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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扭戰局有歸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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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客進入九守殿時, 蘇纓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他。

不僅僅是那塊與她所藏有些相似的雲紋玉佩,還有他的裝束, 以及一舉一動的熟悉之感。

蘇纓幾乎瞬間就可以斷定, 此人是燕無恤。

那日撫仙樓上,他只留下一個淡淡的剪影, 具體是什麽表情,蘇纓此刻一點也記不起來。

此時此刻,他在守衛的簇擁之下, 穩坐武鬥臺邊最尊貴的位置,臺邊銅缸中的烈火熱烈燃燒,將他的一舉一動放大了數倍,存在感強大得令蘇纓不可忽視。

他側頭與人說了兩句話,不知說了甚麽, 轉過身來, 雖然依舊是啊坐得八風不動, 然而下頜擡起的弧度、上身的緊繃,僵硬接過奉茶的動作,顯得整個人如罩黑雲, 心緒不佳。

蘇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發現他的視線緊盯著臺上的偃師師與白鹿鳴春目中微微一黯。

……

武鬥臺上, 偃師師身著貼體的黑衣, 玄袍勾勒出挺拔的胸脯,曼妙的腰肢,筆挺的腿, 襯得衣下的肌膚白如玉璧。

她黑發高高束起,垂在後頸,露出高挺額頭,玉山一樣的鼻梁,相較花隱娘多了一分英姿颯爽,又比白鹿鳴多了不可言說的成熟嫵媚。引得在場賓客,十之八九都將視線牢牢凝在她的身上。

二女相爭,雖然與這日的場合極不相稱,仍是賞心悅目的。

偃師師手持陰沈木棍,棍法幹凈利落,霍霍帶風,幾十招後,一招“麻姑獻壽”,將白鹿鳴雙劍先後絞落在地。

她贏得輕松,收棍在後,氣也未喘,盈盈而立。

白鹿鳴沒有料到自己會輸的這樣狼狽,丟下劍不要,跑下了臺去。

臺下鳴鑼,第三個魚符落到了清歌樓。

此時局面已經是清歌樓兩個魚符,太初樓一個魚符,仍舊是清歌樓占了先。

太初樓議論質疑之聲此起彼伏。

雲未晏的聲音如一潭毫無波瀾的水,從容不迫,接著調兵遣將:“第四局,柳氏柳邊月上。”

仍然是一個在太初樓排不上號的後生!

雲未晏莫不是瘋了?

哄鬧聲起,久久不歇,若不是雲未晏平素威望高,引人敬重,只怕太初樓就要當場炸了鍋。好幾個家主輪流在雲未晏耳邊勸說,他卻絲毫不為所動,一副鐵了心要蠻幹到底的架勢。

白家主白無疆心直口快,大聲道:“統領何必拿弟兄們的前程賭?就算是我們贏了,您也可以去求娶蘇姑娘的嘛。”

雲未晏垂下眼眸,一言不發,兀自喝酒。

白無疆又不得改變他的主意,而柳邊月已聽令去取了兵器,幹瞪眼,直跺腳。

如此這般,在雲未晏刻意的放水下,清歌樓武家也毫不與他客氣,接二連三派出最強的家主應戰。

太初樓士氣越來越低迷,第一次如此揚眉吐氣的清歌樓越鬥越勇,嚎呼不斷,與太初諸人的沈默氛圍對比鮮明。

第四局,太初樓負。

第五局,太初樓負。

第六局,太初樓負。

眼看第七局,太初樓若仍然告負,太初樓就沒有再戰的必要了。所有人都將視線移向了雲未晏,太初樓的期盼他是一時糊塗,期盼他腦子清明一瞬,此刻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清歌樓則期盼他昏頭到底,奉送武勳。

無數覆雜的視線,數不清的質疑聲中。

雲未晏身姿歪斜,儀態如醉意入骨,手中握著一塊白玉玦,拿玉邊敲打金杯,發出叮叮的低音,正欲啟口……

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傳自“雲公子”所坐的高臺之上,像是不耐,蘊含怒意:

“你們太初樓,是怎麽回事?”

按照說話人身份來說,這句問話本應是毫無情緒的。

而說話那人不知心緒如何,這話裏卻含著令人不可忽視的濃重責備之意。

這下連雲未晏都詫異了——太初樓贏不了,與此事毫不相關的雲公子生什麽氣?難道他也參與了白玉京的賭局,會輸個底褲也沒有不成?

無論如何,身份高得不可言說的雲公子發話了,雲未晏還是要解釋一二。

他站起身,面朝黑衣客的方向,道:“公子,太初樓不可一直倚仗幾位老家主,年輕後輩也到了嶄露頭角之時。武勳是小事,栽培後輩是大事。”

黑衣客反問:“你是為了栽培後輩,還是為了一己私欲?堂堂太初樓統領,竟是這等色令智昏之輩?”

雲未晏啞口無言。

黑衣客又問:“你要娶…她,不惜自敗名望,舍了武勳不要,也要討她的歡心?你這樣看重她?”

