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1 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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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瀾一回到昆明第一件事就是到醫院來找她的大姐舒靜,當她來到姐姐舒靜的辦公室見到姐姐時,她一頭撲到姐姐懷裏痛哭起來。

“小瀾,你這是怎麽了?”

舒瀾眼淚混合著鼻涕,說:“這回到了SH,我才知道艾春明和小惠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舒瀾把她在SH艾春明家和林囡秀家看到和聽到的悉數告訴了姐姐舒靜。

舒靜若有所思目光呆滯地瞅著墻角發呆。

舒瀾見狀晃動一下呆若木雞的舒靜,說:“姐,你怎麽了?”

舒靜似從睡夢中醒來,“沒什麽。”她心裏說:“她是該找個時間好好地跟艾靚麗談談了。”

“姐,我該怎麽辦?”

“你是說言中慶嗎?”舒靜知道舒瀾心裏的痛是言中慶,她早就有耳聞妹妹舒瀾很早就傾心於言憧未的弟弟言中慶,她至今未嫁擺明了就是在等他。

“姐,我想等他出來。”

“你不是說他在坐牢嗎?他現在這個樣子你也不在乎?”艾靚麗明知道說了也是白說,愛情的力量實在是太可怕了。

舒瀾堅定地說:“我就是要等他,早晚有一天他會接受我的。”

“你別做夢了,當年姐姐犯下的錯給他家造成了不可彌補的傷害,他的家庭怎麽可能允許你們在一起,你想想言中慶若不計前嫌恐怕他早就接受你了。”

“我不管,我要一直等到他接受我為止。”

“你別傻了小妹,姐告訴你,諸如仇恨這樣的東西一旦在人的心裏紮了根,那是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記憶,你懂嗎?”

舒瀾理屈詞窮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嘴皮哆嗦了兩下沒發出聲來。

“小妹,你還年輕,選擇一個什麽樣的人作終身伴侶並不一定是你心目中的那個,如果你為了心中的理想不惜犧牲自己的青春,那樣做了無異於把自己投身於火海,你現在就是奔走在通向火海的道路上,你知道嗎?”

“姐,我不管,我不管,嗚……”

舒瀾再次撲到姐姐懷裏不加掩飾地哭了起來。

舒靜對舒瀾的執著也無計可施,舒瀾對事認真,認準的事哪怕一條道跑到黑她也會堅持到底的,在感情方面她更是意氣用事,她珍視自己一個少女的芳心,就算是一廂情願她也在所不惜,舒靜擔心的正是這個,舒瀾在感情上的專一本沒有錯,錯就錯在她不該把她那麽美好的情感荒廢在一段根本不可能的姻緣上,而且舒瀾的執著與執迷不悟最終會毀掉她一生的幸福,作為舒瀾的大姐她最不願看到的就是那一天。

舒靜在舒瀾離開她的辦公室以後心亂如麻,今天一天手術室都沒有排她的麻醉,她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一整天。

她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想她這麽多年歷經的風風雨雨,想她生活中生命裏每次讓她刻骨銘心的親歷過往,不知為什麽她覺得心裏很壓抑堵得慌,確切地講她身上的這種不適感是聽了舒瀾說言中慶在SH的監獄裏坐牢之後開始的。

舒瀾這次去SH她知道肯定是去看言中慶,舒瀾沒有說言中慶坐牢的事,她沒有阻止,舒瀾應該有她個人的情感生活,即使是她這個作姐姐的也不便幹涉。

這些年她小心地做人與世無爭,她自覺自願隨時隨地地以一個戴罪之身對她過去那段生活做著深刻反省,她怕別人揭她的傷疤,無意地觸碰和旁敲側擊都會給她致命的打擊,她以為她真誠地反省了悔過了生活便不再找她的麻煩,她意想不到生活還是有意無意地戳刺著她的痛處,好像故意要提醒她不要忘記自己曾有段不光彩的過去。

看來她的罪孽深重無比,生活差遣她的妹妹看似滑稽可笑地和她極想遠離的人和事又搭上了關系,這不是生活對她的責罰又是什麽呢?

