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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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的動靜越來越大, 幾乎到了隱藏不住的地步。

和魔教同居一城的修仙門派都意識到將會有一些變動,他們將消息送到了楚山和諸山。

楚山自然聽寂融的,諸山現在仍然群龍無首, 但其延勉強能說上些話。

“他們要對朝廷動手了。”寂融看得出來,其延也看得出來。

“魔教最近安排了人手, 去了各地的衙門。”這是不同城裏傳出來的消息。

“有個門派的掌門在魔修離開後, 去尋了衙門的人,問他們魔修做了什麽。”

“衙門的人看起來很是害怕, 說魔修讓他們勿要傷害百姓, 還說讓衙門中人恪盡職守,牢記自己身份,不要再為了仙修做事。”

這是廢話。

其延發自內心不明白魔教這是在做什麽,說上兩句無用的廢話,衙門便能不再聽從修仙界的命令嗎?

魔教向來都這樣, 做事沒有章法,讓人搞不清頭腦。

“倒也無妨,”諸山的長老們達成了一致:“他們願意找朝廷的凡人說什麽都沒關系, 反正沒什麽影響。”

衙門的人現在確實糊裏糊塗,搞不清楚魔修在做什麽。

下午時, 魔修尋過來時,將他們嚇了一跳, 以為自己糟了什麽禍事。

他們確實為仙修做了很多事情,但他們也只是聽了朝廷命令罷了。

他們自己也是凡人, 這座城不大,裏面很多人他們都認識, 有的是街坊鄰居, 有的是弟妹的堂嬸子。

還有些就是自己家時常買的炊餅、買的果子的店老板。

衙門的人, 和這些人都是人。若是可以,他們也不想為難自己人,但旨意在這兒,不做他們就是個死。

但魔教來了之後,倒也沒責備他們,只是問了問他們家中情況,又閑話般說了說以後不要為了仙修做事。

衙門的凡人並不敢承諾,但幸好,魔修也不要什麽承諾。

衣著樸素的魔修只是簡簡單單來了這麽一趟,隨口說了幾句話一般,便又平平淡淡走掉了,仿佛只是哪門親戚,隨便來串了個門。

修仙界不放心,又找了幾個被魔教談過話的衙門問了問,確實魔教什麽都沒做,只是說了幾句廢話而已。

看上去只是魔教又犯了什麽瘋病,不會有麻煩。

所有人都這麽想著。

魔教的山頭卻陷入了狂歡一般的喧囂中。

“早該這麽做了……”魔修們一個個這樣說著。

“我們是魔修,”有人笑著說:“不做點魔修的事情,怎麽稱得上是魔修。”

他們知道有危險,但既然選擇了跟著教主修行,他們便知道自己這一生不應該平平淡淡地過。

常無憂坐在屋門口的小板凳上,微笑著看他們。

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中的疼痛,甚至能感受到死氣的侵襲。

這是來自陰界的召喚。

她緊了緊裹在身上的衣裳,剛開始她覺得有些歉疚,將自己的計劃說出後,她做好了準備若是誰不願同行,她便放他離開,護他周全。

但她沒想到,大家都是同意的。

他們大聲歡呼,為自己走向了更加正確而危險的路而雀躍不已。

“讓大家好好休息休息,把刀劍全都擦亮。”她告訴侯樸。

侯樸立刻將教主的話大聲告訴了院中的大家。

這是平靜的最後一晚,明天伴著第一縷朝陽,他們便要踏上了更為艱難的行程。

只是曲肅還沒有回來,他堅持不覺得無憂會死,所以一直奔波在外,尋找渺茫的生機。

這一晚,常無憂倒是睡得安穩,只是何染霜有些放不下她,在外面和秋以演練了一會兒陣法,便跑了過來,陪她睡了片刻。

床上的常無憂臉色有些發青,呼吸微弱輕淺。

何染霜躺在她腳下的軟榻上,默默聽著她的呼吸聲,總有些擔心呼吸會忽然消失。

明日是難打的仗。

他們被修仙界追著打了很久,本可以再忍很久。

但無憂不能看不見那個她努力了很多年的美好嶄新的天下。

一整晚,除了常無憂外,魔教和後山沒有一個人睡下。魔修在認真地打磨自己的武器,杜荊帶著人手不言不語,將早就準備好的大量火藥從山洞中運出。

在板車上,除了成筒的火藥之外,還有雨布蓋著的箱子,杜荊終於將常無憂說過的東西做了出來。

每輛板車旁,都站了十個後山的凡人。他們跟著車子前行,天亮之後便會跟著同屬一隊的三個魔修奔赴自己該去的地方。

可能會死,但他們並不害怕,只為了自己能參與到這樣的大事中感到歡欣。

天亮那一刻,曲肅終於還是趕到了。

他站在常無憂的床邊,看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明明是剛剛清醒,她眼中卻不見一絲困意。她看了一眼曲肅,沒有問他此行如何,只是從床上站起,讓曲肅給她穿好了黑色的衣裳。

“我們走。”她聲音微弱,眼前又開始泛起黑灰。

但曲肅不再攔她:“我們走。”

