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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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喲!我看到了什麽!”

吳耿和鄭陽嘉剛走進房間,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鄭陽嘉本來想裝作沒看見的,只不過吳耿這人壞氣氛,偏偏打趣地呼聲調侃。

殷可可只覺得臉頰發燙,忙不疊撇過頭看向窗外,而平舜奕笑著看了她一眼,眉頭一挑,站了起來,似乎剛剛發生的事情很平常,並沒有什麽值得大呼小叫的。

鄭陽嘉將手機收回口袋裏,說道:“剛剛我打電話去警局了,警察說這件事要看元季愷怎麽定奪。”說著,他看向了殷可可,顯然是故意在她面前說起的。

宛蕾是他的表妹,即使不是血緣關系層面上的庇護,也有情分上的憐惜,他之所以要在殷可可面前說起,也只是想看看殷可可會不會出面說句話,至少她願意出面說話,即使只是按照法律上最公正的審判來定奪宛蕾的罪,也總比元季愷背地裏用盡任何手段誓要將宛蕾攪得不得安寧好多了。

如他的預想,殷可可眼神有些閃爍,似乎也猜想到元季愷會使用什麽手段去毀了宛蕾。

不過鄭陽嘉沒有想到另一點,那就是即使殷可可出面以最公正的態度去懲罰宛蕾,也依舊阻擋不了元季愷要報覆的心。宛蕾可不僅僅傷害了她,在剛開始誤以為孟亞昕和平舜奕在一起時,也設法傷害了孟亞昕。

這個仇,元季愷不得不報!

殷可可擡頭看向鄭陽嘉,堅定地說:“我差點連命都丟了,我不會放任自己去原諒她,錯了就是錯了,該得到什麽懲罰,也是她應該承受的,而且我也會原封不動地將這些話告訴我大哥。”

言下之意,她會毫不留情地任宛蕾受罪罰,但是也只是以法治的層面去定奪,罪名是重是輕,已經不是她能決定的了。

聽到她的話,鄭陽嘉點了點頭,不管最終怎麽樣,她都願意出面說話了,那他對宛蕾所盡的情分也就足夠了。

至於結局,不該是任何人能掌握的。

在接受開審前,宛蕾依舊被拘在局裏,一直未開口說話的她要求見殷可可一面,警察將話帶給元家,元季愷不肯答應,不過殷可可還是決定去見一見她。

到了警局後,在警察的帶領下,殷可可到了拘留室。

四面墻圍繞起來的空間陰暗又空蕩,房間的正中央擺放了一張桌子和兩張椅子,宛蕾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緩緩擡起頭看向進門的人。

殷可可的身後跟隨著一個警察,站定在門邊以防拘留室裏發生特殊情況。

殷可可走到另一張椅子上與宛蕾面對面坐下,寂靜的空間裏似乎只有人的呼吸聲可以聽見。

在人進門之後,宛蕾的視線就被她臉上的白色紗布所吸引。

下頜處的那塊白色止血棉緊緊貼在她臉上,以及脖子上那塊更大面積的白棉,無不吸引著他人視線。

宛蕾眼神一動,面無表情的臉上已然沒有當初和煦的笑容以及靦腆的羞澀,甚至也看不出一點過去軟弱膽怯的無能,只是生無可戀般展示自己的厭倦怠惰。

“你找我來是想說什麽?”殷可可見她始終沒有說話,便率先開口。

“傷口痛嗎?”宛蕾不答反問,“走在路上時是不是有很多人在看你?”

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樣問,但是殷可可也耐著性子回了她一句:“不知道,我沒註意有沒有人在看我。”

宛蕾一怔:“難道惹人註目的時候,你就不會感受到別人眼中奇怪的眼神嗎,偏偏要看著你,偏偏要在你的傷口上大肆註目,好像這些傷有多怪異一樣!”

看著宛蕾越說越激動,殷可可有些蹙眉不悅:“你叫我過來就是想說這些?你就只是想知道我受傷後被別人怎麽看待,心情如何?”

“難道你自己沒有任何感覺?”宛蕾嗤笑一聲,仰頭長嘆,“那你可知道,就是這些感受困擾折磨了我好幾年。”

“就是一個燙傷的疤痕,何必那麽在意?”

宛蕾垂下眼看她:“你知道?”

殷可可點了點頭:“嗯,鄭陽嘉打聽了你的過去。”

“那……那舜奕哥哥也知道了?”宛蕾目光一滯,洩了氣般仿佛在自言自語:“他一定對我很失望吧。”

說著,宛蕾怨恨地瞪了殷可可一眼,眼眶裏濕潤了,狠狠拍了一下桌面:“都是你!是你阻礙了我和舜奕哥哥!”

