏移掉了下去,貓尾上綁著幾個小小鈴鐺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但傳入殷可可的耳中時,卻是那麽清晰。

叮鈴叮鈴……

沈寂之中,耳邊有一串鈴鐺聲在響起……

殷可可神色一晃,似有所感應,握著平舜奕的手也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著,雙眼直直地望著他,似乎有話要說。

平舜奕瞥見她握緊自己的手,馬上明白了過來,剛因為她醒來而放松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萬般克制自己的情緒,他俯身向前側耳傾聽。

“我……不叫元可可,我不姓……元……”

殷可可使出全身的力氣,只為了告訴他一聲自己的真實名字。

平舜奕還未聽清楚她的話,頃刻間只感覺她的手沒有了勁,而她的眼睛在迷離中失去焦點,眼皮緩緩合上。

她的手從他漸漸松弛無氣力的手掌中落下。

她的生命就此戛然而止。

……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開門聲突然響起,一道身影閃了進來,急匆匆地走到電腦桌前,雙手叉腰,俯視著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的人。

興許是剛剛她的開門聲太大,睡著的人似有感應地動了動手指,但是眼睛依舊閉得緊緊的。

“殷可可!”秦玟推了推她的肩膀,見她還睡得迷糊,直接上手抓起她的領子。

但整個人的重量也不是那麽容易被提起來的,秦玟拉了幾次都沒法將她拉起來,所幸當著面將自己心中的郁悶一通道出:“殷可可,你又當著我的面翹課!你說你怎麽就不給我這個身兼班長職責的人一點面子啊,早知道就不跟你選同一個課程了,眼不見不知道還省得我心煩呢,每次給你通後路,以後其他同學該怎麽看待我啊!你說你……你還睡!”

看到殷可可還不為所動,秦玟真是沒氣吐血。

被秦玟這般雷厲風行而來,許小娥也不臥在床上了,從上鋪下來後就伸長脖子看了殷可可幾眼,但因為殷可可的雙手墊著額頭趴睡在桌上,也難以看出什麽情況。

“可可怎麽回事啊,剛剛為了個游戲回來宿舍,也不知道怎麽的就睡了過去,”一邊說著,許小娥一邊往殷可可的肩膀上戳了戳。

“我不姓元……我叫……殷可可……”桌上的人突然有所反應,嘴裏呢喃著什麽。

秦玟和許小娥立刻湊上去聽,哪知殷可可渾身一抽,眼睛忽然一睜,刷的一聲猛地站了起來,朝著眼前的墻壁大喊了一聲:“我叫殷可可!”

她的一聲喊叫徹底讓整個宿舍陷入沈靜之中,秦玟和許小娥被嚇得後退了一大步,微張著嘴巴面面相覷。

殷可可怔怔地眨了眨眼,開始看清楚了眼前熟悉的場景。炎暑感襲來,她能感覺額頭上冒出了許多汗,而宿舍的風向好,從陽臺刮來一陣風,清爽了她的身心。

“你做夢了?”許小娥上前將殷可可倒轉身體面向自己,但在看見她的正臉時驚詫道:“天啊,你怎麽哭了?”

秦玟也朝著殷可可的臉上看去,確實看見她滿臉淚痕,怔然呆滯的樣子。

“啊?”

在看見熟悉的人後,殷可可才逐漸反應過來,伸手擦了擦自己的臉,濕漉漉一片,和著悶熱的空氣,變得黏稠起來。

殷可可環顧了一周,遲鈍地說:“我……回來了?”

“什麽回來了?你剛剛自己走回宿舍的你忘了?”

“我……”殷可可回想了一下,自己在異世界發生的那些事仍然歷歷在目,心之所感異常真實:“我是在那病逝的……所以我回來了……對!我穿越了,這些事絕對是真的!”

看著她莫名的自言自語,許小娥狐疑地審視了她幾眼,轉過身對秦玟竊竊私語道:“可可不會是燒壞腦子了吧。”

秦玟皺了皺眉頭,說道:“可是她沒發燒啊。”

“誰說發燒才能燒壞腦子的啊,重點是腦子壞了!”

