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對往昔燕書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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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以清歌樓諸武家的實力, 對上太初樓的實力,幾乎可稱為雞蛋碰石子, 花拳繡腿撞上鋼板, 是半點勝算都沒有。

偏偏清歌樓諸家主又很是傲氣,說天子讓他們對戰最強的太初樓是對他們的看重, 必須要爭氣。

據說贏了的樓裏有十個六級武勳,可享朝中俸祿,也可入朝為官。

實打實為各家子侄能爭取的利益在前, 樓明月光是提到了這個事,下面就吵得不可開交,絲毫沒有聽蘇纓“安排”的意願。

蘇纓蔫了,擡起第四杯茶,坐觀下面吵架。

清歌樓多文人雅士, 撥弄絲竹管弦自命清高者以樓、梅、花兩家為代表, 自命清高, 嘴邊都是“彈指之間可令他灰飛煙滅”這等盲目自信的大話。

有家族淵源深不可測的,以阮、聶、樊為代表,老成持重, 謹小慎微,持著“對方隨便派出一家來就可滅我諸家”這等灰心喪氣的反對意見。

唯有偃師師一個人, 獨成一派, 專門澆冷水。一會兒奚落激進的,一會兒嘲笑謹慎的,兩邊都得罪了個遍。

她卻也渾不在意, 仿佛只是因為坐著無聊,隨意開口調笑。

大多時候,反倒將目光落在蘇纓身上。

蘇纓先是作統領的場面功夫,每個人說話的時候,她就笑一笑點點頭。應和兩句“是啊,說得對,你怎麽看,正是如此”之類的場面話。

後來也笑的乏了,面上漸漸開始沒有表情。

沒有統領的應和,場面毫無變化,甚至討論得越發熱烈了。

蘇纓呆若木雞,萬般無聊下,不經意又將目光移到了偃師師面上,看到她艷麗無雙的臉龐,又似燙了一下般的,收回了視線。

這時才察覺屋中燭火已明,廊下燃氣一排熱烈的火把,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暗。

蘇纓腹中空空,再也坐不住,拋下一句:“諸位先議,我去去就來。”飄然而去。

無人註意到他們的統領不在了,除了偃師師。

偃師師身型如鬼魅,腳尖點地輕若踩棉。

一會兒閃身柱後,一會兒又移到走廊外。

鳳鳴堂外是很長的一段回廊,風燈飄搖,蘇纓華美的裙角在一晃一晃的燈火下,光暈流轉。

在一個轉角處,她忽然止住腳步,側過臉來。

眉毛微揚,語氣氣惱:“你跟著我做什麽?”

偃師師從陰影中走出來,笑吟吟道;“不為什麽,就瞧瞧你。”

蘇纓索性回轉過身,與她正面相對。

四下無人,她也不再遮掩情緒,冷冷道:“讓別人火冒三丈,有甚麽好笑的?”

“統領昨天第一次見我,為什麽那樣生氣呢?”

“……”昨日這偃師師與燕無恤靠在一起,故意挑釁的動作做得這樣明顯,竟還有顏面問出口…

蘇纓道:“偃家主,我直白對你說,我不喜歡你,更不喜歡與你來往的那些反覆無常、背信棄義、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人。”她語調有些發顫,然而中氣十足,罵的一氣呵成:“現在可以請你離我遠一些了麽?”

偃師師面上興味十足,笑靨盈盈:“哦?是哪些人啊?”

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羞人!簡直是無恥!

蘇纓感到激怒之下,黃金臂環叮叮作響,驟然倒退了好幾步路。

面色發白的轉過身,正欲離去。偃師師道:“你在說,燕無恤?”

蘇纓身形乍止,再看向她的目光冷若冰霜:“偃家主,你適可而止。”

偃師師笑道:“燕無恤撾殺朝中一品大員,斬滅撫順司百人騎,又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救了頂罪的幽州刺史白恒,你傾慕於這樣的英雄好漢,並沒有什麽好丟人的。”

蘇纓反口就駁:“我哪裏傾慕他?”忽而一怔:“白恒是誰?”

