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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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冥冥之中就註定了這樣的緣分。

她的惡,被一個人的善所拯救。

在事情鬧到學校都出面調解後,宛蕾在這裏已經待不下去了,學校給出休學通知,但擺明了的意思就是要她退學。

正式下達通知的那天,就在辦公室裏,事件的始作俑者,也就是那個演講者,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扯她的頭發。

兩人同系不同班,但在公開課上,多多少少也碰過幾次面。

宛蕾不明白,幾面之緣的人,為什麽就能這樣談笑風生地道出她的痛苦,輕而易舉地將她推到懸崖邊緣,究竟樂趣在哪?

她對此很不解,但顯然另一個人不這麽想,只覺得自己只是講了一個玩笑話,卻遭人這般報覆,無辜受傷的人可是自己!

所以當著學校領導的面,她也必須將這筆賬算回來!

場面一度不可收拾,宛蕾也沒打算還手,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上撒氣。

上前阻攔的人很多,其中就有事件真正的受害者平舜奕。

平舜奕拉開兩人後,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圍在鬧事女生的身邊,而是只身一人蹲在宛蕾跟前,微微仰頭凝視她。

當時的宛蕾怯怯迎上他的眼神,不敢隨便亂動,以為他也是因為這件事來譴責她的,哪知他不僅沒露出一絲嫌棄鄙視的目光,反而柔柔地看了她幾眼後,揚起嘴角笑了。

仿佛從窗外註入的一道光,絢麗的光耀刺得眼睛有些難受。

宛蕾看得直怔楞,註意力就這樣被對方奪走。

“你的眼睛很漂亮,”平舜奕突然對她這樣說,而且眼神一直未離開她的眼睛,一直註視著,好像很想從她的眼睛裏尋找到一些什東西,過後,他又緩緩而道:“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大概沈浸在他的世界裏太久,宛蕾沒有註意到他最後一句話,腦袋裏環繞著的都是他輕輕柔柔的一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那是她第一次淪陷於別人的只言片語裏,他隨口一說,便如此輕松自如地俘獲了她的心。

事件的後果應由受害者決定追不追究,平舜奕選擇不追究,這是讓校方從輕發落的原因,至於那個演講者,對於學校下達的休學通知也只能給予默認了,因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和退學沒什麽兩樣。

事後宛蕾也曾找到平舜奕,為自己傷害到他的行為鄭重道歉,而平舜奕也只是客客氣氣地對她說不用,一句話將宛蕾腦中所幻想的距離拉扯開。

再到後來,學業不順,宛蕾只能被迫回國,到了不得不向家人坦白的時候,父母皆感到非常震驚,但也沒多說什麽,只得匆匆把孩子安排進國內的私人大學裏以作掩飾。

所以外人根本就不知道宛蕾發生過什麽事情,對於這時候被警察以殺人未遂等罪名抓捕,他們只會感到不可思議,明明小時候一個沈默寡聞的乖乖女,轉身變成一個蛇蠍心腸的惡女人,今後活在別人的口中也只有被嚼爛舌根地承受著所有的非議。

“你知道嗎?在舅舅家舉辦的鑒玉商會上,當我再一次見到舜奕哥哥的時候,我有多開心嗎!”

宛蕾的視線落於室內一角,嘴邊扯著絲絲甜甜的微笑,似乎是在腦中想起了當初的場景:“那麽久沒見,他還是一如當初,我能想起他對我笑的那個場景,好像他與我相識了很久,那種溫柔真的很讓我著迷。”

“自那次見面後,你就開始註意到我和孟亞昕”殷可可眉宇間微微一蹙,問她道。

“當我看到他身邊站著另一個女人時,我的心情真的很糟糕,好像世界上唯一的美好從我手中消失,那些屬於我的笑容與溫柔都被其他人占有了!”宛蕾聚焦的目光掃蕩了殷可可一圈,“所以我下定決心,所有搶走我的東西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殷可可靜靜地看著她,只對她說出三個字:“你瘋了。”

“我瘋了?我喜歡他,我想讓他永遠只對我一個人笑,只對我溫柔,也錯了嗎!”

“那是你自認為他是屬於你的,所以想要占有他,但是你好好想想,你們共同的回憶除了這個之外還有什麽?其實說到底,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做的這些,不過是為了你自己。”

不了解......他?