正在此時,廁所門被打開了,周玉舟提著褲子從裏面優哉游哉地走了出來,在看見全宿舍的人都呆楞在那,她也楞住了。

“你們怎麽都傻站著?”

許小娥給她遞了個眼神,但是周玉舟沒搞清楚,擺手問道:“什麽意思?可可怎麽了?”

殷可可理清了所有的事情,自己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其實時間正運轉到她登網後沒多久,而她歷經的半年時光也只是壓縮成了她的夢時長,回到了這裏,便是夢醒時刻。

這樣一想,她豁然開朗,擡眼將另外三人一通瞧,畢竟於她而言,已經有半年時間沒有見到她們了。

殷可可興奮地跟她們說道:“小娥!玟姐!大周!你們知道嗎,我穿越了!”

回應她的僅是一片沈寂,另外三人,三臉懵逼!

見她們沒有反應,似乎不相信她的話,殷可可又重申了一遍:“真的!我不是登了個網站嗎,什麽穿越網站,然後我真的穿過去了!我在那生活了半年,但是因為最後得病死了回來了!小娥你應該知道這本小說的,叫……”

殷可可沒完沒了地說著,許小娥越聽越覺得寒涼,側過臉給秦玟用口語和打手勢說道:“看吧!我說她腦子有問題!”

“我腦子沒病!我說真的!”殷可可喊住了許小娥的動作,急切地辯解著。

周玉舟走上前在鍵盤上敲了個空格鍵,電腦屏幕立刻亮了起來,畫面上顯示的是網游登陸界面。

“哇靠!都過了多久了,你還沒登進去?”

許小娥配合地回應了周玉舟一句:“你蹲了半個多小時的廁所,她睡了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

殷可可不禁感到驚訝,自己活了半年的時間,原來在現實世界裏就只過了半個小時。想著想著,她轉身在電腦上敲了起來,再次回憶起當初進入神秘頁面的畫面,輸入網站,再輸入那個入站密碼。

1683……

回車鍵一敲!

網頁上一點反應也沒有,殷可可又往回車鍵上敲了幾次,可依舊沒有反應。

“你傻呀,我說密碼是7683啊!”周玉舟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隨後又道:“都這點鐘了,就算進入地下網站也買不到號了,早就被搶光了。”

“不是啊!我真的是進了一個穿越意願的網頁,然後真的穿越了!”

殷可可轉過臉跟她們解釋,但是這三個損友互通了眼神,像是沒聽見般哄然四散,各回各床,各找各玩。

在她們面前講這種無厘頭的話,她們只當做沒有聽見。不過是個夢罷了,說的跟真的一樣。

被晾在一邊的殷可可鼓起嘴,怨念般微瞇雙眼,將自己想跟她們述說的話繼續小聲呢喃道:“我說的可是真的……而且我還談了場戀愛……”

我喜歡的那個人……

他……叫平舜奕……

……

兩星期後。

校園籃球比賽火熱進行中,半決賽由信工院VS社科院,觀眾席上座無虛席,喝彩聲沸沸騰騰,現場極其火爆!

“看吧!幸好我來得早,占到了這最絕佳的位置!”

周玉舟左右看了一周,哪有像許小娥說的那麽好,人家看球賽怎麽也要占著球場中央第一排的位置,那裏才是最佳的觀看位置,可現在她們坐在開場前半場信工院的場地籃球框後面第一排位置,這特殊的狹隘視角,能叫絕佳位置?

周玉舟蹙眉道:“你這不就是在滿足自己的要求而已嘛,要的就是為我們院系前排打call,那要是後半場社科院換到這邊來了呢?”

“那就給社科院噓聲喝倒彩啊!”

許小娥無謂地大聲喊了出來,引得四周潛藏的社科院小迷妹將她們一頓瞧。

周玉舟最先感應到這些惡意滿滿的眼神,連忙捏了許小娥一下,轉移話題道:“你說可可怎麽還不來啊。”

話音剛落,殷可可便小跑著從出入口處跑下來:“原來你們在這啊!”