蘇纓聽到這句話,猛地轉過頭,目光雪亮,死死盯著黑衣客。

雲未晏何等冰雪聰明之人,聞言不由得轉頭看蘇纓,果見她表情怪異,竟似與雲公子熟識,忽想起她拆了撫仙樓之事就是雲公子所平,心裏一聲咯噔。

黑衣客仿佛沒有意識到自己表露出了多麽反常的情緒。

下一刻,他更加反常了。

瞬息之間,身影閃到武試臺上。

他帽檐低垂,只露出一個下巴,然而面色極黑,唇角繃緊,一身銳氣,撲面而來。

“雲未晏,這一局我替你太初樓打。”

四下嘩然。

雖然天澤武試明令了出戰的必須要樓中人。

然而他是雲公子。

黑衣客腰懸雲公子貼身“見印如人”的印信,又與雲公子身高體形相仿,雖一直以鬥笠遮面,也無人敢叫他取下來一觀,便默認了他便是雲公子,雲公子便是他。

雲公子此人,地位及其特殊,不管在江湖,還是朝堂,都堪稱尊貴無雙。

下可窺浮游,上可達天聽。

雲公子要親自替太初樓出戰,無人敢置喙。

然而……

雲公子這樣的神仙人物,為何也攪進了這一局?

這究竟是天澤比武,還是天澤比武招親?!

滿殿的人,此刻都沈浸於如處夢中的怪異感中。

無一不神情覆雜、如被雷劈的看著這武試像是脫韁野馬一般飛馳而去不覆回的神奇走向。

經好事者傳到白玉京中的信可窺眾人心理變化之端倪——

第三局:“白鹿鳴蘇統領二女爭夫,清歌樓偃家主強出頭。”

雖說大是綺靡,令人不忍細聽,然而還算正常。

接下來:“太初樓統領為娶嬌婦拱手讓河山,清歌樓美人計連勝三局定鼎勝局。”

好一個要美人不要江山,烽火戲諸侯只求佳人一笑的局面。

俠士們拍著鐵木,打著梆子說來——抑揚頓挫,情感豐沛,說得雲未晏和蘇纓活脫脫一對兒周幽王褒姒在世,直把太初樓勝的賠率連連拉高,無數人轉押清歌樓,賭局開始崩盤。

第七局,更加驚人的消息傳了出來——“某位不可言說的王孫公子沖冠一怒,蕩平烽火,幽王折戟,褒姒移心。”

…………

賭坊中,眾人開始喝酒。莊家不再宣揚最新的消息,凡來了個客人,便隨意招呼:“太初清歌隨便押吧,都一樣。現在不少人還押了長生樓能取勝,要不客官也試試?”

“……”

沸騰一樣的白玉京燈火輝煌,暴風的中心位置,九守殿像是一個龐大的野獸,沈睡在終南山腳下。

數千衛士靜默無聲,刀槍雪亮,伸向蒼穹。

殿內,第七局已開。

太初樓是黑衣怪客“雲公子”,清歌樓是聶家主聶元慎。

聶元慎的武器是一柄扇子,又名“桃花舞扇”,雖被他體量龐大的身軀襯得嬌小玲瓏,然而扇面之間,粼粼有玄鐵之光,鋒芒凸出,似短兵又似暗器。

白玉京有“黃蜂尾後針,桃花扇底風”之諺,說的就是聶元慎的扇子。這一把扇子雖並不顯眼,但是輕巧靈動,暗藏機關,叫不少人吃過苦頭。

黑衣客沒有用武器,徒手應敵,光看兵器,黑衣客極大的落了下風。

饒是如此,聶元慎也不敢輕敵,他打從一躍上臺,便察覺到了極大的威壓,實屬他在白玉京所見之最——對面的年輕人,身姿頎長,挺拔清朗,非虎背熊腰之輩,然而周身所縈,於一吐一吸、一舉一動之間的高手風範,令他被激得丹田如沸,熱血如織。

聶元慎在清歌樓的武藝,是諸家主之首。他肌肉遒勁,天生神力,自小習舞,下盤穩當,在普遍內力不足的白玉京吃了老天賞飯,是遇見白無疆也可過招的高手。

然而他為人憨厚老實,有一股軸勁,除了舞蹈之外,在其餘的場合皆不願與人爭搶,所以除了一把舞扇,一直沒什麽名氣。

此刻,聶元慎屏息凝神,守住全身的空門,袖了舞扇,以一掌試探。

從蘇纓坐的位置,看不清黑衣客的面容,只能看到他側身而立,單掌在前,一個舉重若輕的守式,不見他腳下挪騰,似巍巍高山,風雨不動,掌心柔若化棉,輕巧一推,便四兩撥千斤的化去了聶元慎攜在掌上的巨力。

