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方太後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不管不顧的撲倒在肖宗翰的軀體上，眼淚不住的流淌下來，昔日儀態萬方的太後，再無往日妖嬈的風采，只剩滿目淒慘悲愴。

方太後是先帝正宮，又育有嫡長太子，本應該尊寵榮耀的過完一生，可沒想到，太子的早幺改變了一切，自發現先帝不能孕育後，方氏兄妹開始謀劃一切，失去至親，她用權欲來驅趕孤獨，以妖嬈掩蓋悲傷，兄長方嗣業，就是她唯一的依仗。

然而就在大業將成之際，短短一天之內，侄子和兄長都被殺了，昔日權傾朝野的方氏一族，在方嗣業遇害的瞬間，土崩瓦解，同樣在這一瞬間，方太後失去了她的一切。

肖宗翰沿著長桌走到方太後這頭，睥睨而視眼下這個近乎崩潰的女人“太後，如果你願意與我合作，本候尚可以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合作？肖遖驚詫的擡頭看向肖宗翰，方相一死，一切都該結束了，何談“合作？”

方太後卻已然看穿了肖宗翰的意圖，發出一聲冷笑“你不過是想讓我一太後的身份出面澄清，好讓你名正言順的做皇帝……我什麽都沒有了，獨自活著又有什麽意思，你幹脆殺了我好了……”

方太後一語驚醒夢中人，肖遖猛然擡起頭，驚詫的看向方太後，轉而，難以置信的望向方嗣業。

事實上，在肖宗翰急於讓自己殺掉方嗣業時，肖遖已經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太後一言，才終於讓肖遖恍然察覺，難道自己的父親真的是……

這怎麽可能！

肖遖奮然站起，卻因傷勢未愈又跌坐下去，斥道“休要信口胡言！”

看著肖遖這副怒極的樣子，方太後反而嬌笑起來“哈哈哈，原來如此，肖宗翰啊肖宗翰，這麽多年來，你竟一直把親兒子蒙在鼓裏？難道……你是怕自己的孩子知道你的心裏其實是黑的麽，哈哈，可憐，真是可憐啊。”

肖宗翰不悅的蹙了下眉，擡劍抵住狼狽又瘋狂的方太後的咽喉“小子愚鈍，不足與謀。看來你並不怕死，那我就城全你好了。”

“父親？！”

肖宗翰這麽說，無疑是承認了方太後的指控，真相殘酷的讓肖遖難以接受，多年以來，自己的父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戰神，治軍嚴厲，忠肝義膽。民間坊舍談及鎮西候，無不嘖嘖感嘆。邊陲敵國提及鎮西候，無不聞風喪膽。雖然肖遖內心更熱愛和平和自由，但是對父親，卻一直是五體投地的崇拜，不敢違逆半分。

沒想到，這些竟都是假象。父親維持著偉岸的形象，事實上，他自多年前便開始苦心經營。

而且，岳下弧，自己的親弟弟，根本就對這一切心知肚明，父親十年前將弟弟派遣道方相身邊，根本就不是為了幫助皇帝制約丞相，而是為了自己的皇帝夢。

難怪父親到達霧靈關外卻遲遲不肯出兵，還說怕百姓非議，他其實是在等一個契機，等著方嗣業率先發難，陷入圍城之境，自己在出手收拾殘局。

父親他，把皇帝和方家，甚至自己……都算進了他的局裏。

肖宗翰瞥眼看著肖遖那張哭喪難過的臉，只覺得又可氣又可笑，沒想到自己裝了這麽多年忠肝義膽，兒子耳濡目染下，竟也成了榆木腦袋，現在皇帝昏迷，方相身死，鎮西軍十萬大軍駐紮城外，已經沒有人能當他的路，眼前的皇位已經唾手可得，怎能不教人興奮，而肖遖可倒好，時至此時還在堅持著他的忠誠，簡直就是愚不可及。

肖宗翰手中劍懸在半空，側目看向肖遖 “趙家的氣數已經盡了，成王敗寇，方氏兄妹，就是失敗者的下場。”

肖遖奮力搖頭“您這麽做，與方家叛黨有何異處？”

“我與方嗣業的意圖本就相同。”肖宗翰道“只是區別在於方嗣業沈不下心來，先出了手，所以，他註定是輸家。”

肖宗翰話音剛落，卻聽大殿深處傳來一個沈穩而熟悉的聲音

“愛卿說的很有道理，只是肖候似乎也出手早了些。”

所有人都震驚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龍椅上竟然坐著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天子，趙詹。

一個中了毒昏迷多日的人，怎麽忽然醒了?

