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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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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宗翰冷靜的看著方太後慘死當場,覺得這就是她應有的結局,不過就算知道了皇帝早有布局,肖宗翰卻未有絲毫恐慌,收回劍,向皇帝一拱手,讚嘆道“陛下當真是心思深沈,本侯自愧不如。陛下的算盤看來是等我和方嗣業兩敗俱傷時,再出手收拾殘局。只可惜……我和方家並非是兩敗俱傷,鎮西軍的十萬大軍,可是好好的在城外駐紮著呢。陛下機關算盡,可惜沒有實力,也只是白費功夫。”

皇帝笑了笑,嘆道“你說的沒錯,愛卿的勢力的確很讓朕頭疼,而且我知道,你的勢力不僅在西陲,更和方嗣業一樣,早就將眼線深埋宮禁,所以為了找出你的暗線,朕著實費了一番功夫。”

皇帝說著,目光忽然投向岳下弧“禁軍統領,你隱藏的很深,竟然用雙重間諜的身份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不過……還好有一個見錢眼開的胡真灼,才讓朕察覺到你的真實身份。”

岳下弧與肖遖同時震驚的看向皇帝,皇帝所說,難道是……

當時晏思公主發覺了胡真灼的真實身份,胡真灼一路跟蹤晏思到甲庫,意圖滅口,肖遖收到晏思發出的信號趕去救援,卻遭暗算,險些命喪當場,還好危急時刻岳下弧及時出現,殺了胡真灼。

難道胡真灼當日的行為,乃是皇帝一手操控?胡真灼本以為做一個假意的刺殺,就可以拿到豐厚的報酬,卻沒想到這一次交易,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原來如此,所以胡真灼死的時候會露出那般震驚的神色,最後一刻眼睛還死死的盯著東方,東方,正是崇政宮的方向。

皇帝道“若是鎮西候的人,定然不會任由你們的世子陷入險境,所以朕就制造了一個險境,誘鎮西候的暗線出手,只是朕沒想到,你們竟然是親兄弟,倒是有趣。”

此時此刻,肖遖才真的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在皇帝的掌控中,為了這個皇位,他不惜讓自己唯一女兒犯險,也不惜……讓她去死……

肖宗翰卻哈哈大笑起來“那又如何,以本侯的實力,就算全天下都與本侯為敵,也敵不過我的二十萬雄獅。”言罷向岳下弧使了個顏色。

岳下弧當即會意,知道父親要向皇帝出手了,向殿外喝道“禁軍何在?”

話音一落,立即有兩路數十人衣著統一的禁衛湧入大殿。岳下弧隨即擡手指向殿前,“周仲經與沈護挾持皇帝,罪不可恕,給我拿下!”

方玦已死,而岳下弧多年來一直擔任這群禁軍的統領,自然對他的話篤信無疑。勢要一擁而上。

卻聽沈護短喝一聲“住手!”走到禁軍面前,從懷中取出一枚虎型翠玉,舉過頭頂“禁軍虎符在此,誰敢造次!”

岳下弧當即驚住了,沒想到昨日沒有在方玦身上找到的虎符,竟然出現在沈護手裏,看來昨天在爆炸後打暈他的,也是沈護。皇帝不僅知曉他的身份,他的行蹤,也在皇帝的監視之內。

對於一個軍隊而言,虎符是超越人權的存在,丟了虎符,就相當於丟了對禁軍的控制。

可岳下弧畢竟作了多年的統領,威望很高。一個沒怎麽露過面的毛頭小子忽然拿出虎符,很難讓人信服,眾禁軍陷入兩難的境地,一時間僵持在原地。

這時,卻聽殿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稀稀拉拉的兵刃盔甲撞擊的脆響,眾人向外一看,一路至少數百人的步兵正圍堵式的朝大殿湧來。

肖宗翰與岳下弧面面相覷,確認這些人並不是鎮西候的人馬。

皇帝悠然笑了笑“沒錯,在舉國範圍內,朕的兵力確實遠不如愛卿,可前提是,愛卿能走得出這大殿。”擡眼看向殿外精神飽滿的步兵,道“他們,都是真在南疆最忠誠的親衛,多虧駙馬機智過人,幫朕保住了谷良故道,才能讓他們在舉國諸侯混亂中,悄然趕來支援,在昨夜,他們利用太醫院之便,潛藏進入皇宮。其實,無論是你還是丞相,凡事踏進皇宮的人,就註定是輸家。”

眾禁軍一聽皇帝這麽說,加之殿外重兵積壓,對於殿裏的人已經是壓倒性的優勢,當即倒戈,紛紛轉刃指向肖宗翰。

肖宗翰恨得咬牙切齒,擡手怒指皇帝“沒想到……本侯竟被你這老狐貍耍了!”

在此形勢下,任肖宗翰和岳下弧武功在高,也打不過禁軍和步兵加起來的數百人,但是肖宗翰仍未認輸,猛然向岳下弧厲呵道“殺了他!”

