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選擇，皆是以脅迫式詢問他。

杜嫻附加了一個條件：“要是不選或選擇了其他選項，她都得從那掉下去，至於死不死，全靠她自己的命了。”

隔壁陽臺的玻璃門被打開，走出來一個男子，手中持著一把剪子，作勢將要剪斷孟亞昕手中的粗繩，他轉過頭看向杜嫻，只等著一聲命令。

見此，元季愷隨即蹙眉，陰森的目光直盯著杜嫻，此時此刻，他心裏對杜嫻的好感已經敗光，留下的只有鄙夷的視線以及隱約感覺到的惡心。

他沒有想到，杜嫻竟敢玩得這麽大，拿孟亞昕來威脅他，而兩個選擇，都是勢必想將他逼入絕境的選項。

不管他心裏如何選擇，畢竟人命關天，她是覺得元季愷無論如何也不會拿著一條生命去開玩笑嗎。

但是元季愷可不這麽認為，任何威脅到他或者生生逼迫他的人，他定比其他人更為冷酷無常。

他的下一句話，將杜嫻的心打入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

杜嫻直視著元季愷，完完全全地看見了他臉上毫無在乎的神色，薄唇微微動著，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

“你哪來的自信敢在我面前提出選擇題，況且這種選項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分量，想跳，你隨意，亞昕要是受到一點點傷，我唯你是問！”

說完，元季愷頭也不回地奔向隔壁房間，於此同時陽臺下有人經過，看見二樓兩個陽臺上的人，嚇出尖叫聲，引來了其他的人。

眾人紛紛走到側院的小道上擡頭觀看，議論聲不斷響起，更有幾個好奇心膨脹的人，立刻返回屋裏上到二樓想看個究竟。

不過上來的人統統只圍在元季愷的身邊，看著他使勁開門把卻開不了門後，紛紛上前助力，有幾個女士不能幫上出蠻力的事，便聽從元季愷的吩咐下樓去找管家要備用鑰匙。

這些看眾就是如此，要說吃瓜事件，比起生龍活虎站在陽臺上的杜嫻，他們更想知道在另一個陽臺上昏迷不醒的女子的狀況，而於人情世故上，他們也很自然地跟著元季愷而去，圍繞在他身邊諂媚拍馬屁，誰會錯過這樣的機會呢。

隔壁房門前陣陣喧嚷聲，而杜嫻的房間裏卻靜得出奇。

杜嫻還呆滯在原地，房間裏僅留下殷可可和平舜奕。

“你沒事吧？”

看到杜嫻渙散的視線，僵直地站在陽臺上，殷可可便湊過頭謹慎地詢問她。

在元季愷決絕離開的同時，她看見杜嫻臉上的爛漫逐漸凝固，眼中的光芒倏然暗淡，僵在臉上的翹嘴角，也顯得尷尬又滑稽。

驀然之間，殷可可看見杜嫻的眼角滑過一滴淚，如夜空中的流星一般，稍瞬即逝，甚至沒有留下一點點痕跡。

她看著杜嫻陷入一種空冥的沈寂中，有些擔心，這樣受打擊的人，心裏估計破碎得不成樣了，而絕望到無路可退之時，人心就會生出更多邪念。

有些人的邪念會致使她去傷害別人，而有些人的邪念卻會報覆在自己的身上。殷可可不能肯定杜嫻是不是處在這個狀態之下，但是剛才杜嫻放下所有尊嚴和人格去威脅元季愷時，殷可可反倒覺得她與其他爆發性人格的人不太相同。

語氣上，杜嫻果斷決然，但這種堅定的氣勢卻讓殷可可感覺到她身上還存留著一絲傲然之氣，似乎對於竭盡所有的撕心裂肺，還保持著自己的一種率性。

殷可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幻覺，為了搞清楚心中的疑問，輕聲問她：“你沒有動孟亞昕，對嗎？”

杜嫻緩緩擡眼，迎上了她詢問的目光，鄙夷地恥笑自己一聲，有氣無力地回道：“不管傷沒傷到她，我註定只能是那個輸家。”

所謂的“輸家”一詞，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為何意，但沒有人去點破。

殷可可從她漸漸失神落魄的眼神中印證了自己心中所想，“所以你並非真要逼迫我大哥選擇，而是為了讓他真正徹底地去面對自己的心魔。”

“呵，”杜嫻自嘲一笑，“為了他？才不是，我沒有你口中說的那麽神聖，我不是為了讓他去面對自己，而是為了讓我看清楚現實罷了。”

她緩緩轉過身，雙手展開扶在護欄上，目光環視著遠處，而這一次的姿勢，她稍稍松了松腰骨，後背拱起輕微的弧度，呈現的是一種放松式的感覺。

嘆了口氣，杜嫻也不管身後的人有沒有在聽，只管自己道自己：“當初只能遠遠關註著他的時候，他的一顰一笑，都能讓我為之動容，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這種一眨眼一呼吸就能牢牢捆住我的心的人，那時候我就對自己發誓，一定要成為他的女人，陪伴在他的身邊。

