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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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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什麽,你都認為我在胡鬧……”

“……”龍溟神情漠然,放開鉗制,將長槍遞回龍幽手中,見他眼角泛著艷麗血色,額心有紫黑之氣縈繞,心下已有幾分了然。“跟我回去。”

“別管我!”龍幽沙啞著聲音低吼道,擡手想推開龍溟,下一瞬卻雙膝一軟險些站立不穩。龍溟被他推得後退了兩步,卻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向自己懷裏一帶。龍幽只覺血脈深處奔騰叫囂的火焰又熊熊燃起來,眼見卻是兄長松垮披著的衣袍下隱現的肩頸和鎖骨,那股火頓成燎原之勢,從兄長的手心,一直往下,往自己身下湧去……

“啊……”龍幽痛苦地發出一聲吼叫,也不知從何處來的力氣,竟一把推開龍溟,大步不停地朝自己宮裏跑去。

龍溟回到寢殿裏,雲夕正執著燈盞相候,見狀擰了毛巾輕輕為他擦臉,詢問地喚了聲:“陛下?”龍溟半倚在床頭,閉目不語,片刻方道:“你先去休息吧。”

龍溟紋絲不動地靜坐了良久,窗外風過樹梢,枯敗的葉沙沙作響,透過窗紙在他眉間鼻梁灑下深淺不一的影。忽而有絲風自窗縫細細漏進來,燈火驀地竄高,龍溟睜開雙眼,披衣下榻,取了銀針信手挑了挑燈芯,轉身推門而出。

龍幽寢宮外,幾個侍衛和一只烏龜正靠在長廊下,低頭懨懨地打著瞌睡。忽被腳步聲驚醒,卻見是龍溟素衣常服而來,紛紛跳起來立正行禮。龍溟揮了揮手讓他們自行退下,望了一眼緊閉的門扉,低頭問龜丞相:“阿幽睡了?”

老龜晃了晃腦袋,頗為難地回稟道:“殿下回來就倒頭睡下了,只是……情形不太好……像是魘住了,起先總說胡話,後來倒是安靜下來,身子又燙得厲害……唉,請陛下快去看看。”

龍溟略一頷首,道:“孤知道了,辛苦你。”說罷擯退所有侍女和守衛,舉步邁進殿內。

龍幽蜷著身體躺在寬大的床上,衣衫被褥淩亂攤了滿地,雪白裏衣襯著微微發紅的雙頰,莫名顯出一點柔軟而不設防的孩子氣。龍溟在床邊坐下,兩指貼上他額頭,果見異常滾燙。龍幽一動不動,似在睡夢中陷得極沈,只是眉頭緊鎖牙關緊閉,不知夢到了什麽。

龍溟低頭靜靜看了一會兒,唇角揚起些許自己也不曾覺察的笑意,伸手替龍幽取下發冠,揮袖拂滅了燈火,拉起龍幽一只手與他掌心相貼——

“孤賜你一場好夢。”

龍幽見到自己變成總角年紀,身子軟乎乎,短手短腳,微卷的發高高束在腦後,穿著與年齡毫不相符的袍服,衣擺蓋到腳面,兩肩的佩帶直曳到地上。他在殿堂廊廟之間穿行奔跑,禦苑裏熏風拂面,翩落滿地碎花,他一路踏過去,靴底便沾染了花香。

亭臺樓閣,廊腰縵回,棟宇連雲……他循階而上,天地間靜謐無聲,唯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轟隆轟隆,如擂鼓一般,直欲振破胸腔。

兄長不在這裏……兄長究竟在何處……

他沿著白玉階一步步向上攀,身體仿佛竹子拔節,越來越輕盈有力,然而內心的焦灼與惶惑越來越急切。終於在高聳緊闔的殿門前停下,腳下地磚光可鑒人,映出他挺拔俊俏的青年身形。他兩手撐著膝蓋不住喘息,心內卻是掩不住的欣喜期冀。他擡手,急不可耐地將門扉一推。

深殿寂闊,光影自瑣窗斜切入內,明昧深淺。青銅纏枝蓮的燈臺中火光晃動,無數月白水青紗幔高高垂落,玉爐沈水,澹煙悠遠。兄長……他輕聲喚。驀然風起,紗簾後現出一個筆直身影,英挺眉宇,滿目冷峭之色,高冠玉簪束起一頭烏發,襟袖微揚,卻是清風撩動。

龍溟全神凝註,潛入龍幽意識深處,將自身魔氣自虎口相貼之處緩緩灌入龍幽體內,替他打破經脈中每一處滯澀。血脈相親,靈息相融,如水流一般潺潺切合。龍幽在睡夢中也極不安穩,眼睫不住顫抖,嘴唇輕輕開闔不知在低語些什麽。

