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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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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也該早作籌謀……”

龍溟揚手截斷他的話,搖頭道:“前往人界孤自有打算,目前時機未至。縛魂術畢竟是險招,不到萬不得已,孤還是希望……長老不要親身涉險。”

魔翳推開長窗,殿外的熱風夾著一絲悶濕之氣灌進來,吹得他兩臂寬袖飄揚。魔翳擡頭望向濃雲翻滾的天際,沈聲道:“要下雨了。”

魔翳道:“如今地水幹涸,三旬一次的降雨固能緩一時之急,但長久下去,雨水終也有枯竭之日。到那時,魔界已無生靈能夠幸存,再圖破印大計,也為時太晚。”

龍溟不作表態,起身走到窗邊,與魔翳一同望著遠方天色,沈吟不語。

陰雲沈沈郁郁地堆積了幾日,終是下起雨來。雨勢不大,綿綿密密的水滴落入龜裂的枯田,頃刻便消散無蹤。

然而於魔界百姓來說,已是天大的喜事。家家都搬出了鍋碗瓢盆,歡聲震天,只恨不能把每滴雨水都盛起來。孩童們三三兩兩拉著手,在雨中愉悅地奔跑嬉戲。

粗粗操演了兩遍,看眾軍士都心不在焉,龍幽便下令結束,可自行歸家與親人慶祝。士兵們相繼散去後,龍幽獨自持槍坐在校場邊,仰起臉任雨水落在發間衣上。水澤清涼,消去了身周些許懊熱,遠方隱約傳來歡聲笑語,龍幽卻想到眼下的平和只是一時表象,心中有些壓抑不安。

值此貧瘠戰亂之年,兄長的長久之計……會是什麽呢?龍幽聽著遠天風雨雷聲,心中暗想。

次日雨漸漸小了,宮中開始籌辦宴席,慶賀夜叉軍連戰告捷,兼祝天降甘霖。祭都城裏家家戶戶在門前掛起了紅燈,長街一片暖光流離。入暮時分,皇宮九重閶闔次第敞開,兩排琉璃宮燈盡數點亮,沿長階逶迤而下,以示舉國同慶。

宮宴於酉時開始,所有朝臣軍將、王室宗親俱在被邀之列,席上珍饈美酒,可暢飲達旦。由於場合隆重,龍幽不得不少有地穿起了朝服,袞衣襟袖寬大飄逸,佩絳長長垂落,龍幽換衣時往銅鏡裏看了一眼,只覺渾身不自在。戴冠插簪時,龜丞相卻在旁悠悠嘆了口氣,說像是看到陛下還做太子時的模樣。

皇弟身份尊貴,緊挨著主位下首。龍溟先向群臣敬了三杯,便坐下安靜欣賞歌舞,龍幽自知酒量淺,幼時還因偷酒喝醉鬧過笑話,不敢多飲。然而沒過多久,淺淺半杯薄酒竟似是在肚中釀出烈勁,一股兒竄上來,熏得他手心發燙,鬢角都沁出一層汗來。

龍幽自覺蹊蹺,往日裏雖不擅杯中物,也不至如此差勁。他婉拒了幾位麾下將領的敬酒,又吃了幾口菜,暗自深呼吸,醉意卻未能壓下分毫,渾身火燒火燎般燥熱難安,身旁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的景象映在眼中,都有些醺醺然,恍若不真實。

龍幽扶著額頭,扯出一絲苦笑,心想今日的舞姬看上去更美艷了,鏡丞那家夥居然不擺臭臉,居然在笑了……坐在對面的大長老臉色蒼白得跟鬼似的,怎麽好像很虛弱……王兄他……咦?

龍幽視線移過去,恰對上龍溟投過來的目光,兩丸黑漆似的沈靜眼眸,不知為何令他渾身打了個激靈。只是腦中暈乎乎的,竟也看不清龍溟神情,也不知兄長是否沖自己笑了笑,抑或只是幻覺。龍幽連忙揉揉眼睛,定神看去,卻只見龍溟擡手按了按眉心,露出一點幾不可見的疲意。

龍幽心念一動,斟了杯酒自席上起身,走到龍溟身邊,還來不及說什麽,忽覺胸口一窒,便手抖傾了酒盞,半杯陳釀全灑在龍溟衣襟上。隨侍的宮女輕輕驚呼了一聲,龍幽立時醒過神來,忙道:“對不住,王兄,我……”

龍溟吩咐他回席上坐好,又向群臣道了句失陪,起身離開。龍幽悶聲不吭地看著他背影在殿門外一轉而逝,先前那股煩熱之氣又湧了上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只覺渾身血液仿似正在沸騰,有什麽東西叫囂著奔突著,卻不得紓解。

過了良久,都不見龍溟回來,龍幽越發坐立難安,幹脆退席而出。雨後空氣微涼有泥土氣味,夜風撲面而來,龍幽這才吐出口濁氣,胸腹中舒坦了幾分。

大殿內推杯換盞正是熱鬧,宮苑之中倒顯得格外曠靜,龍幽不想回去,只沿著曲折長廊緩步而行,望著天穹上暗淡月色,調理胸中紊亂氣息。忽看到前方廊下橫著一柄長槍,正是自己日間隨手所擲,龍幽輕笑一聲,解下寬大的外袍往欄桿上一扔,拾起長槍一個翻身便躍出庭中。

