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聲音很明顯是杜嫻的，她不知朝著誰在說話，然後便有好幾種沈悶的單字聲回應她，聽起來房間裏有三四個人左右。

殷可可不禁懷疑，這些回應的聲音應該和樓梯道的那個中年男人是一夥的，而這些人負責按杜嫻吩咐做事，樓梯道的那個是負責放風的。

但是，杜嫻究竟打算做什麽？

而且從上樓到現在，還不知道孟亞昕到哪裏去了？

殷可可蹙眉苦思，揚起頭看平舜奕的時候，發現他的表情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也和她一樣在思考著這些問題。

門外安靜了片刻後，又傳來了杜嫻的聲音，她像是在跟誰對話著：“是我，我現在在房間裏等你……行，要是你不來，可別後悔了。”

據這種話意，杜嫻此時正和什麽人打著電話，話中要求對方來她的房間，語氣強硬，分明是即使知道對方不答應，她也篤定對方一定會過來的意思。

掛了電話後，外面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幹些什麽，然後又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殷可可和平舜奕對視，眼神裏滿是對門外的好奇，平舜奕見狀，悄然邁動步伐，在門側全神貫註地註意外頭的動靜，確定沒有聲音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

露出門縫的時候，殷可可也忍不住好奇去偷瞄外頭，與門相對立的是一道隔絕視線的屏風，因為屏風被鋪展開，能看得清楚上面的古韻墨畫，但也就阻擋了看向臥間的視線。

進房間的時候殷可可還清楚記得，這扇屏風是擺放在落地窗前的，這會兒移到這個位置，大概就是剛才那陣響聲時挪動的。

不過得虧這扇屏風，殷可可和平舜奕才可以踏出洗手間，躡手躡腳地貼近屏風，靜悄悄在邊沿處露出眼睛查看外面的情況。

平舜奕先行去觀察，稍稍露出了一點頭，環視了臥間一圈，回過頭來對著她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看見什麽人。

但即使如此，兩人也還是不敢輕舉妄動，明明剛才人還在房間裏，聲音霎時就消失了，連開關房門的聲音都沒聽見，他們不能確定杜嫻已經走出房外。

平舜奕再次環視一周，也還是不見人影，索性探出大半個身子，看向另一個方向，那裏坐落著一個不大的陽臺，此時陽臺玻璃門敞開著，窗簾隨著微風輕輕飄動，杜嫻就站在外邊的護欄前。

她背對著房間，雙手搭在護欄上，俯瞰風景，而直挺的腰背和端正的姿勢卻又讓人覺得她沒有觀賞風景時的那種閑情逸致。

杜嫻感受到後面的動靜，以為是元季愷已經到了，也不想轉身，只是淡淡問了一句：“來了？”

後面的兩人停住腳步，沒應上一聲，氣氛又陷入了僵局。

見很久沒有回應的聲音，杜嫻才轉過身，見到了他們倆的時候，有些愕然：“怎麽是你們……”

話還未說完，房門從外頭被打開，元季愷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看見房間裏的幾個人時，他也猛地頓住了腳步，睨了殷可可和平舜奕一眼之後，元季愷轉眼瞥向杜嫻，陰沈沈地說：“有什麽事馬上說！”

“呵！”杜嫻輕哼了一聲，雙手抱胸，看著元季愷道：“原來，她的名字就這麽好使，工作忙碌到沒空回家的你也願意為了她空出這些不緊要的時間。”

元季愷微微瞇眼，神情緊繃道：“所以，你是在騙我？”

為了孟亞昕，他果然能露出對誰都充滿敵意的眼神，看到他極其冷漠的面色，杜嫻的心寒了，就算心裏一直都知道他對自己沒有感情，但這麽多天的相處以來，元季愷至少不會朝著她擺出這樣冷血無情的表情，一旦建立一種跟孟亞昕成對立面的界線，他就能毫無保留的把所有人視為敵人。

想到這些，杜嫻輕笑了一聲，奚落自己那傻到透的執著。

看見杜嫻的笑意，元季愷又冷峭了幾分，肯定她一定是在騙自己：“杜嫻，別以為我閑得發慌能跟你在這玩這些無聊的把戲，當初我只要你安分守己就行，其他的事情我能容忍你，但是你一而再地激怒我，那可就別怪我對你無情了，今晚這個派對你給我收拾好，明天我不想在這裏再見到你！”

“孟亞昕究竟給了你什麽？”