龍溟舒了口氣,低頭默默看著。忽而,龍幽猛然睜開眼,瞳眸中朱紅光澤艷煞,扣住龍溟十指用力一扯——

兄長!他喚道。

那人從簾幕後向他伸出一只手,他目不轉晴,幾乎是貪戀地看著,挪動腳步急切地迎上去。撞翻了書案筆墨,撞翻了屏風,又撞翻了燈臺,竹簡紙張在身後轟然燒起來,連帳幔都著了火,可是他渾然不理。他只感覺到身體忽冷忽熱,心緒忽喜忽悲,難受得快要窒息而死。只有那個人熟悉的氣息,才是這世間唯一的救贖。

冰涼的地磚自那人腳下,悠遠綿長地向他蔓延過來,他失魂落魄地步步走近,直到那人深邃眸光中清晰倒著他的影,指尖相觸時他重重一震,握住那幹燥溫暖手掌貼在自己面上,急不可待地逼近。

兄長……他莽撞的動作累得那人同他一起摔倒,指間扯下半幅輕紗,悠淡煙水似地飄落。那人掌心寬闊堅穩,帶著微涼的靈息在他面頰上安撫,但是遠遠不夠。他探手去解他腰間玉扣,將手順著敞開的衣襟摸進去,觸及那肩頸上的肌膚和微微突起的修長的骨,這才發出一聲愜意的長嘆。兄長,兄長。可是還不夠。

他不理解身中亟待宣洩的渴求,不理解下身燒灼的疼痛,也不理解胸腔中滿漲的愉悅和失落。他只是依循著本能,靠近,貼合,直至密合無一絲罅隙。衣裾被壓在膝蓋下發出窸窣輕響,迷亂間他伸手蒙住那人的眼,懼怕從那雙眼中看到哪怕一點厭棄責備。他用力摩挲著那人背上靈氣流布的魔紋,大口喘著氣,慢慢將炙痛難忍的下腹貼上去。

有股力量如驚雷閃電般竄入他體內,在四肢百骸中奔流,他不禁用力仰起頭,壓抑著低吼了一聲。片刻後周身經絡有如被打通,血液流淌過每一處關竅,最後匯聚在下腹。兄長,你答我。他垂首在那人頸間,額頭熱汗一滴滴落下,呼吸縈回交纏,有些委屈地低喃道。

……耳畔唯有細碎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窗外微露曙光時,龍幽自夢中驚醒,角落裏更漏正滴到盡頭。他睜大雙眼,既驚且駭,衣衫盡被冷汗浸濕,胸膛劇烈起伏著。過了好半晌,才將微微發抖的手向身下探去,觸及卻是一片潮濕黏膩。

龍幽面色倏地煞白,渾身如墜冰窟,寒冽刺骨,僵硬得動彈不得。他茫然地看著帳頂花枝重瓣,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生怕驚擾旁人,被人知曉這禁忌而尷尬的心事。又過了良久,龍幽掀開衣裳下擺,果然看見下腹處一個紫色火焰圖紋,與龍溟背上的毫無二致。

龍幽用手背捂住眼,無聲地苦笑起來。

夢中所見如濛煙水,似真似幻,然而身畔衾枕淩亂,仿佛提醒他昨夜幽深夢境裏一場荒唐……

血脈至親之人,卻是心中欲求念想之人……可笑他白活了許多年,都未能自知……

或許是值此艱難世道,於悠長歲月裏相依相伴,從孩提時對兄長仰慕依賴到而今關懷敬重,情分早如烈酒般愈釀愈陳。至於是哪一日開始發酵變味,卻不得而知了。

自那以後,龍幽便添了許多心事,每當陛下傳召,他都稱病不出,成日裏除了練兵便是捉著龜丞相同他對弈。然而時常手指點著棋盤,神思卻飄到九霄雲外去了,龜丞相也不催他,幹脆抱著棋子在桌上打瞌睡。

這日龍幽又靠在窗邊,對著遠處山巒傷春悲秋了一番,待回過頭去,見龜丞相已睡得口水直流,搖搖晃晃險些從桌沿摔下去。龍幽好笑地搖搖頭,把它拎到地上放好,覺得百無聊賴,便起身出門散心去。

換了身常服信步走出皇城,天色已近傍晚,街上小販都在忙著收攤,民居屋頂上裊裊冒著炊煙。數月來鮮有戰事,望去一派安寧祥和。兩個垂髫小兒揮舞著樹枝,嬉鬧著一前一後跑過來,年幼的那個跑得慢,又險些撞到龍幽身上,龍幽隨手托了他一把,小孩兒見落了單,帶著些哭腔喊道:“哥哥,等我啊!”

龍幽不由一怔,想起些陳年舊事,淡淡笑著揉了揉鼻尖。

剛走到城門下,便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呵斥:“站住,什麽人?戒嚴期間不得擅自出城!”

龍幽好整以暇地轉身,挑眉一笑:“怎麽,鏡侍衛長,跟我擺官威?”

鏡丞領著一小隊守衛軍巡過來,見是龍幽,不禁大感意外,揮揮手擯退左右,上前朝龍幽抱拳行了個禮,道:“屬下不知是二殿下,多有冒犯。殿下這是要出城?”

龍幽漫不經心地點點頭:“悶得慌,隨處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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