岳下弧反應極快,話音一落,瞬息間雙臂一震,藏於袖管中的暗鏢全數向皇帝發出,速度之快,所有禁軍根本來不及出手阻攔。

然而在場中,卻又另一人有著可以望其項背的速度——

鐵骨扇橫劈而出,飛旋於半空,將飛馳中的幾枚飛鏢全數擊落,最後“釘”的一聲脆響,擊中了柱子,跌落在地。

“肖遖!”肖宗翰指著肖遖,脫口怒斥,眼神中夾雜著憤怒,震驚,與絕望。若是岳下弧這一擊能殺掉皇帝,敵兵群龍無首,一切都將反轉,自己兒子的暗器少有敵手,而這一次,確實另一個兒子,親自斷送了他們的一切。

肖宗翰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頑固愚忠的人,他一直以為這並不是什麽大問題,等自己拿下這座江山,擺在他面前時,他自然惡意想通一切。 可肖宗翰萬萬沒想到,肖遖不僅沒有想通,反而親手將自己的血親推進地獄。

肖遖丟出扇子的手楞在半空,阻止刺客刺殺皇帝,是他下意識的行為,直到鐵骨扇擊落了所有暗鏢,就像擊落了肖家人最後的生存機會一般,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這一擊,會害死生養自己二十年的父親,也會害死自己那生來孤苦未嘗自由的兄弟。

這一擊,滅了肖家整個家族。

而自己這麽做,真的值得麽?眼前的皇帝,已經不是那個弱勢廉政的皇帝,而是陰謀篡位,用妻子骨肉的生命做墊腳石的劊子手。

突變來的太快,當時的肖遖,並來不及理清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間蹦出來的,是他對晏思的承諾,他說過,一切,交給他就好。

肖遖做到了。

禁軍一擁而上,將肖宗翰,岳下弧,和八名隨侍按著跪在地上。

唯有肖遖遺世獨立的怔然站在原地,時至此時,他仍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對是錯。無論對錯,一切,終成定局。

岳下弧擡起眼,透過控制住他們的人群看向肖遖,眼神中並無怨懟,然而有種釋然的放松。

“輸了……是我輸了……”肖宗翰仰天長笑,可嘆十萬鐵騎還在城外待命,一代戰神,卻再無翻身的機會。

皇帝走下階梯,禁軍讓出一條路來,皇帝走到肖宗翰身前,低眉睥睨著眼前這個被十來只劍抵住周身,已經沒有絲毫反抗可能的肖宗翰,淡淡笑道“朕在將玉璽交給公主的時候,就知道,總有一天,它會再回到朕手裏的,你說是不是,鎮西候?”

肖宗翰不禁發出一聲冷笑,隨即轉為釋然,執棋人以為自己掌握了天下,殊不知,他自己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成王敗寇,我沒什麽好說的。”說罷自懷中取出玉璽,恭敬的雙手獻上。

沈護自肖宗翰手裏接過玉璽,又退到了一邊。肖宗翰擡起頭,有那麽一瞬間,神色黯然的瞥向岳下弧,接著竟猛然發力,一只手掙脫禁軍的束縛,徒手奪下就近一名禁軍的佩劍,就在眾人驚慌的以為他要行刺皇帝,勢要上前護駕之時,肖宗翰竟反轉劍鋒,直戳入自己腹部。

“父親?!”肖遖與岳下弧同時驚詫的叫到。

利劍自肖宗翰的軀體貫穿而出,鮮血浸染衣衫,肖宗翰的精神以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擡頭看向皇帝,道“肖宗翰願意自裁謝罪,懇請陛下看在肖遖忠心耿耿……功不可沒的份上,放過兩個孩子……”

肖宗翰側目瞥向岳下弧,將死的他眼神中流露出慈愛“他太苦了……被親爹控制了十幾年,成為一件武器……我死了,他是絕對不會有反心的,求您放他出去,做一個自由的散人吧……”

皇帝略一挑眉,嘆道“沒想到鎮西候如此舐犢情深,好,愛卿的請求,朕會考慮的。”

“父親……”岳下弧動容的探出手,想要觸碰肖宗翰,卻被一幹禁軍按了下去。

“父親……我從未怨過您……”岳下弧淺笑看向肖宗翰,並不因為肖宗翰的自裁感到難受,因為他知道,既然起事失敗,父親是必死的,自己……也是必死的,父親只是先走了一步而已。

“我很喜歡這個家,喜歡父親,喜歡哥哥,也喜歡郭叔叔……若有來生,孩兒還想做您的兒子。”

肖宗翰逐漸迷離的神色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擡起來,既是看著岳下弧,也像是在看著人群後的肖遖。

“抱歉……沒能做一個……好父親……”

說罷,肖宗翰終於再也無力支撐,躺倒在地。沈護上前探過肖宗翰的鼻息,轉頭稟報道“人已經死了。”

皇帝面無波瀾的點點頭,似乎並沒有考慮肖宗翰臨死的請求“岳下弧等人犯上作亂,押入天牢。駙馬肖遖不與叛黨同流,大義滅親功不可沒,先帶往公主府安歇,來日另加封賞。”

“是。”眾禁軍齊聲道。

隨即,岳下弧被束著手,押解著走出大殿,而肖遖安坐在輪椅上,被小心的推出大殿。兄弟二人,兩邊的待遇截然不同,在即將分路之時,肖遖與岳下弧眼神交匯,肖遖眼中湧出萬般情緒,既是懊悔,亦是不舍,而岳下弧眼裏的情緒卻簡單的多,仍似那個身著銀鎧,手持銀霜長劍,遺世獨立於高堂之巔,看淡了整個世界,也看淡了自己的老成少年,只是比起當時,那一份縈繞他周身的孤獨,已經悄然消散。

而他們相視的這一眼,亦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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