一時之間,宛蕾竟不知怎麽回答。

她了解平舜奕嗎?她怎麽會不了解!平舜奕讀的是鋼琴演奏專業,回國後在錫城苑地產集團工作,這些都是她調查打聽得來的。

還有一些是她在表哥身邊旁敲測聽到的,就是平舜奕過去有一個很喜歡的人,致使大學四年他都未跟其他女生保持過暧昧關系。

剛開始聽到時,宛蕾嫉妒得發狂。但因為平舜奕向來不會多說自己的事情,所以即使是大學同窗的鄭陽嘉也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這個消息結下的果,正是宛蕾開始偷偷調查跟蹤殷可可的開始。

起初的幾天因為孟亞昕經常找上平舜奕,讓宛蕾誤以為孟亞昕就是那個女人,畢竟平舜奕平常接觸到的女性並不多。

在實施車禍之後,宛蕾才得知平舜奕和元家大小姐交往的事情,便開始對殷可可展開了暗地調查跟蹤的事情。

第一次下手,可以說很意外,當時因為居住在表哥家裏一直讓她很不自在,所以在私底下她另尋了一個地方當作自己的休息地,租的正是商業街上的居民樓。

樓道覆雜性她了如指掌,在退租的一個星期後,她本來是打算過來取自己落在出租屋的物件,哪知正巧在陽臺見到了殷可可,想到這段時間觀察下來,發現殷可可的世界與她天差地別。

有至親的好友;有愛護的家人;有幸福的家庭;也有每天依舊的歡笑聲,這些東西都是她難以企及的美好,而這些美好,她既羨慕也嫉恨。

一時急促,她也懶得思考,只知道湧起的酸意在內心發酵,等到意識過來時,才發現自己拿起一條擦拭灰塵的布蓋在手上,搬起窗臺的花盆就往樓下砸去。

自從第一次害了孟亞昕之後,她不再那麽猶豫不決了,在花盆擲下的一道響聲突起,她就想到了自己必須要脫身於此地,匆忙之下收拾了自己觸碰過的東西,就尋著居民樓的樓道結構而從另一頭逃離了現場。

躲過一次危機,就鋪墊了下一次的動機,但她也沒有想到,殷可可竟然也頗為幸運,一次兩次的危難,都巧遇貴人相救。

可能命就是這樣吧,過去她畏畏縮縮躲在角落時,未曾得到任何一個人伸來的手,而終於遇見一個用笑容驅趕她生命陰霾的人時,她的所有自私的惡念,卻也終不得志。

一念脆弱,一念邪惡,其實都是負面的情緒,她只不過被這些情緒所控制,引得自己一步錯,步步錯。

殷可可輕睨了宛蕾一眼,見她眼中充滿著覆雜的情緒,大致理解了她內心的困惑:“所以,到頭來你究竟得到了什麽?甚至你做的這些事情,意義何在?”

是為了取悅喜歡的人,讓喜歡的人註意到自己,還是為了一懲過去那些受到委屈的魔障?

其實從一開始,方法就用錯了吧。

噠!

一滴淚珠落在桌子上,在空蕩的空間裏發出縹緲的聲響。

宛蕾垂下頭,陷入無盡的靜寂之中,回想那天晚上,平舜奕神乎其技地及時趕到,擋在殷可可面前,也是對著她冷冷說了一句:“你殺了她,就能得到什麽嗎?如果我說你得不到,那你做的這些事情,意義何在?”

宛蕾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苦笑道:“真的很羨慕你,有人愛著。”

默默看著眼前的女生,殷可可再也說不出什麽話。

一幕悲劇的華麗轉場,引人唏噓,也令人嘆惜。

......

殷可可走出拘留室時,擡眼見到平舜奕站在走廊上,有些意外。

“你怎麽在這裏?”

“聽說你過來警局了,我就來看看。”

平舜奕說得輕描淡寫,但誰也不知道他聽到消息後,怕她跟宛蕾見面會再次受到傷害,便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這裏,聽說裏面有警員監視著,他就只在門口處徘徊,沒有進去。

他雙手插兜,看了她一眼,轉了個身示意她一起走。

殷可可挑起眼眸,不經意地邁開步伐朝著他走去,手臂很自然地繞上他的手肘,手掌順著他的手臂往下牽住了他的手。

他立刻反握住她,輕聲問道:“剛剛沒有發生什麽事吧。”

“嗯,沒有,”殷可可乖巧地搖了搖頭,轉而問他:“平平,其實我還是挺好奇的,在所有人都不懷疑宛蕾的情況下,你是第一個懷疑宛蕾的人,為什麽你就那麽篤定會是她呢?”

“因為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她很可疑。”

他見殷可可露出不解的表情,於是道:“在海邊的那次,你拿到炮筒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懷疑她了。”

殷可可有些驚訝:“難道那次不是意外?”

“嗯,還記得當時買煙花的人是誰嗎?”

“我記得啊,是何貞和宛蕾,當時何貞還想邀我一起去呢。”

“沒錯,去購買的人有極大可能性更換到煙霧筒,而且當時在沙灘上將煙霧筒一字排開的人也是她,分布在每個人跟前的煙筒都很平均,運用一下慣性思維,她將炮筒擺在你站立的位置跟前,你拿到特定的那個煙筒的幾率也就高了。”

殷可可不敢茍同:“如果目標是我,那也太冒險了,她不怕被其他人拿到嗎?”