曲肅的聲音從房中層層傳出,山上每個魔修都站起了身,後山的每個百姓也站在了自己應該在的位置上。

他們早就分好了工,瞬間,便分成了兩部分。

三人一組的魔修到了後山,展開傳送陣,帶著板車和板車附近的十個後山百姓去了自己該去的地方。

留在山上的人數不多,但都是境界更高的。他們簇擁著常無憂,何染霜回頭看他們,手下傳送陣已成。

他們山中的動靜沒有傳到外面,修仙界一無所知。

皇宮中的金丹修者微微蹙眉,他推開床上渾身青紫的女子,站起了身:“怎麽回事……”

他想著,怎麽會有如此強大的靈氣波動。

他想出去,但他門前也有了亮光。

那個金丹仙修立刻意識到不對,瞬間就想逃離,但他身邊已經站了一個嬌小的女孩。

“別動,”囡囡語氣平靜:“動了就死。”

囡囡是金丹,那個金丹修者還想賭一把,覺得自己能打得過她,但房門被推動了。

“哎呀,師妹,”子吉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仙修,有些慌張起來:“小姑娘不能看,會臟了眼睛的。”

子吉慌裏慌張,卻被囡囡瞪了一眼。

他不敢再說話,看上去慫得像個鵪鶉,沒什麽攻擊力。

但金丹仙修卻知道,自己真的逃不出去了。

皇宮其他的地方,另外三個仙修也被控制除了,無法逃脫,也無法向門派裏傳送消息。

常無憂和曲肅,還有何染霜走在皇宮中的石板路上。

前面便是朝堂。

人皇荒謬,將朝堂設在自己寢宮的外殿,甚至有時帶著後妃上朝。

現在是上朝的時間,人皇正在殿上,聽著朝臣的諂媚得意洋洋。他前幾日剛被楚山傳喚,得了些好處,現在正是高興的時候。

昨晚上,他又折磨了幾個女妃男妃,心情更加舒暢,人生幾乎到達了巔峰,於是當他看到殿外遠遠走來了幾人時,他有些沒反應過來。

背著光,四個人向著朝堂走了過來。

朝臣們跪在地上,沒有看到,只有人皇,楞楞地看著這四個背光的身影。

“荒唐……”人皇心中生出了不可置信,繼而便是暴怒,怎麽能有人站在他面前,怎麽能有人忤逆他的權威!

人皇的手重重拍在龍椅上,他厲聲呵斥:“荒唐!”

這一聲,將跪著的大臣們嚇了一跳,但更加不敢擡頭,生怕被遷怒。

殿門口的四人已經走了進來,人皇震怒,伸出手指要將他們下令處死。

跪著的大臣們瑟瑟發抖,但他們聽到了腳步聲。

不像是大臣的腳步聲謹小慎微,也不像是皇上的腳步聲那般癲狂。

有大臣下意識轉了頭,看到了身邊走過一雙繡花的布鞋。

怎麽回事,所有人的心中都生出了一些荒謬的感覺來。

大臣們滿心震驚,不由自主擡起頭,看向了前方。

人皇的手在空中瘋狂舞動:“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但大臣們看到那個穿繡花布鞋、戴著鬥篷的女子身後走出一個冷著臉的男人。

男人擋在女子身前,臉上有些厭煩。

他只要無憂。

但無憂可能要死了。

曲肅覺得一切都沒了意思,前方那個瘋了一般的男人更是醜陋惹人厭煩。於是曲肅伸出手來,前面一直發出噪聲的男人便像是被握住脖子的雞一般,雙手捂著喉嚨掙紮,發出“唔唔”的聲響。

下面終於有大臣反應過來,大聲呼喊“護駕!護駕啊!”

“聒噪。”曲肅冷靜地說,隨即手指旋動。

坐在龍椅上的男人脖子一歪,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響,血花飛濺,將他最愛的白衣染成了紅色。

大臣“護駕”的叫聲還在空中回蕩,臉上仍然停滯在剛剛的神情,沒來得及做出新的反應。

皇帝死了。

所有人腦中都慢慢意識到這一點,卻不知道這是為何發生。

大臣們陷入了靜謐中,他們全身顫抖著,看著那個穿繡花布鞋的女子腳步輕巧,走過他們身邊,又走到了龍椅旁邊。

常無憂覺得有些為難,她看了眼腳下,覺得腦漿子和血很臟。

曲肅緊緊盯著她,立刻便知道了她的介意,於是將她腳下清理幹凈。

人皇冰冷的屍身像垃圾一般被棄置一邊。

常無憂便走上了幹凈的臺階,她微微提起裙擺,坐在了龍椅上。

何染霜微微皺了眉毛:“來了。”

常無憂點了點頭,曲肅留在她身邊,何染霜和侯樸便又出了大殿。

修仙界感知到了他們的行動,已經趕了過來。

他們都沒想到,這次魔教竟然真的做了大動作。

魔教殺了人皇!

人皇是堅定的仙修擁躉者,對他動手便是打了修仙界的臉。而魔教直接將他殺了!

這是在修仙界臉上扇了個血淋淋的巴掌!

更何況,人皇用整個天下供奉著修仙界!

修仙界必須要動手了。

仙修已經趕到,但在皇城周圍早就守好了很多魔教的人。

皇城周圍迅速成了戰場,靈氣劇烈震蕩,整個皇城都陷入了動蕩和不安。

常無憂托著腮坐在龍椅上,目光怔怔地看著殿外。龍椅有點高,她個子還不夠,腳懸空,有節奏地晃動著。

殿中的大臣畏懼地看著龍椅上的女子,一動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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