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可可迅速將目光轉移到吳耿的身上，把剛才未說完的話接著說完：“吳耿師兄，又見面了。”

她就這樣平平淡淡忽略了他的樣子全數被平舜奕看進眼裏，他悄然收回自己的目光，站定在原地默不作聲。

一開始吳耿會說服他一起過聖誕的原因就是聽說她也會來，在這裏等待的時刻，他的心緒就一直沒有平覆下來，心裏總想著等一下見到她的時候自己該說些什麽。

事實上，他什麽反應也做不出來，在看到她的眼神後他就明了，果然她還是心有芥蒂……

他雙手插兜，一句話也不說，肅然的模樣在別人看來很冷漠，好似他和她根本不認識。

吳耿笑著應了幾句話，轉眼看著殷可可和平舜奕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就意識到不對勁了，為了解除這種窘況，他大笑著說道：“過節出來玩就要開開心心的，熱熱鬧鬧的，你看現在多了一個人氛圍就不同了很多吧。”

他一個人放聲大笑著，猶如一群人的聚會僅是他的獨身狂歡。

殷可可覺得口幹舌燥，飄忽不定的目光偶爾會從平舜奕身上掠過，幹巴巴站著的自己卻什麽事情也做不了，突顯笨態，於是將何貞拉了過來，小聲說道：“我要走了。”

“別啊！”何貞拉住了她：“不是說好中途再走嗎，現在還沒開始你就走了，不就相當於直接散夥了！”

“可是……”

“哎呀別可是了，既然都過來了就玩多一會，學習什麽的別擔心會耽誤到，”何貞回頭望了一眼平舜奕，顯然看不出來他們之間的尬意，還示意她道：“況且平舜奕師兄也來了啊，你還想走？”

對於平舜奕，何貞已然沒有野生的狩獵本性了，現在她唯一看準的目標是吳耿。

手臂被何貞緊緊抓住，殷可可稍稍嘆了口氣，也只能繼續留下來了，只是她刻意不往他的方向看，因為一旦看他一眼，自己就會想起照片上的場景。

心裏根本無法釋懷。

“阿嘉怎麽還沒來？”吳耿搜尋著人潮之處，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經到了約定的時間了，可是還沒有看見人影。

何貞不可置信地問道：“還有人要來啊？”

一開始她就只是臆想著自己叫上可可一人，到時途中一離開就成了二人約會了，可是沒想到來到這裏之後才發現吳耿叫上了平舜奕，她心想也就算了，畢竟是平舜奕師兄，有他的約會其實也不差，可是沒想到除了他們四人之外，竟然還有人要過來？！

“說了要熱熱鬧鬧了，怎麽也得叫多一點人才好玩啊，”話音剛落，吳耿一眼鎖住一個熟悉的容貌，隨即臉上笑開：“說曹操曹操到！”

眾人隨著他指向的地方看去，迎面走來了一男一女。

男人靠近後和吳耿很熟絡地擊掌打招呼，然後轉頭對著平舜奕舉起手掌，平舜奕頓了一下，才舉起手與之相擊。

吳耿向殷可可和何貞介紹道：“這個人叫鄭陽嘉，大學時我們三一個宿舍的，比我和阿奕早了一年回國。”

鄭陽嘉轉過身戲笑道：“不，應該是說我比你們早接觸社會，”說著他轉過頭跟她們說道，“你們好，我這兩個同學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了吧，不過這是他們的正常操作，希望你們不要介意。我大學時就當了宿舍長，天天管教他們這群臭小子，阿奕還好，就這個吳耿太皮了。”

鄭陽嘉很樂於與人交談，三兩句就把他們三人的關系敘述地清清楚楚的，嘴上跑火車，看起來也成熟穩重，加之這麽歡愉的節日聚會裏他還穿著工作時的正裝，一個事業穩重的形象躍然呈現在眼前。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女子，頭發梳成中分隨意披散在肩膀上，乖巧地站在原地，眼睛直楞楞看著他們戲耍，不過很快她將目光放在平舜奕身上，眉眼一瞬笑開：“舜奕哥哥！”

她聲音很細柔，在場的人皆被這道聲音吸引了註意。

吳耿用手肘推了推鄭陽嘉：“嘿，跟你一起來的妹子你不介紹一下？”

“我都忘了！”鄭陽嘉遲鈍地想起了這茬事，連聲道歉：“不好意思忘記介紹了，這是我表妹宛蕾，她隨父母搬來璃城住，因為房子還在裝修所以現在暫住在我家，今晚她一個人在家也沒什麽意思，就跟著我一起過來了。”

“多個人好啊！”吳耿自然是不在意多個夥伴一塊玩耍了，見到新面孔他首當其沖走到宛蕾面前做自我介紹。

又是一套行雲流水的華麗措辭介紹著他輝煌的鋼琴事業，試圖又要以此撩撥一通無知少女。

其餘懂道的人各懷笑意，除了何貞。

看見吳耿對著漂亮女生就現形的模樣，何貞不是沒見過，但偏偏就是他這樣玩世不恭的態度才讓人難以走進他真實的心裏世界，而且還要處處防備他對其他女人有興趣，就更難有把握抓住他了。