言中慶為什麽去SH又為什麽會在SH坐牢,這一系列的事件如果與她無關那為什麽一次次矛頭都指向了她?

舒靜百思不得其解,明知道妹妹舒瀾為一段不可能的愛情全力付出而且越陷越深,她為什麽默許了眼睜睜看著妹妹往火坑裏跳?

所有的這些是不是冥冥之中的某種力量操控安排她不得而知,她必須和只能做的就是還原生活的本真,讓時光的碎片徹底磨滅在人們的記憶中。

臨到下班的時候舒靜接到了在工商局工作的丈夫盧衛東的電話,說他就在附近辦事,一會兒過來找她一起回家。

盧衛東找到舒靜時舒靜已經換好了便裝在辦公室來回踱步以打發等待的難耐。

舒靜一見盧衛東進來便說:“今天正好孩子不在家,我們先不回家了,到以前我們經常去的那家飯館吃飯吧。”

盧衛東覺得有些奇怪,以前這樣的提議都是他提出來,舒靜在吃的方面不是很用心,她對吃的要求不高,她這是怎麽了,莫非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他想想沒有什麽特別的,再看舒靜的臉和平常一樣瞅他時總是一臉沈靜地笑,談戀愛的時候他最喜歡看到舒靜這樣的笑容,他也沒有多想跟著舒靜來到BJ路上他們最愛來的那家老火腿金字招牌的餐廳。

他們要了平時喜歡吃的幾道菜,準確地說是盧衛東愛吃的菜,結婚以前盧衛東饞了就會帶舒靜來這裏打牙祭,婚後有了女兒他們一家三口還會經常光顧這家餐廳,他們認為這家店的菜品味道好,幾十年都延續著家鄉的味道。

幾道菜上齊,舒靜像個侍女親自為盧衛東斟滿酒。

“衛東,我今天特意買了你平時就想喝卻又舍不得買的五糧液,這都是你愛吃的菜,你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喝呀吃呀!”

盧衛東脖子伸過去用嘴輕呷一小口,他咂巴咂巴嘴,極盡讚美之表情,多年之癢被留嘴的醇香一掃而光。

盧衛東覺得今天的舒靜說話怪怪的,他們夫妻有了孩子以後這樣的二人世界還是第一次,他以為舒靜想趁孩子不在家和他重溫過去的美好時光。中國人缺乏的正是這種浪漫的激情,有了孩子全部的心思都到孩子身上了,哪裏還有戀愛時的濃情蜜意,舒靜是知識階層,當然免不了知識分子的浪漫情懷。

“衛東,我不擅長廚藝,你又那麽註重美食,每每想到這些我都覺得慚愧,我不是一個好妻子,很多時候我真的覺得對不起你。”

盧衛東鼓著兩只眼睛,調皮地說:“沒有啊,我喜歡喝酒,經常醉醺醺地回來,你從來都沒有埋怨過我,這一點我已經很知足了,要檢討我該檢討的地方多了去了。”

盧衛東喝得真是高興,一瓶五糧液一會工夫已經下去了多一半,舒靜的小杯子裏盛著有限的那點酒,她只是象征性的抿一小口酒,她的臉已經是緋紅一片。

“衛東,你說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不是個壞女人。”舒靜兩眼迷離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流下。

盧衛東一見舒靜哭了著實有點慌,這還是他認識舒靜以來第一次看到舒靜哭,他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和筷子,“舒靜,你怎麽了。”

“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個壞女人,你信不信?”舒靜情緒起伏有些厲害。

盧衛東使勁搖頭,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焦急恐慌寫在他的臉上。

“舒靜,你到底怎麽了,你想說什麽?”

舒靜哭訴著:“我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做過一件讓我至今都感到悔憾終生的事……”

盧衛東遞上紙巾,說:“怎麽以前沒有聽你說起?”

