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相對平靜，元季愷很少回家，大多在醫院和公司來回跑。

元家少了一人的餐桌，多少失了點胃口，畢竟平常四個人一起吃，多個人少個人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影響則大。

平時元季愷工作忙或是應酬多也不回家吃飯，久而久之也就沒有提前通知家人的習慣，元度城年輕時多少是鋪著這條路走過來的，倒不以為意，可是作為母親的孫錦媛可就不這麽想了，誰還不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啊，就算不會阻止他全世界去亂玩亂竄，可一日不見心惶惶啊。

“你說季愷這孩子，天天擱醫院裏吃住哪成呢，要不每天叫家裏廚房做點吃的送過去給他吧，他那麽關註那個秘書姑娘，也順便做多一份給她，讓病人多補補身體也是好的。”

孫錦媛很真切地對著元度城說著，期間還不忘了給殷可可夾一塊東坡肉，殷可可含笑接過，知道她這是閑得發慌呢，一安靜下來就會想多做多，反正就是不能沒事做。

自己的老婆提出的建議，哪有反對的道理，元度城自然是點了點頭同意她的做法。

“那行，我馬上叫廚房做些吃的拿過去。”

既然說到要做，孫錦媛向來不會拖泥帶水，立刻便吩咐傭人去準備。殷可可吃完飯，回到房間收拾了東西下樓，準備趕往平舜奕的公寓接受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輔導，正好被孫錦媛堵在樓梯口。

“可可，順便給你大哥送過去？”孫錦媛帶有一□□導之意。

“不能叫漢叔送過去嗎？”殷可可看了一眼手表，時間很充足，但是她不是很想過去醫院，打擾人家男女主滋生感情的空間可是充滿罪惡的，加之她自己總會想起原身對於男女主在一起的事情痛恨入骨，就更不想今世再做那個惡毒種了，就連僅僅是打擾他們一絲一毫也不想。

“你看你不是順路嗎，就帶過去，順便督促你哥吃幾口，他的性格你也知道，家裏傭人有誰奈何得了他？還不是只有你的話他才願意聽一句半句的。”

原來硬是叫她帶去醫院的目的是這個啊……

“那……好吧，”殷可可把包裝精致的保溫盒接過手，也就不再違逆母親的請求了。

趕到病房的時候，起居室裏沒人，臥室的門是關閉著的，她正想敲門示意裏面的人時，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周遭寂靜無聲，唯有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小動靜——

“唔嗯……唔……”

剛開始聲音還算微弱，她聽不出究竟，可是到了後半段，聲音漸漸變大，女性的嚶嚀喘息聲起伏不定，隱隱傳到門外來。

殷可可的身體僵在了原地，連手都維持在半空不敢輕易放下。

臥槽！她聽到了什麽？！

這個聲音難道是……

她全然不知所措，猶豫了半天，才躡手躡腳地離開了病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糾結萬分。

十分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她依舊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要是撞在兩人親密的途中，尷尬不言而喻；要是她把東西托付給了護士，那護士肯定當即送去病房，自己又不好意思解釋現在不許進去病房內這些話，而且過後元季愷要是聽聞她把飯菜委托給護士送達，以他的智商還是會猜到她為什麽不親自送進去。

不管怎麽考慮得妥善，都還是有瑕疵，她想，要不就奔放一點吧，直接把飯菜放在起居室裏，元季愷過後問起就說自己不想打擾他們的清靜就好了，現在是什麽年代了，男女之事早就成了面上可以坦誠談起的話題了，她有什麽好慫的。

雖然內心氣勢雄偉，但是行動上她還是一個只會說大話的袖珍，正怯懦地走到病房門前，門突然就被裏面的人打開了。

元季愷看見她，微微楞了一下，隨後恢覆往常面容：“Coco你是來見你孟姐的？”

她只能順應形勢說下去：“是啊，剛好到了門口，沒想到大哥你還在這。”

她倒是沒想過，元季愷原來那麽快……咳咳，真是的，不該這樣損自己的大哥！

元季愷示意她進去，自己則是走出門外不知往何處而去。

走進臥室，孟亞昕見到她的瞬間便揚起微笑：“是可可啊，快進來吧。”

殷可可也以微笑回應，將手中的東西放在床頭櫃上，並向她解釋這些東西都是母親親自吩咐送過來給她補補身體的，擡眼間瞥見她的嘴唇有些紅腫，衣領處卻幹凈簡潔，床褥也沒有皺褶絮亂的痕跡。

殷可可有些疑惑，難道剛才他們不是在行羞澀之事？

再看到頭顱上纏繞白紗帶的孟亞昕，她不禁多想，元季愷興許會念在心疼她的情分上忍住自己的欲望，所以只是在唇齒交纏上費了些工夫吧。

對於這種事情，殷可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關註，總有一種重回多年前看小說的感覺，對於男女升溫的情節上看得如癡如醉還不可自拔的那種。

大概就是情竇初開的躁動吧。

當然，看文字的敘述永遠沒有親身聽聞時來得真切激動，玩得就是心跳。

“我聽元總說了，你上次來病房的時候我恰好在熟睡中，真是不好意思了呢。”

她對元季愷的稱呼還是元總，在外人面前她與元季愷依舊保持著上司與下屬的關系，但是即使如此，經過這個事故，元季愷對她的細致關照，沒有誰還會笨到看不出兩人的關系了吧。

“原來我大哥已經告訴過你了啊，我上次來的時候你還在休息中，就沒想吵醒你，我和……”殷可可頓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提起平舜奕，畢竟在車禍之前他們三個人的關系撲朔迷離，而依剛才的情況來看，元季愷大概成功與孟亞昕維持住關系了，自己要是再多嘴扯出第三個人，情況會變得更覆雜嗎？