若不是此時此刻還身處武試的場上,聶元慎直要從胸噫之間,長嘯一聲,暢抒出一句“好”來。

他已十年沒有遇到這樣強勁的對手,此刻渾身熱氣上湧,袖筒中花扇一出,拿出看家本事,舉全力而攻。

聶元慎的扇子舞據說傳自江湖未泯之前的雁蕩山“桃花門”,乃門中前輩自三月少中嵐霞、落英繽紛中悟來,一股天然之勢,恰似清風吹襟,袖裏攜芳。

聶元慎先是一招“落紅成陣”,合扇在前,聚扇骨巔上的玄鐵刺,凝在一處,飛快的疾攻黑衣客面門與兩肩的大穴。

黑衣客依舊是守,他一掌負於身後,一掌在前,掌風雖如興起而至,疏疏淡淡,然而每一道,都能恰好擋去花扇。密如緊絲,密不透風。

只一掌,就守住聶元慎的急攻之招。此時,在近處觀戰之人目中,聶家主是攻勢兇猛,而黑衣客是應接連連,一味回護,像是聶元慎占了上風。

只有少數高手和聶元慎本人看得出來,黑衣客實在是“藏技”,聶元慎已盡出全力,而他舉重若輕,深藏不露,功力不知高處聶元慎多大一截,難窺究竟,令人膽寒。

聶元慎總不見他出手,竟是用的想盡耗自己體力之法,不由得心下著惱,怒吼“你看不起我!”打開扇面,十二根扇骨之巔的玄鐵凝作飛虹,化作氣勁十二道,以扇為形,同時籠罩黑衣客周身,是桃花扇法的殺招“千裏垂虹”。心道:“我畢生絕學,十二道氣勁,你總不能再敷衍相對。”

罡風瞬間籠罩了黑衣客的身軀,他鬥笠輕擡,玄袍飄飛。低低說了令聶元慎魂飛魄散的十二個字:“千裏吸海垂虹,奈何咫尺之距。”

攜袖一擋,護住面門,竟不退反進,迎著十二道氣勁,欺身向前,擒住桃花扇,在蘊力最深的扇尖處掌心一壓……

聶元慎驟然變色,不妨有人敢赤手空拳來觸碰他的內勁中心。旋即,感到一股綿綿不絕的強大內勁自扇面傳回來,震得他手腕發麻。

而這內勁——分明是自己的!

聶元慎滿心驚駭,辯不分明這雲公子究竟是什麽來路,何以詭譎至此。

從始至終,他分明未出一招,卻對自己的路數一清二楚,用“咫尺之距”化自己的“千裏垂虹”,像是從道法《太玄經》中來,化長為短,化大為小,精妙奧義,得於一瞬之間,竟是當場創了一個克自己絕招的殺招。教聶元慎汗毛倒豎,寒意透骨。

身體相接的瞬間,一向以下盤穩當聞名的聶元慎被扇面傳回的自己的力勁反彈而起,摔落在地。本應受力的黑衣客卻腳步穩當,只往前走了一兩步,黑衣垂落,八風不動。

臺下爆發出歡欣鼓舞的掌聲。這一局武試中,聶元慎感到的無時無刻不在的壓迫與最後掙紮的落敗,看在外人眼中卻是黑衣客被步步緊逼,最後危急時刻鋌而走險,兵行險招空手白刃化了兇險萬分的“千裏垂虹”,自是戰局翻轉,精彩萬分。

太初樓諸人總算看到了取勝的希望,精神士氣大振,呼聲震天,為“雲公子”擊節讚嘆。

在高處,看透了一切的雲未晏驚詫萬分——雲公子,怎會有這樣的身手?

他知道天下有一個高手叫燕無恤,是青陽子的傳人,傳承至陽至剛的湛盧劍意,霸道無雙。與他對戰過的人,無不感嘆其內力之深,氣勁強悍,力比千軍,氣蓋山河。

這個雲公子與燕無恤是全然不同的路數,看似無招,能克有招,一個至剛至強,一個至虛至空,一個是“有”,一個是“無”。

天下之有,終歸於無。

太虛之無,納一切有。

只不知這雲公子究竟師從何人,功力究竟幾許?

倘若雲公子與燕無恤對陣,真不知誰勝,誰敗?

因為雲公子的加入,天澤武試情勢急轉。太初樓扮回了一局,而後,又連連勝了第八、九、十局。

清歌樓三個家主均被先後擊敗,其中一位,是被累得氣喘籲籲,被擡下去的。黑衣客卻絲毫沒有經過“車輪戰”的疲乏之色,定定站在臺中,似一樽鐵人。

黃門清點下來,執禮官報:“太初、清歌各五個魚符,平局,有請雙方統領決勝負。”

雲未晏忙道:“這一局也有勞雲公子替我打了罷。”

“………”

作者有話要說:  想一次寫完武試,還是寫不完,還有一章。

纓纓vs燕爺

我的接檔文求收藏 謝謝大家!

《大漢帝姬》,擼勾心鬥角有點累,來一篇小甜文調劑一下心情。

《大漢帝姬》

作者:衣冉

公主適齡了,開始在朝堂青年才俊中相駙馬

又名《帝姬相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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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不是漢朝,架空大漢。

2、但!最大限度還原真·巍巍大漢的風采,真·漢家兒郎,真·大漢風度。

3、當然,這還是一篇小甜餅,無虐不糾結,主要談戀愛。

4、女主嫡出長公主。

5、男主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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