“現在我如願了，我能觸及到他了，可是也停不住問自己，我當初想過什麽來著？想成為他的女人；想成為他心裏的唯一；還是想讓他的身邊再也沒有別的女人出現……”杜嫻頓了頓，眼裏集不住的焦點在詮釋著她心中的迷茫：“我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想著，我究竟要什麽來著？”

話音未落，隔壁的房門口有一道沖撞聲響起，“嘭”地一聲門被撞開了，所有人擠了進去，隔壁陽臺上的男人見此狀，立刻丟開手中的剪子，一個護欄翻轉，就從陽臺上輕松地躍了下去。樓下的看眾懦弱又不敢生事，在男子跳下去的一瞬間就給他空出了一塊地，在對方輕松地以一個曲膝的姿勢落地後，才意識到這個人是參與這起事件的匪徒，回過神想仗著人多勢眾的優勢去抓住他時，卻早已不見那人的蹤影了。

實在是個功夫了得的人，從二樓跳下來後一溜煙就跑了，沒有人能追上他的速度。

想必也是杜嫻故意安排這個人來演這出戲的，而且身手了得，肯定也是為了在這種場面下能夠輕易逃脫。

殷可可想通了許多，再次看向杜嫻時，內心莫名有一陣感慨。

還未等自己問出口，隔壁陽臺沖出來幾個人，合力將孟亞昕救了下來，為首的人自然是全場最為焦急的元季愷。

殷可可和平舜奕不約而同地看著隔壁松綁救人的情景，只有杜嫻未轉動目光，仿佛距離幾米開外的動靜不存在似的。

“我究竟想要什麽……我究竟想看到什麽……”

杜嫻呢喃出聲，微弱的聲音被另一處的叫嚷聲所覆蓋，兩個陽臺之間的情景大相徑庭，一邊是熱烈奮力的場景，而另一邊只有一道柔弱的身影。

在眾人的呼叫聲中，依偎在元季愷懷中的孟亞昕緩緩睜開了眼睛。

“快看！醒了！”

“她醒了，她醒了！”

……

所有人關註著孟亞昕的狀況，沒有一個人回過頭看向另一邊的杜嫻，就好像只把她當成是在看風景的人，不值得關註。

殷可可望著這片景象，忍不住也暗嘆了一聲，無意中側過臉看向平舜奕的時候，卻見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身上。

對於發生的事情，平舜奕沒有她那麽上心，但是看著她表露出擔憂的眼神時，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一場因愛而起的鬧劇，令聽者唏噓不已。不管其他人追求愛情的心路歷程是什麽，他只想讓她明白，他唯一想要的就只有她而已。

手中傳來的溫熱，在這荒涼的傷情之地給了她一絲安慰。

殷可可回應了他，反手與他十指相扣，這種隱喻的相互信任與肯定，在這沈重的場面中顯得多麽的珍貴。

杜嫻支開了殷可可和平舜奕，只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殷可可乖乖照做，拉著平舜奕走出了房間。

門外的人見杜嫻房間有聲響，齊刷刷看了過來，但是卻沒見到當事人，只見到另外兩個人從裏面走了出來，並且將房門關上，眾人便收回八卦的目光。

……

孟亞昕不知怎的身體很虛弱，又昏睡了過去，元季愷把她橫抱而起，安置在自己的房間裏照顧，不允有人去打擾。

其他人見事情落幕，也紛紛散場了，有一部分人悄然離開，有一部分人會跟別墅主人道聲別再離開，而剩下的想繼續關註事情後續的人，也被殷可可一一送別了。

剛回到客廳，吳耿急匆匆地拉住了她：“何貞昏倒了！”

殷可可一驚：“怎麽回事？”

吳耿將她帶到了一樓客房裏，除了管家和一個負責送來備用物的傭人之外，鄭陽嘉和宛蕾擔憂地站在床邊，而平舜奕倚靠著墻壁，不喜不悲地觀望著。

殷可可走近床邊，看見何貞緊閉著雙眼，嘴唇發白，整個人失去了意識，連忙看向在場的其他人，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人好好的突然暈倒了呢？”

“不知道……”一向常露笑臉的吳耿也緊繃著臉，茫然回應她。

鄭陽嘉較為細心，雖然他不知道何貞昏倒的根本原因，但他也多少有註意到何貞的不妙之處，只能將自己發現的過程全部道出。

“剛剛我們還坐在後院聊天呢，何貞看起來也沒有什麽問題，可是到了樓上出事後，我們就轉移到了客廳裏等待消息，途中何貞的面色就開始不對勁了，剛開始我還以為她累了，就沒有太在意，到了送客的時候，何貞有些恍惚地站了起來，腳還沒站穩就倒了下去了。”

管家欠身垂眸，對殷可可說道：“剛剛愷少爺為孟小姐叫了醫生，我就上去道了一聲，等一下醫生就會過來給何小姐檢查了，小姐你不用著急。”

沒多久，醫生就過來了，給何貞檢查了一通後，他摘下聽診器，回過頭看向眾人：“病人昏迷不醒，初步診定是吃了藥物所致，你們記得病人吃了什麽東西嗎？”

吃什麽東西？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因為不知道何貞吃了什麽，恰恰相反，他們全都知道何貞吃了什麽東西。

大家面面相覷，場面莫名靜止了兩秒。

沈靜的氣氛裏突然異口同聲道：“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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