“安靜!”門邊的警察將手裏的警棍往鐵門上一敲,警示宛蕾拍打桌子的激動行為。

效果很好,宛蕾停下了動作,但淚卻也決堤般流淌而下。

殷可可一直靜靜地看著她,手往包裏一摸,掏出紙巾遞給她,可紙巾還沒有完全遞到她面前,卻被她狠狠給拍開。

“別在我面前假惺惺了,你其實很開心吧,我終於得到懲罰了,而你終於和舜奕哥哥在一起了,以後也不會有人阻礙你們了,你開心了吧!”

“我沒有……”

殷可可沈沈地道了幾個字,其實她自己心裏也很不自在,論單純地和兇手對峙,她自然希望兇手得到應有的懲罰,但是呈現在面前的是一個亦狂亦癡的人,一個為了愛而不擇手段的人,過去是一個文靜優雅的小女生,此時在警局裏大肆顯露自己的怨恨,看在人眼裏還是不禁覺得她很可憐。

一經感傷而起,宛蕾想到了那些起始的淵源,自顧自地說起了不著邊際的話。

“過去我明明安分守己,盡量將自己隱在角落裏,卻還是被人憎恨,被所有的人排擠,為了什麽?就只是因為我長得醜嗎,因為我臉上有一塊燙傷的疤痕,就不配出現在這個世界嗎?”

眼淚如雨水般流下,宛蕾恨當初那些將自己活活推上絕路的人,因為那些人,她雖逐漸走上了不同尋常的道路,卻也逐漸毀滅了自己。

“在臉還沒有被燙傷前,我一直默默地生活著,但是自從臉上留下了一塊醜陋的疤痕後,我的世界就變了……”宛蕾擡眼看著殷可可左下頜的傷口,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左臉,未經化妝品遮住的左臉上,仔細看還能隱隱見到一點修覆後的淡疤。

“一個燙傷的印記就這樣將我拉到人群的視線下,承受著別人投來的嫌惡又奇異的目光,自從在那之後,我的生活完全暴露在他人的眼下,不管我做什麽事,站著還是坐著,哭著還是笑著,他們對我的看法只有三個字,‘好惡心,’我就這樣成為了別人口中的醜八怪,一個怪物,一個異類……”

或許一直不得別人的關心,甚至是友善的眼神,宛蕾逐漸扭曲自己的心裏,變得更加自閉,更加懦弱,而譏誚的目光還未停止,就變得更變本加厲了。

從小就讀了小提琴興趣班的宛蕾,熬上了大學,卻也沒能避免他人註視的目光,在一個系演講比賽中,一個女生將她的樣貌寫成了一個反面例子,毫無避諱地在眾人的面前說了出來——

“眾所周知,表演者在觀眾的眼下,即一個美麗的展示者,將全身的才華與魅力展現給觀眾。如果是一個美麗的人給觀眾展示自己的才華,觀眾能看到的只有百分之百的才華;而一個面目全非的人給觀眾展現自己的才華,觀眾能看到的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才華,大家一定很好奇為什麽只有百分之二十,因為其餘的百分之八十,觀眾都在研究表演者的外貌了。”

開放文明的國度,人們已經不是避諱這避諱那的了,言論自由已經灌註在人的生活之中,所以當演講者說出這段的時候,臺下的人發出了一些細碎的笑聲,而大部分沒有笑出來的人,面上也露出了歡快的神色。

他們被演講者仿佛脫口秀水平般有趣的言論給吸引了,而正在此時,演講者的下一句話,卻著實毀了一個人的一生。

只見演講人停頓住,往臺下環視了一周,露出一絲困惑之意,似乎是沒有找到想找的人,就在觀眾也好奇怎麽回事之時,演講者突然道:“真是可惜,Alice沒有到場,這番話我本想講給她聽的,她可是最標準的典範來著。”

一句道出,場下引起大爆笑,少數知道其意的人是真正被話意給逗笑的,而其餘不知話意的人,僅僅被話中的趣味性給逗笑,隱約知道演講者點名的人應該是一個相貌醜陋的人。

自此演講賽後,Alice,即宛蕾徹底被系裏的眾人所矚目,過去小數人對她指指點點,但那一天之後,她卻被所有的人捧成最引人註意的對象,生活從此陷入苦惱,而一直隱藏心裏的自卑也被逐漸擴大,反之那個演講者,也因為這個演講而在系裏成了有名的紅人。

徹底爆發的那一天,是她的小提琴匯報表演,表演廳裏不僅坐滿了系裏的學生,還有一些知名音樂指導到場,而她準備了那麽久的表演,卻在上場的那一刻被毀了。

場下觀眾沒來由地笑出了聲,越笑聲音還越大,不僅影響了她的表演,還給各個老師及指導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她心裏一直忐忑不安,發揮也失常了,一直以來累積的怒氣和委屈,一經點燃就不可收拾,所以在那天,她特地跟隨著演講者到圖書館,沒有理智的她毫不留情地經過了她身前狠狠將她往下推去。

那時的想法,只希望這個人能去死,所以也沒有在意時間地點,也沒有考慮墜下樓梯能不能真的置她於死地,只是沒有想到,被她身後的人給救了。

那個人就是平舜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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