“白恒就是為他殺死百人騎頂罪的人,朝廷天羅地網,他竟敢獨自來投,還真把人救走了,想是仗著青陽子傳給他的一身絕技,無所忌憚罷?”

“……”可蘇纓心知肚明,燕無恤明明已經把湛盧劍意傳給了自己。

“前些日子,白玉京許多武家都收到了秘令生擒此人。都說他除了自己之外,分明還有一個並行的紅顏知己,只是後來再也尋不到人了,統領知道,這人是誰麽?”

偃師師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凜凜,其間仿若含著刀鋒,可輕而易舉刺穿人心。

蘇纓滿腦袋疑惑,幾乎快要夠不上用了。

燕無恤不是和偃師師在一起麽?

為什麽她說得竟然像在追查燕無恤的下落。

蘇纓抿緊雙唇,一言不發。

偃師師面上逐漸浮凸出一個深深的笑痕,燈火搖曳下,她面上除了清瘦凹陷,就是被燈光照得蠟黃的肌膚,輕盈告退:“叨擾了,時候不早,請統領早些安歇罷。”

“………”

偃師師一席有頭沒尾,雲裏霧裏的話,讓蘇纓滿腹疑惑。完全不知道她如今既然和燕老二在一處,為什麽不直接問他去?要來拐彎抹角的問自己?

難道她從撫仙樓下的表現,看穿了自己就是那個紅顏知己?

呸,甚麽紅顏知己!

蘇纓將臉埋在枕中,將手中刀譜,遠遠丟開。

刷拉拉一聲,書頁翻卷,上面的字跡翩然,紮眼的熟稔。

她心頭微微一動,赤腳下床,俯身又將從燕老二房間裏順來的刀譜撿起來,越看上頭的字,越覺得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刀譜上的字寫得很漂亮,銀鉤鐵畫,縱橫有力,風骨清奇,行文很有特點。

此刻手中的一頁,畫著一個人持刀而舞,旁側寫著“知北而起,南行,端望。”

其中一個“行”字,讓她陷入了沈思。

蘇纓翻著包裹,從中拿出朝中頒給她的文書,對照其中的“皇帝行璽”。

兩個“行”字,赫然竟是一模一樣的。

給皇帝刻印的人的書法,和燕無恤家中刀譜的書法一模一樣!

蘇纓在燈下思考良久,楞是沒想通,這到底是個什麽關聯?

她勞神半夜,實在沒有頭緒,也就丟開了這件事。

原本蘇纓選擇來白玉京,一則,家中被人逼迫,為阿爹解憂。二則,有湛盧劍意在體內,她又不知該如何操控,在家中多有不便,所以遠遠避開。

因此雖為統領,對於清歌樓的事,十分不上心。

首日見過了諸武家,便對外說閉關練功,自己攜著武勳銅印,在白玉京縱橫列肆,飛鷹走狗,好不自在。

甚麽太初樓,甚麽武試,一概拋諸腦後。

因三品武勳的便利,蘇纓可以自由出入太虛十二景和武經閣。

太虛十二景,是白玉京最受諸武家青睞的宴飲、游樂、會武之地。

分為江湖十二個意境,有“千裏江山”“十丈紅塵”“劍試繁花”“杏花小棧”“信陵飲泉”“藤江放舸”“飛雪青鐸”“弦月天崖”“獨釣寒江”“枕白雲”“濯滄浪”“漱流霞”。

每一處,都極盡工巧,極盡雕琢,意圖原原本本將整個江湖,濃縮於一個城池。

在其中的俠士,似乎在一個城中,游曳了十二景,與百多武家,數百屬家之人愛恨情仇,便能體驗整個紅塵與江湖。

蘇纓年少,自是喜愛熱鬧的年紀,無意入此間,喜不自勝。

她直後悔為何當初出門闖蕩江湖沒有直接來白玉京。曾經一段江湖旅程,從西陵郊外陳巴的小店,到白馬驛滿是荼蘼香的莫川小舟上……兩個月的時間,繞在家鄉邊,所見所聞,竟不如白玉京走馬一日之所掠!

作者有話要說:  相信有機智的小夥伴已經猜出來了。

偃師師啊偃師師…

燕爺: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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