許小娥招呼著她道:“快來坐下吧,各隊隊員都出來熱身了,比賽就要開始了。”

殷可可晃了晃自己的水瓶,裏面空空如也,於是道:“我水瓶沒水了,我先去小賣部買瓶水喝。”

“好吧,那快去快回啊!”

殷可可笑著應了一聲,轉過身又向著來時的路返回,剛走到出入口處,赫然聽見右側喧鬧的觀眾席上有人喊了一聲:“阿易!”

她像被什麽東西扼住了手腳,呆站了兩秒後,緩緩朝著聲源處看去。

然而,她看見的只是一個高高胖胖的男生朝著朋友們走去的畫面。

也是啊,她怎麽可能會在這裏遇到他呢……

相隔了兩個世界,註定有緣無分。她也在幾晚的徹夜難眠中慢慢催眠自己不要再去想,可這幾日還算平靜的生活中,一聽到有關於他的,甚至只是一個同音字,她的反應還是那麽大。

“可可!可可!”

喧嚷聲中,殷可可隱隱聽到了有誰在叫她,轉過身,看見周玉舟朝著她揮手道:“記得幫我帶瓶可樂!可樂!聽到了嗎?”

殷可可舉起手給她打了個ok的手勢,然後便收拾了剛才恍神的情緒,往出口走去。

籃球場上,一個正在運球往球框緩緩走近的男人,頓住了自己的腳步,在地上彈起的籃球自覺地往他手裏竄,被他接住的同時,他轉過了身。

剛剛……他明明聽到了一個名字!

可可!

他往對方場地望去,尋著剛剛的聲位,只見到對面籃球框架後方第一排有個正瞧著自己的女生,而她旁邊的人分明背過身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他順著那人擡起頭的角度看去,出入口附近的區域滿滿的坐席上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目光繼續在坐席上巡游著,而出入口人流來來往往經過各列座位,被擋得太嚴實了,他實在難以判斷真正的方位。

最後他瞥了一眼出入口,註意到了一個長直發的背影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人群中。

“阿廉,看什麽呢?”竇餘慢慢走到他面前,說道:“比賽快開始了,熱好身後回坐席,教練在催了,要講戰略呢!”

“嗯……”他淡淡應了一句,心思重回賽場,便繼續運球熱身。

輕輕松松躍起幾個籃板球後,他的腦子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分明有個什麽東西讓他牽掛不已!

嗶!

哨聲響起,教練招手示意隊員集合,唯有他站在原地不動。

竇餘發現他還沒到,詫異地回頭看著他,他這副模樣,分明很不正常。

社科院隊的隊員一個個都發現了隊長還沒集合,便尋著竇餘的目光紛紛睨向獨自站在球場中央發呆的人。

“餵!阿廉……”竇餘雖開口叫他,但語氣有些莫名的膽怯。

就在所有人都不解的時候,他像是想通了什麽,猛然回過頭看向出入口。

因為比賽即將開始,入座的觀眾都慢慢沈澱浮躁的心,喧雜聲漸漸變小,而從出入口進來的人逐漸論個位數進出,再後來僅寥寥數人在那走動。

他極力回想著剛才看見的那個背影,明明不再是那頭長卷發,可當回憶中的身影與剛剛那個背影重疊後,卻是讓他熟悉不已的感覺。

“阿廉……”竇餘最後叫了他一聲,未見他對喚叫有所反應,但只見他松落了手中的籃球,開始朝著對面的出入口走去。

籃球在地上幅度越來越小地彈著,最後再無彈起之力,緩緩地滾動著……

他步履不停,想去尋找那個一眼之緣的背影。

不知為何,但就是心之所動,所以無法放下,因為他曾失去過一次了。

可是明知不可能是她了,他還是想去確認一下,就當再最後一次讓自己清醒過來,他心中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而他的往後餘生,也不會有她的身影了。

他必須去確認,他必須……為了今後的人生,徹徹底底放下這段感情了……

他要找到那個背影,他一定會確認這個背影不是她,然後失望,直至絕望,隨著時間慢慢淡化對她的想念,最後不知在多少天,多少個月,甚至是幾年的沈澱下,逐漸釋懷這段南柯一夢。

他一定要去確認……

至少……比什麽都不做的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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