何貞抿著嘴，不悅的神情一閃而過，她很快做出行動，走到宛蕾面前打斷了吳耿的話：“你叫宛蕾是嗎，你好，我叫何貞，是吳耿師兄的朋友。”

“你好，”宛蕾和她客氣地握了握手，然後轉頭看向殷可可。

“你好，我叫宛蕾，”她走到殷可可的面前，主動伸出手跟她打招呼。

殷可可也禮貌地回應了她，伸手跟她交握，她本就甜美的笑容此刻更加明媚，嘴角的弧度更深。

熱辣的視線留下的感覺很深刻，明明自己和何貞都是第一次見她，殷可可卻看出她似乎對自己的在意多過何貞。

吳耿在一旁擒住了鄭陽嘉的脖頸往自己胸口拉：“你行啊，有個這麽漂亮的表妹也不知道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吳先生，不，鋼琴王子，求饒過!”鄭陽嘉拉著他的手臂認錯道：“我這也是多年後才見到我表妹啊，只是因為這段時間同住在一個屋檐下才慢慢熟悉起來的。誒？不過阿奕之前見過我表妹了吧。”

“什麽！”吳耿氣沖沖地看向平舜奕：“你小子什麽時候見過宛蕾妹妹了？”

被他這麽一嚷嚷，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平舜奕，等著他的回答。

平舜奕掠過吳耿灼熱的視線，才轉向另一處真真正正地瞧了宛蕾一眼，不過很快就撇開視線，淡漠道：“沒印象。”

聽到他的話，宛蕾垂下眼眸，有些傷心地低聲呢喃：“舜奕哥哥……”

“不對啊，你剛回國那時不是隨著孔伯一起去了我家舉辦的那場鑒玉商會嗎，當時我跟你介紹過我表妹了，”說完後，看著平舜奕還是沒有露出記起來的驚詫，鄭陽嘉只能撇撇嘴表示無奈：“看來你還是跟當年一樣不問世事，寧願記多一些譜也不願多認識一個人。”

“行了行了，不認識也罷，今天大家湊一起玩，玩著玩著就熟悉了嘛，”吳耿很快結束了話題，把所有人的關註力轉移到接下來的事情上，“今晚這個廣場上有聖誕節特別的演出節目，等一下還有聖誕老人□□出場……”

廣場上人山人海，周圍的建築為了營造氣氛都亮起了LED燈帶，一擡頭，就能看見夜幕中描繪出來的建築形狀，廣場的中央立著一棵三四層樓高的聖誕樹，樹上裝飾各種手杖式糖果棒，鈴鐺和麋鹿掛飾等物品，從樹頂垂落而下的白色燈光點亮著這棵渲染聖誕氣氛的聖物。

殷可可緊隨著大隊擠到更中央的地帶，但是四周都是人，肩膀之間的碰撞必不可少，她只能盡量緊縮身體小心翼翼挪動，就怕周身一個人潮湧動危及到自己。

但此時真是無巧不成話，想到什麽就來什麽。

她左側有一對年輕情侶，牽著一只高至大腿的薩摩耶犬從旁邊經過，一個似高中生模樣的女生被狗毛蹭到腿，以為是什麽異物襲擊自己，嚇得驚呼一聲往另一邊傾倒。

而人就是一種敏感至極的生物，一旦有陌生人往自己身上靠，就會下意識地避開，所以層層人墻就這樣往後退一步，一步步疊加的沖撞力導致殷可可左肩似被一股大力推開。

她踉蹌得匆忙，腳步沒跟上，隨之就要倒向一側，不過很快她感覺自己的腰際被手臂攔住，而自己不經意間撲進了一個懷抱中。

她熊抱著那人的腰，臉緊緊貼在結實的胸膛前，恍惚間，鼻子聞到一股清幽的煙草味，她覺得很熟悉，但仔細想想可能只是熟悉這個人抽的某種香煙味道罷了。

“不好意思。”

她緩緩站直身體，下垂的視線第一時間看到了這個人的黑色馬丁靴，然後是黑色褲子，再然後是一件寬大的藏藍色毛衣。

不對！這身穿著怎麽越看越像……

待她視線上移，撞進了那人的眼眸之中，她才知道自己猜中了，果然是平舜奕。

一絲窘迫感侵襲而來，她迅速放開手想要撤離，但是腰間一股力量拴緊，她又重回了他的懷抱。

“你幹嘛！”

她雙手拍打他，想要掙脫，卻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其低沈的聲音。

“相信我，我和她沒有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才怪了！

殷可可緊閉著嘴，視線上移瞥他一眼，一股氣說來就來！

“放開我！平舜奕你放開！”

“相信我。”

他手上的力量絲毫不減弱，一味地重覆著那句話，氣息越來越凝重，他的目光也透出了前所未有的真摯。

殷可可擡眼看他的時候，都不禁被他認真的氣魄震住了。

平舜奕低下頭觀察她，這水汪汪的眼眸裏潛藏太多能融化他的溫柔，只是現在被一層冷意覆蓋。

他不知覺地看入了神，隨手撥開她額前的發絲凝視著她，此時他找不到更多的詞去詮釋“相信，”他向來少言少語，太多的辯解他無需多說。

此刻此景，他只希望她能夠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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