“我不敢跟你說,我怕你鄙視我。”

盧衛東點點頭,徹悟道:“所以這些年你一直小心做人,包括對我一再地忍讓。”

“啊……”舒靜旁若無人地哭著,多少年來積壓在心裏的委屈都在她的哭聲裏了。

……

幾天以後在盧衛東的陪同下,幾經打聽,舒靜出現在言善明的家。

在確認年邁的兩個老人就是言中慶的父母時,舒靜撲通跪倒在地。

“大爹大媽,我就是那個當年向班主任馬老師告發言憧未踩了軍裝畫像的舒靜,今天我來就是真誠地向你們一家人道歉的。”

言家的人面面相覷都甚感意外,可能是言中慶的姐姐上前一步攙扶舒靜,“大姐你起來說話,我是言憧未的妹妹言如明。”

舒靜頭都沒有擡一下,“小妹,你莫扶我,就讓我這麽跪著,如果得不到你們一家人的諒解就讓我一直跪在這裏好了。”

回過神來的。言善明和老伴李玉榮老眼昏花走上來看這個跪倒在他們面前的姑娘,怒不可遏的言善明手哆嗦著隨手抄起他的龍頭拐杖朝舒靜砸去。

“大姐,小心!”言如明情急中喊道,當發現父親抄起龍頭拐杖時言如明已經來不及阻止。

舒靜根本就沒有躲,“啪。”拐杖重重地落在了盧衛東的身上,盧衛東在言善明舉起拐杖砸向舒靜的一霎那,他一個箭步搶在了前面擋住了舒靜的身體。

言善明沒有站穩身體往後退了兩步,被老伴李玉榮和言如明扶住,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他砸下去的拐杖會落在代舒靜受過的盧衛東身上。

言如明關切地問:“大哥,你沒事吧?”

盧衛東拍拍身上的土站起來,邊說邊退到一邊,“我沒事,我沒事。”

言善明疾言厲色地沖著還跪在地上的舒靜說:“你來幹什麽?你趕緊走,你趕緊走”

言如明斥責道:“爸,你這是幹什麽呀?打你也打了。”

“哼。”言善明重咳一聲,總算是消了氣。

言如明眼含熱淚,說:“大姐,你起來吧,當年我哥哥的事也不能全部賴你呀!”

“是啊,是啊,姑娘你快起來。”

言善明提高了嗓門用顫額抖的聲音說:“姑娘,你起來說話吧,你非要大爹親自去攙你你才肯起來嗎?”他又對自己的女兒說:“趕緊扶你大姐起來,地上涼這麽跪著怎麽受得了。”

可以明顯地看到此時言善明眼裏已是熱淚盈眶。

“起來吧,大爹已經原諒你了。”盧衛東上去和言如明一起把舒靜拽起來。

舒靜哭喊著:“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對不起你們啊!”

那天舒靜當著丈夫盧衛東的面把積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大膽地吐露出來,盧衛東諒解並為舒靜的真誠所打動,他感懷自己的妻子舒靜是個極其善良的人,他平時太粗心若能多給她一些關心就好了,舒靜鼓足勇氣把她多年的胸臆向他傾吐,他有義務幫她填埋她心裏的陰影。

舒靜這麽做有她的考量,為了自己不再怯懦努力掙紮地活著或者說是多年追求心裏坦蕩沒有陰影的自在生活,為了這一天她等得太久也耗費了她太多美好的時光,她孤苦無依地行走在沒有人煙的沼澤地裏,仿徨恐懼落寞吞噬著她的靈魂,她沒有放縱的自我,沒有對生活應該始終飽有的開懷的激情,一度的扭曲本該光明的前景一片黯淡,現在她走出了那片沼澤地,等待她的是一條筆直拓寬的光明大道,一遭清算自己的過去換得的將是無比光明的未來。

舒靜沒有在言家人面前透露言中慶在SH坐牢的消息,她來言家的目的是不想再那麽茍且偷安的活著,暢快淋漓充滿光明的未來對她意味著一個新生命的勃發,一觸即就的新生活的開始。

她沒有把來言家的事告訴舒瀾,她覺得那是她自己必須承擔和要面對的,別人幫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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