發洩似地舞了一套槍法,龍幽甩甩汗濕的長發,只覺酣暢淋漓,全身輕快了許多。坐在廊下看著滿地疏影,吹了一陣風,龍幽起身理理衣服,往龍溟寢宮走去。

龍溟換下浸滿酒漬的袞服,梳洗一番,方長長舒了口氣。侍女挑起簾帷,理好床榻點上安神香,燈燭只留了兩盞。一件柔軟幹凈的外裳搭上肩頭,龍溟轉頭看去,見是自小貼身服侍的宮女雲夕,便愜意地閉上眼,任那溫柔指尖在額上輕輕按揉。

“聽說宮宴還沒散,陛下還回去嗎?”雲夕在耳邊輕聲問。

龍溟微微搖頭:“不去了。”

肩頭按捏的力道恰到好處,十指如春水般溫香舒暖。繼而那手指漸向下移,輕巧地挑開裏衣,向衣襟內滑去。龍溟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只淡淡笑了笑,頭微微向後仰,那柔軟身軀便靠上他的背,一頭烏發垂落在他頸間。

忽然間,寢殿外傳來響動,守衛喚了一聲“二殿下”,龍溟睜開眼,眉頭微皺。雲夕識趣順從地退後兩步,用手攏著淩亂的衣襟,將掛起的簾幕放下,到床邊坐下。

龍溟推開門,看向夜色中大步走來的龍幽,問:“何事?”

龍幽面色有些發紅,似泛著酒意,然而一雙眸子映著燈光卻格外清亮,熠熠發光:“王兄酒席喝了一半就走,我擔心你……”話剛出口卻見龍溟衣衫半解,只松松搭著一件外袍的模樣,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心虛地左右漂移,“呃,王兄已經歇下了?”

“不。”龍溟抱著手臂看他,“不在席上好好待著,跑來這裏幹什麽?”

龍幽煩惱地抓抓頭發,不知如何措辭:“我今日不知為何,身體有些異樣,卻非生病或醉酒,像是……唔,我們進去說好不好,你幫我看看。”

龍幽說著便推門而入,剛跨進門檻便楞住了,寸步難前——寢殿內簾幕層層垂落,卻隱約透出臥榻上一個纖細玲瓏身影。

剎那間,龍幽感到胸口血氣翻湧,呼吸都像是窒住,說不出地難受。失神般怔在原地,半晌方慢慢回頭,視線一陣模糊,只依稀看見龍溟蹙眉凝視著自己,眼中神色似嚴厲又似……擔憂……然而落在耳邊的聲音如往常一般平靜簡潔:“時辰已晚,回你寢宮裏去,有事明日再說。”

“你……”龍幽聽見自己的話音異常低啞,剛說得半個字,腦海中便一陣鈍痛,繼而一片空白。龍幽低喝了一聲,下意識地轉身大步跑開。

龍溟看著他跑遠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站在原地思忖片刻,便沿著龍幽跑開的方向走去。

第 9 章

偌大的皇宮在深夜裏顯得格外清冷曠靜,只偶爾有幾隊巡邏侍衛從不遠處經過,外城敲梆子的聲音越過宮墻遙遙傳來,不緊不慢,一聲又一聲。

龍幽漫無目的地低頭走著,心中仿如有一把火,燒得他血液滾沸,皮肉灼痛。宮燈幽幽明光將他的影投在地上,扭曲著拉細拉長,與身旁枯枝樹影交纏在一處,如同鬼域魅影。龍幽反手將長槍一揮,“轟”一聲粗壯的樹幹應聲倒地,揚起無數塵土。龍幽仿佛找到了宣洩的方式,長槍揮舞出一片雪亮白光,槍鋒過處,花木枯枝摧折了遍地。

“阿幽,站住。”龍溟在他身後不遠處冷聲喝道,眼中卻有些微驚訝之色。龍幽自小疏於習武體魄薄弱,幾日內力量長進至此,莫非……

龍幽腳下稍頓,覆又像沒聽見一般,悶著頭大步向前走。龍溟又喚了兩聲,他都充耳不聞,心口憋著一團火,不知在跟誰較勁。忽然耳畔風聲驟響,一道勁力自背後襲來,龍幽忙轉身舉槍格擋,卻覺腕上一陣酸麻,長槍已脫手落下,繼而被人牢牢扣住肩膀推到樹上緊緊按住。

龍溟雙目寒煞,眉宇間隱有慍色,手中槍桿橫勒在他頸間:“龍幽,胡鬧夠了沒有?”

龍幽背靠著粗糙的樹幹,喉間被卡得難受,臉色憋得鐵青。龍溟放緩了手上力道,龍幽這才忍不住嗆咳起來,重重喘著粗氣:“從小就是這樣……無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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