“所以當時吳耿就拿到過一次。”

平舜奕很是平靜地將當時的過程敘述出來,而聽了他的話後,殷可可才恍然大悟,當時吳耿是拾起了一個煙霧筒準備燃放,是宛蕾用當時玩樂的一個賭註才把事情掩埋了過去。

聽到真相的殷可可大為震驚,原來這些細枝末節真的會讓很多事情變得極為袒露,而回過頭再想想,就會令人驚訝道:原來如此啊!

“太可怕了,”殷可可瞄了平舜奕幾眼,補充道:“你也太可怕了,竟然看得出這麽多的問題。”

平舜奕輕笑一聲:“其實那時候我心裏只是留了一個疑問而已,並不能完全肯定是她,但是在去你家的那晚,她說了一句致命的話,才讓我把所有的疑問轉移到她身上。”

那晚,在他們一行人從停車場步行去元宅的路上,宛蕾一句“前面轉個彎就到了”的話,吸引了他的註意力,過後他也悄悄問過鄭陽嘉,是第一次來這一片的別墅區,而按理說宛蕾也是第一次來,卻能清晰地說出元宅的方位,說明在那之前,她就已經了解過這個地方了。

“既然當初下得了狠手,就要知道總有這麽一天,做過什麽事,得到多少罰,該!”

最後,平舜奕只冷漠地說了這麽一句話,便將宛蕾的一切在自己腦中忘卻掉,一切已經真相大白的事情落幕,就無需再占用他的腦容量,其餘有關她迫害自己喜歡的人的不良情緒,他依舊會記著。

回想起拘留室裏宛蕾的樣子,殷可可不禁感嘆道:“其實她也是個可憐人,但是偏偏走錯了一步……”

平舜奕繼而說道:“錯一步就夠了,世間百態沒有這樣的人存在,人類就不會長記性。好了,不要再提起她了。”

他想馬上了斷這個話題,對於宛蕾這個人,他一直不太喜歡。

“雖然是這麽說......”殷可可轉了轉眼珠子,撇著嘴道,“不過我倒是想通了一件事。”

“什麽事?”

殷可可隨即斜睨了他一眼,有些故意地揚了揚聲:“哎,聽說某人大學時救下了一個女生,其後還微笑地對推倒人的那個女生說她眼睛很漂亮呢,這看來人不僅長記性,還是多情動物呢,無情的人深不知有幾多情啊......”

空氣中彌漫著醋的酸溜味,不過平舜奕倒不是很想去究根到底。

在來這裏之前,他從原主的記憶裏也搜索到了當時的場景片段,那個原主誇讚眼睛漂亮的女生,說實話到今天他才知道是宛蕾,而原主當時之所以一眼就註意到她的眼睛,其實是因為她那雙閃避外人的怯弱的小眼神,頗有幾番孟亞昕小時候柔弱得需要人保護時的樣子,所以一經過往思潮漸湧,原主才情不自禁地上前凝視她,並不自已地誇她眼睛很漂亮。

“過去我無法辯解什麽,”平舜奕拉緊了她的手,只希望此時此刻他的心情能夠傳達到她心裏,“但是我只要你知道,從現在直到未來,我的眼睛裏就只有你的存在。”

從來都不知道,親耳聽到平舜奕講這些甜言蜜語,竟會感到如此的幸福。

一番溫暖的言語,軟了殷可可的耳根,她笑著倚靠在他的臂膀上:“好啦,我知道了,生怕我不知道你喜歡我似的,剛剛我只是開玩笑,我也知道你對過去的事情已經釋懷淡忘了。”

手能觸碰到真物,耳邊還縈繞著他方才的氣息,這些都讓殷可可大為感嘆:“哎......要是能永遠這麽幸福就好了。”

平舜奕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還感悟了起來,那你覺得過了今天之後就會不幸福嗎?”

手似乎被他暗示性地捏緊了幾下,殷可可擡頭瞧他,神秘兮兮地道:“現在的我是很幸福,不過,我想過不久後我就會丟失掉其中一種幸福吧……”

想到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而這個世界終究只會是驚夢一場,殷可可不免有些頹然。

對於殷可可的話,平舜奕自然沒能聽明白:“丟失掉什麽幸福?”

殷可可抿著嘴,沈默了一會兒,才道:“這是天機,我不能說的,”說完,她扯了扯平舜奕的衣角,嬉笑道:“走吧,現在就陪我去體驗‘吃’的幸福!”

平舜奕望著她,雖不知道她所指的被丟失的一種幸福是什麽,但他也只是聯想到人長大後所丟失的過去的童真單純。

他反覆斟酌了幾秒,忽而認真對她說:“我會給你幸福,我會填滿你丟失的空位。”

殷可可一怔,轉眼迎上他誠摯的目光,突然鼻頭有些酸楚。

嗯……她也希望自己能永遠抓住這種幸福……

可是一直沒有在意的,卻在漸漸消逝的時間裏讓她越來越無法逃避。

不屬於同一個世界的兩個人,真的能夠相守一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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