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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戰乾坤顛倒鸞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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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想到, 天澤武試的最後一局,竟然是清歌樓那位軟綿綿、嬌滴滴的蘇纓蘇統領, 對戰今日裏大殺四方、神勇無雙的雲公子。

不管從哪個方面看來, 太初樓都沒有再輸的理由。甚至於,太初樓已有人出去傳信, 將本樓取勝,說成了板上釘釘之事。

清歌樓也自覺獲勝的希望也到此而止,樓眾裏一片哀鴻遍野, 長籲短嘆。連樓裏最強的聶家主面對黑衣客都折戟沈沙,誰也不指望一個商賈出身,嬌弱女子的統領,這個時候來力挽狂瀾,扭轉局面。

樓明月輕輕拉著胡琴, 為蘇纓奏一支哀調:“統領, 你去去速回罷………”

蘇纓仰脖喝下一盅酒, 為自己壯了壯膽。

在一大片唱衰之聲中,立起身來,於屏風後整斂衣裙, 再繞上玉階,緩步走到樓下, 又從武試臺畔的階梯, 登上試臺。

眾人:“………”

花隱娘以袖遮面,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是走樓梯上的武試臺。”

樓明月下意識便駁:“走樓梯怎麽了,那樓梯修來不是給人走的麽?”

聶元慎插嘴:“你們別說, 我覺得統領能贏,我感覺……雲公子有點怕她。”

樓明月呵呵而笑:“聶胖子,你馬屁拍得再響你也拿不到五十金了,再說,你這也謊話說得太明顯了………”樓明月說還沒說完,目光移到臺上,見蘇纓上臺以後,那位一直不動如山的雲公子,他往後退了半步……退了半步……

樓明月差點把眼睛瞪出了眼眶。

臺上,蘇纓著一身胭脂色的華美繁覆衣裙,頭上鋒利的簪子被取走一些,只留了幾個珠花翠翹,發髻微墮,愈顯得面龐嬌小,如一朵蓬蓬然盛開的矜貴牡丹花——

像一枝不慎闖入江湖腥風血雨的嬌嫩花朵,即便她此時武勳加身,體含劍意,依舊顯得格格不入。

然而她本人卻絲毫不自覺,行止故作沈穩連達,擺足了“高手架勢”,隨意攤開一只手,兩名侍從就自兵器架上將裝飾華美,雕琢浮誇,足有她人一般高的巨大龍雀刀。

眾人皆認為她會拿不動這刀,卻不料她不僅穩穩當當拿在了手中,還掄了半圈,刀風霍霍,刀鋒離地寸許。

她望著黑衣客,脆生生道:“我讓你三招,請出招罷。”

竟是狂妄至極!

原本興致缺缺的看眾,見此情景,紛紛感興趣的將註意力集中過來,議論紛紛。

聶元慎狠拍大腿,道:“統領好聰明!我怎麽想不出這樣的辦法逼他出招!”

黑衣客聞言,卻一動不動。

他微微擡起頭,沿著低垂的帽沿一線,看向面前的蘇纓。

她神態一如往昔,模樣比與他流落江湖時要富麗精神得多,肌膚瑩潤雪白似霜雪堆就,鵝黃翠羽,眸掃飛紅,耳畔赤金流蘇,將蓮瓣一樣小小的臉頰襯得精致華麗。她的眼睛透明敞亮,藏不住任何的心思——是以此刻那眸中的夾雜著嗔怒的挑釁一覽無遺。

他幾乎是在看她的第一眼,便感覺到一股暖流順喉而下,蘊在胸間,漲的肺腑滿盈發燙。

心好像在冰涼徹骨的江河湖海中浸泡了多日,其上覆了數不清的冰雪刀鋒,結滿權力交織、人情翻覆的厚厚冰霜,耐得住寒夜孤行萬裏,卻耐不住這小小嬌兒宜喜宜嗔的一眼。

鮮麗的裙角就在眼前,她的聲音就在耳邊,馥郁蘇香伴隨她揮刀的動作撲入鼻息……與他隔著咫尺之距,這樣的鮮活生動。

不再是午夜夢回的一抹天邊霞色。

也不再是酒醉之時纏縛心尖的微微疼痛。

黑衣客喉結滾動,輕聲再詢,嗓音柔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沙啞:“你當真……一動不動,讓我三招?”

蘇纓未覺不妥,直視著他,答的毫不猶豫:“君子一諾,絕不反悔,你且放馬過來。”

黑衣客頷首,朝她走來。

蘇纓踐行諾言,也一動不動。

他袍袖帶風,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然後——伸出雙手,將前方握著二十斤大刀的少女環入了懷抱之中。

“啪”

她手中的刀一個沒有握住,重重落在了臺上。

燕無恤靠近的一瞬間,身上的溫度將蘇纓兜頭兜腦罩在其中,衣襟上有熟悉的味道,輕而易舉的從呼吸沖入,直撞心間。

蘇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眼眸驟然睜大,呼吸一滯,手足發僵,連幾時刀落地了,都絲毫未覺。

這一幕超出了眾人的預想——臺下眾人,眼睛睜得銅鈴一樣大。

誠然今天晚上超出預想的事已是太多,只怕之後再發生怎樣離經叛道的事,經過一夜千錘百煉的眾人也都會習以為常,不足為奇了。

蘇纓聽到自己衣上的簌簌之聲,是他的手臂穿過袖底,攏在腰間。在她頭頂有溫熱的氣息,是將她抱了個滿懷的燕無恤,輕輕嘆了口氣。

氣息拂到耳邊的微癢,把她的神思從一片空白的鴻蒙之中拉了回來,登時從頭到腳,紅了個遍。

蘇纓面上又熱又燙,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她猛地一下,將燕無恤推了開去。

拾起大刀,雙手握住刀柄,將其橫在兩人之間,龍雀刀鋒凜凜,一如她眸光雪亮:“你這…登徒子!”