所有人甚至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坐在這裏的，見了鬼一般盯著皇帝。

方太後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為在皇帝的下手，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沈護，另一個就是周仲經。

皇帝看著方太後震驚的表情，露出了與往日無異的謙和的笑意。

只是這時候無論是什麽樣的笑容，都顯得異常詭異。

“原來周仲經本來就是你的人。”方太後切齒道“你中毒昏迷根本就是假象，等的就是今天……不對……”方太後恍然瞪大雙眼，擡手指向周仲經“明明是他揭穿了姚妃假懷孕的事，怎麽可能……”

皇帝猶是安然穩坐於龍椅之上“如果不這麽做，又怎麽能取得你們的信任呢，畢竟，當年設計姚妃假懷孕，就是為了這一天。”

“你……你……”方太後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在場所有人亦是驚住了，沒想到表面弱勢無害的皇帝，心思竟如此深沈狠辣，為了讓周仲經獲得方家的信任，竟不惜害死自己最愛的妃子。

肖宗翰瞇著眼看向皇帝“沒想到，我們所有人都被你算計了，這麽多年來你早就有篡位之心，你認準了方嗣業意圖不軌，定會找一個容易控制的傀儡皇帝，所以你就一直示弱，讓方嗣業放松警惕。成功登上皇位後，你又用聯姻來制衡我們兩家的勢力，從中獲得漁利。”

皇帝道“你說的都對，不過有一點錯了。”

皇帝看向太後，眼中陡然升起一股報覆達成的快意“這個皇位，本就是朕的！當年，就因為太子是皇後的兒子，就被理所應當的選為皇位的繼承人，可是論文治武功，朕哪點不是強於太子？這個江山，應該由朕來統治，才會更加繁榮！”

方太後發出一陣不屑的冷笑“哼，若不是我的律兒早幺，怎輪得到你來染指江山。”

“沒錯。”皇帝不急不躁，悠悠道“所以，太子律必須死，不知道太後還記不記得，太子出事的那天，可有在宮裏看見胡真灼？”

方太後一驚。

皇帝接著道“胡真灼來自江湖，那種被逐出師門的江湖草莽，眼裏可沒有什麽忠誠，你們竟然也敢用他，我只需要出足夠的錢，就可以讓他反過來為我做事。”

“當時的皇帝還只有一個子嗣，不僅要除掉他，更要確保他不會在生育，直到死時也沒有皇嗣可以繼承正統，所以……”

“我向周太醫要了一個方子，服藥之人，將畢生絕育。舜平五年，太後大壽，我將此藥混在南疆的米酒裏獻給太子，哼……沒想到，太子竟然一時興起，要與朕交盞而飲，既然他要拉朕下水，朕自當奉陪。”皇帝淡然的陳述著一切，並沒有為之前所做的事和所承受的後果感到後悔。

“律兒……是你殺了他！”方太後不顧近在咫尺的劍刃，奮然站起。向殿外喝道“來人啊！禁軍何在！”

方太後情急之下，天真的以為禁軍還是方家的勢力，可事實上岳下弧已經將禁軍的權利架空了，方嗣業和方玦一死，還有誰會聽這個發狂的太後的話呢？

眼淚自方太後通紅的眼眶邊上瘋狂下墜，無論她曾經有多大的野心，多麽張狂，她所做的一切，都源於對兒子的執念，當她知道殺死太子的幕後黑手是皇帝，她的心裏只有一件事，就是殺了他。

無論如何，皇帝都必須死！

“我要殺了你！”

失去理智的方太後，發瘋的向龍座狂奔，張牙舞爪的直撲向皇帝。站在皇帝身側的沈護一驚，下意識的擡劍指向太後，本以為能阻止太後上前。

殊不知，已經癲狂的方太後竟未有躲閃，胸口直接撞了上去，任利刃穿膛而過。

方太後血肉頂著利刃，猶自向前逼近了數寸，帶滿玳瑁指套的手死死攥住皇帝的衣角，眼神中蹦出生命裏最後的力量，仿佛要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剝。

“哀家……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罷，方太後便斷了氣息，手裏仍將皇帝的衣服攥的死死的，伏倒在皇帝身前，一生享受尊榮的太後方嫣然，就這麽狼狽而亡，失去了她所有的體面。

沈護不知所措的怔在原地，楞了半晌，才上前將方太後的手從皇帝的衣服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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