聽到了元季愷下的決定，杜嫻面色煞白，眼中的濕氣氤氳，只是一直問他話，“孟亞昕能給你的東西我給不了嗎？她明明就不會在意你了你也這麽死心塌地嗎？為什麽我不管做什麽都取代不了她？況且她一直在離你而去，你卻還是執迷不悟，還是那麽愛著她……”

說話的同時，她也在慢慢後退著，直至後背抵到了護欄上才停了下來。

殷可可見她雙手背握著欄桿，一臉受傷地看著元季愷，心裏有一絲不安，小心問道：“杜嫻，你想幹什麽？”

元季愷輕蔑地看了杜嫻一眼，對殷可可說道：“你先出去，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我會處理好。”

不管元季愷說了什麽話，殷可可始終盯著杜嫻，見她擡起腳踏上護欄的時候，驚嚇地叫住她：“不要！”

一聲吼，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朝著陽臺而去。

“杜嫻，你要幹嘛！”

元季愷微微皺眉，怒喝了一聲，朝著她走去。

“別過來！”杜嫻喊住了他：“你只要踏進來，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可別說，這種老套話在危急關頭還真管用，無奈元季愷雖是大長腿，兩三步就走到了陽臺門前，但還是被杜嫻的話給頓住了腳步。

僅是一秒的猶豫之後，元季愷繼而對她說道：“你以為你這種話能嚇到我嗎，即使你從這裏跳下去，兩層樓的高度，能唬誰？”

說著，元季愷一腳跨入陽臺，欲伸手抓住杜嫻的時候，殷可可立刻制止他，喊道：“大哥別！孟亞昕在她手上！”

這次，元季愷老老實實地停下了手，反身回過頭看她：“你說什麽？”

殷可可看了身旁一直沈默不語的平舜奕一眼，對元季愷說道：“平平看到了，有人把孟亞昕帶到樓上來。”

沒想到杜嫻說的是真話，她還真的把孟亞昕帶來了，元季愷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周身的戾氣湧上頭頂，惡狠狠地看著杜嫻，一字一句道：“她在哪裏？告訴我！她在哪裏！”

他的大聲質問，無不震懾著當事人的心，要是以前的杜嫻聽到他這個語氣，早就膽怯地不敢出聲了，但是很奇怪，今天的她並不覺得害怕，相反，她覺得心裏莫名一陣輕松。

杜嫻揚了揚下巴，指向右邊，而元季愷便順著她的意思看過去，就在相鄰的隔壁陽臺護欄上，他看見孟亞昕垂下頭昏迷不醒的模樣，坐在護欄上，雙手背向身後被一條粗繩捆綁住，固定在欄桿上，才沒讓她從二樓倒下去。

“亞昕！”元季愷瞪大了眼，神情緊張地喊出聲，而聽到他這麽擔憂的叫喊聲，殷可可和平舜奕也一同上前看個究竟，皆被此景象震住了。

“所以我說，你們不要過來，哪怕是走出陽臺一步，我可不確定跳下去的人是我還是她。”杜嫻輕言細語，沒有一絲慌張的情緒，只慣用元季愷平常淡然的語氣，威脅著他們。

殷可可看著杜嫻這副尤為輕松自在的模樣，倒吸了一口涼氣，果然跳出了原先的劇情軌道之後，杜嫻還是依舊保持著這種近乎病態的思想，且這一次的她，還願意放棄所有的一切只想用這種更極端的方式去破壞元季愷和孟亞昕之間的感情。

即使她清楚這段感情早就註定沒法走到最後，只是元季愷一個人在死死撐著而已，她也願不留餘力地去破壞著……

看著這樣的杜嫻，殷可可反而很奇怪自己原本討厭她的心並沒有因為現在發生的事情而更加厭惡她，相反，保留著過去不待見她的心情，還生出了一種憐憫的情緒。

杜嫻為了元季愷放下所有的尊嚴與驕傲，不擇手段地做這些事情只為了讓元季愷能看她一眼，能真真正正的註意到她。

這樣卑微到極致的人不可憐嗎？

夜晚的微風掠過杜嫻的耳畔，一陣涼意席卷她的身心，她化開了嚴肅的神情，露出當初稚嫩單純的眼神，一如第一次見到元季愷那樣傾心沈醉其中的心情，極不經意又天真爛漫地看著他。

“季愷哥，現在我就給你兩個選擇，一是選擇我，和我交往結婚一起度過我們未來的歲月，那我就放了她；二是你選擇她，那我就會從這裏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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