那邊高臺之上,雲未晏聽到這句話,撫掌而笑,對身畔人道:“這個姑娘是個慣會虛張聲勢,罵來罵去,就會一句登徒子。”

旁座之人,此刻都驚詫於雲未晏的冷靜淡定,畢竟“這姑娘”差點就是他要求娶的佳人。

佳人片刻之前,在旁人懷中,眾人看他,皆隱隱見綠雲蓋頂,目帶憐色,他本人竟然還有閑暇談笑風聲,奚落蘇纓。

白無疆咳嗽一聲,提醒他道:“統領,您究竟是不是想求娶蘇姑娘?”

雲未晏忽然醒悟過來,手中的玉玦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門,一邊沈思著,自言自語道:“是了,他這當眾一抱,就算清歌樓勝了,我又如何能腆顏去求娶呢?”

微微一笑,輕輕咬牙。

“男人為了得到美人,真是不擇手段,心機深沈。”

太初樓眾人:“………”

統領您也是啊!

那邊廂,蘇纓本就對燕無恤心存結締,此刻又被他突兀一抱激怒,攜刀在手,朝他發起了進攻。龍雀長刀,刀身沈重,微風凜凜,光華流轉。

蘇纓用的是燕無恤留下的那本刀譜,時日不長,她練得不精,只會幾個招式,都是其中簡單變化的進攻招數。

臺上只見嬌小玲瓏的一個少女,手持比她還要好的大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將片刻前還舉重若輕,沈穩如山的黑衣客逼得使出了輕身功夫,左閃右避,毫無高手風範。

這太過強烈反差的一幕震懾場下,眾人肅然起敬。雲未晏“咦”了一聲,面上原先的一點淡淡的戲謔表情逐漸消失,專註的看著蘇纓的一舉一動。

因為武器又長又重,所以蘇纓的動作比尋常人出招要慢一些,她對氣力的把控還比較生澀,控制不住時,刀鋒劈斫在地,所帶起的猛烈震動,讓武試臺整個都在震顫。

看似只是因為武器沈重,蘇纓天生力氣大。事實上,二十斤重的刀,就算自臺上方三丈落下,也絕不至於是這個效果。

燕無恤在蘇纓的刀風之中輾轉挪騰。

多次甫一落地,就被她的刀鋒逼到近前,其剛猛無雙,令人難以攖其鋒芒。

燕無恤初時只是相讓,一味躲避,毫不反擊。幾十招後,蘇纓攻勢並不見緩,而是越戰越勇,將他刀譜之中前五頁的“歸仰”“銜月”“雁門”“無常”“檀息”幾招翻來覆去,越舞躍熟。

蘇纓用的是燕無恤的刀法,他熟稔於心,對於如何拆解,也了如指掌。

燕無恤見她駕馭劍意不熟,恐傷著她,投鼠忌器,無從下手。

忽又念及此戰若敗,清歌樓獲勝,雲未晏必定要踐行諾言,求她為婦。一時進退維谷,如臨烈火燒灼之上。不一會兒,額上竟密密起了一層汗。

燕無恤自幼奇遇,於武學一道天分卓然,莫川之上壯士斷腕舍棄湛盧劍意之後,因著家中淵源,勘破心障,更有機緣。

他生來是天之驕子,與人單兵對壘,甚至臨敵千軍,也從未落到如此進退維谷的狼狽境地。

正暗自苦笑,忽見蘇纓動作微滯,是一遍“刀譜五頁”舞完,銜接重新來一遍是停頓沈思。

趁此天賜良機,燕無恤充分發揮了輕身功夫的優勢,快速欺進,一掌逼近她面前空門,想引她回護,亂了章法,趁勢繳械。

然而萬萬沒想到,蘇纓竟然真只翻了刀譜前幾頁,中間的“守式”,一個也沒有學。

因此,她這個對武學稱得上一竅不通的門外漢,不知道空門暴露立即回護的道理,而是僵立當場。

燕無恤的手掌沒有蘊含什麽力道,如一陣清風,柔若軟棉,就這般毫無遮攔,長驅直入,完完整整的,覆在了她小腹之上。

柔軟織錦,溫熱蘇香,盈盈一握,留於掌中。

燕無恤大是狼狽,忙收回手,望她眉宇之間,只見俏面薄紅,柳眉微蹙,妙目瀅瀅,含嗔帶怒,眉宇被一團煞氣若籠,瞪了過來。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戰意全無。

作者有話要說:  九守殿副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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