“你和誰？”孟亞昕抓住她還沒說完的話，繼續追問。

看到她如此焦灼的反應，就知道元季愷一定沒有提到平舜奕來過病房的事情。

再往深處想一想，剛剛兩人已經如此情深火熱地接吻了，怎麽說也輪不到平舜奕上位吧？

殷可可再三考慮後，還是決定繼續接話：“我和平先生不想打擾到你，所以沒打招呼就走了。”

孟亞昕的眼睛一亮：“阿奕……我是說平先生他來看過我？”

“嗯。”

聽到肯定的答案，孟亞昕陷入沈思，她其實也盼望過平舜奕會來看望她，但是好幾天連個影子也沒見到，她就知道他不會再過來了。但是在聽到他曾經來看望過自己時，心裏還是很高興的，那也就能說明過去的阿奕還是那個關心她的阿奕，他依舊沒有變。

說實話，她一直不敢相信平舜奕那天竟然會對她露出如此冷漠的表情，他的變化讓她無法適應，甚至覺得恐懼。曾經躍然在腦海的一張明媚笑臉，此時陡然出現在她面前時，微揚的嘴角不再揚起，柔和的目光不同往昔，一切如時光消逝，隨風而去。

當初洋溢單純的模樣，如陽光一般的少年，已經隨著年月逐漸褪去青澀了嗎，可是變化如此之大，她怎麽接受得了？

殷可可始終觀察著孟亞昕，看到靜坐床上的人仰頭望著窗外，想事情想得失了魂，好似極度的想念才會有這般急切的期盼眼神。如果說孟亞昕不在乎平舜奕，根本是無稽之談，可是如果她在乎平舜奕，那究竟是哪種在乎？

“孟姐，你喜歡平舜奕嗎？”

話剛說出口，殷可可自己都震驚了，她只不過想問一問在孟亞昕心中究竟是怎麽看待平舜奕的，怎麽脫口而出的話卻變成了喜不喜歡了？

致命的一個問題，怔住了孟亞昕。

要不是被這麽一問，她還從沒有在心裏想過自己喜不喜歡阿奕這種問題。一直以來她都覺得平舜奕僅僅是自己的朋友而已，是青春年華的時光裏一個不可被替代的角色……是的，他們只是朋友！

其實一個小小的疑問，她本不必談得如此認真，可是慎重地思考之下，她還是這樣回答道，“是作為朋友的那種喜歡吧。”

答案回覆得很官方，殷可可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不知是為了蒙蔽內心深處的不安，還是單純的想起了以往的事情，孟亞昕給她講起了很多過往的事情——

童年的孟亞昕在老家度過一段時光，老家河道旁經常成為孩子的玩鬧地，男生踢踢球，女生跳皮筋。而孟亞昕正是在跳皮筋的時候被足球砸中，倒地磕破額頭哭得天昏地暗，平舜奕是足球小隊裏的一員，還只是小孩子的他總是比同齡人成熟很多，在其他人不知所措之際，他擔起重任背著她到了附近的診所。

其實她只是因為驚嚇與疼痛才哭得那麽狠，擦破的傷口用一張創口貼便能解決，可是他還是怕她受了什麽重傷而把她送到了診所裏去。

孟亞昕的父母因事業在璃城打拼，她在老家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所以最後是奶奶來診所領的人，平舜奕一直在診所裏陪著她，直到奶奶來到之後，他很主動地跟她奶奶道歉，說是自己的錯而讓她受了傷。

因為這件事，真正的行兇者反而躲了起來不敢出聲，當時在場的小夥伴沒有人懂得什麽叫伸張正義，所以最後平舜奕就成了那個背鍋的人，也是因為這件事情之後，平舜奕總是以犯錯改正的借口與她一起上學放學，話上說是為了保護她，但實際是充當了上學途中一位可以交談的夥伴，久了之後，兩人就成為了好朋友。

初中畢業後，孟亞昕因父母在璃城穩定了事業，就到了璃城讀高中，平舜奕也跟家裏人提出要求，跟她上了同一所學校，不過他是住校生，而她是走讀生，兩人不再有上學放學的約定，而是換了一種形式在課間相處。

平舜奕讀的理科，而孟亞昕讀的文科，但是因為她的數學成績在班裏以倒數排名，所以他就以輔導老師的身份在課間時間幫她補習，到了臨近考試之前，午間休息時間也成了兩人相處的時機。反正，他總有各種原因獲得她獨特的二人世界，但是僅存在純友誼之間的二人世界，像是戀愛之道這種話題在他們的對話中從未提及過。

孟亞昕的童年乃至青春花季都有他的身影，他就像是一道永不熄滅的光，圍繞在她的身邊。她有時也會想，小時候的一個小插曲便成了他跟隨在她身邊的理由，是不是太過牽強了點，可是他卻告訴她——

“如果沒有那件事情，或許我們就不會相遇了吧，但是命運註定要我們相遇啊，那我們就應該珍惜在一起的時光，不，應該是說，我們更應該要在一起，不要辜負一個小小足球的牽系。”

一個小小足球的牽系……多麽完美的比喻，可是孟亞昕卻不明白其中的話意，讓他這麽多年來一直保持著由衷的心意保護她體貼她。

殷可可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出病房的，只知道自己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上了一輛車趕往平舜奕的公寓。

可是手心掐出的幾個指甲印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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