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麽一回事？”桐魏仍然虛弱無比，她躺在床上，耳朵裏嗡嗡發鳴，讓她很難集中精神。

“我們不是在看戒指的設計圖稿嗎？”桐魏閉起眼睛，覺得頭痛欲裂：“我怎麽會昏迷，我的頭好痛。”她忍不住呻-吟一聲。

楚正赫整個人怔楞在那裏。

他面上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恢覆平靜。楚正赫伸出微涼的手指揉捏她的太陽穴，頓了頓：“你跑的時候腳滑了，摔了一跤撞到了腦袋。”

桐魏半睜著眼，眼前一片模糊的光影，她道：“哎，我這腦袋，再摔一次可得廢了。”

楚正赫用手穩穩的扶起她，讓她半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更舒服。桐魏瞇著眼睛，覺得腦袋總算不那麽疼了。楚正赫揉捏的手法得當，桐魏很快就安然的睡過去。

楚正赫一直等到桐魏熟睡之後才緩緩的放下手，他久久的沈凝著桐魏。女人的面容秀美，皮膚光潔白皙。

因為疼痛而滲透出的蒼白顏色已經褪去不少，楚正赫的眼底流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楚與掙紮，那痛苦漸漸的轉變為深情繾綣的迷戀，他彎下腰如朝拜般輕輕的親吻著桐魏的嘴唇。

“阿桐……只要你開心就好。只要你……平安無事就好。”

輕聲呢喃如同無人聆聽的耳語，消散在凝滯的空氣中。

……

桐魏百無聊賴的坐在老太爺椅子上，腳尖每次都在椅子晃回來之前觸一下地面，讓椅子再晃過去。

自從那次她無緣無故的撞到頭之後，楚正赫就再也沒有讓她單獨出過門了。無論她去哪裏，只要過不到半個小時，他就會出現在自己的跟前。

一次兩次還好，多了桐魏也有些吃不消。

可惜無論她怎麽拿話損他，楚正赫這廝都是淺淺的，無奈的一笑。帶著化不開的寵溺，他生的好看，這麽一笑桐魏就是有天大的火都消下去了。

更何況她還並不是很生氣，就是覺得……這麽著有些膩歪。桐魏嘆了口氣，難道是他記起的更多，前幾個世界裏的性格竄過來了？

桐魏左思右想，覺得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她用拇指用力往上一蹦一顆蘭花豆準確的進入了她嘴裏。

最近開春了她有些倦懶，楚正赫這幾天也在忙著婚禮的事情。她索性就賴在家裏，哪兒都不去了。

桐魏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腩，覺得不能放任自己再這麽吃下去了。她起身，洗漱了一把。走到庭院裏，春意覆蘇的悄無聲息。

楚正赫筆直的站在蒼蒼郁郁的樹下，他穿著一身深色的正裝，面容俊朗的猶如九天之外的星辰熠熠生輝。

桐魏捂住胸口：“我的媽呀，你別過來，我要被你迷暈了！”

楚正赫笑著搖搖頭：“你又在胡說。”他步伐優雅款款而來，只身單膝跪地：“嫁給我吧，阿桐。”

桐魏還有點結巴：“怎、怎麽搞的。你是不是在提前演練啊哈哈哈，我有點緊張啊。”

楚正赫認真而執著的看著她：“這不是演習，我在向你求婚。只要你答應我，我們現在就可以進禮堂。”

桐魏還有點回不過神，傻不拉幾的盯著他。

腦回路沒跟上來，身體卻誠實的多。

她下意識的點了頭，楚正赫眉間的笑意瞬間侵染開來，如同銀樹火花在她眼前齊齊綻放，美不勝收。至於之後的事情……她通通記得不大清楚了。

只是在昏沈之餘，她有種會一直這樣地老天荒的錯覺。仿佛在這個世界裏，每個署去冬來，她都會在他身邊，他亦如是。

這錯覺不會天荒地老，也的確長長久久。在他們相伴的第40個年頭裏，桐魏還是先一步去了。

她白發蒼蒼的趟臥在床上，窗外正巧下著大雪。幾乎和他的白發融為一體，男人的手不再平整光滑卻依舊溫熱有力，他緩緩的蓋住桐魏的眼睛，聲音蒼老卻清晰：“你先走吧，我待會兒就來找你。”

桐魏掙紮著彈了一下手指，指尖在他的掌心搔刮而過，輕如飛翼，然後漸漸的沈入黑暗之中。

……

桐魏這次醒來的時間很快，似乎冥冥之中有什麽在催促著她醒來一般。

桐魏渾身發冷的從木板床上坐起來，現在明明是寒冬臘月可她只穿著一身短袖加褲衩。這也就算了，床上連鋪的墊絮都沒有，桐魏凍得臉色發青渾身戰栗的在破舊的櫃子裏找到已經快要發黴了的棉絮，也不管臟不臟就裹在了自己身上。

待到身體回暖了一些，桐魏才註意到她呆的這個屋子的境況。

家徒四壁都不能形容的寒酸，整個不足十平米的小空間，就一個木板床，一個小箱子還有床頭的一臺電腦就什麽都沒了。

桐魏抖了抖，覺得自己大約是進錯了身體。可是身體上的寒冷時如此的清晰，這個身體的腳部還有幾處凍瘡。現在一焐熱，又痛又癢。

她試著在腦海裏搜尋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她的頭頂上就浮現出一個藍色的光條。

上面顯示著0917，藍色的光條現在是滿格，在灰暗的空間裏發著瑩瑩的光輝。

“這是……什麽？”

“0917，歡迎回來。”

桐魏瞪大眼睛，她聽到了什麽！純機械聲音，難不成是系統又上線了？

可是不對，系統從來都只會在空間裏出現啊，怎麽會就這麽明晃晃的露在外面呢。就這麽一思慮，機械的聲音又出現了。

“0719，上工時間為下午2：00-5:00請準時到崗。”

不對不對，什麽準時到崗，系統可從來沒跟她說過這種話。桐魏一霎那浮現過許多念頭，她試探著開口：“我要去哪裏上工。”

“B區11街道2車間13崗位。”

“什、什麽？”

“請不要讓我重覆不必要的廢話。”

“……”

“請提前20分鐘到崗，否則將接受一級電擊懲罰。”

桐魏目瞪口呆，同時她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了兩下。桐魏心下微驚，立即明白了是這具身體在聽到‘電擊’等字樣時自動發出的反應。

看來……這具身體以前沒少受折磨啊。

機械的聲音說完之後就再也沒有出聲，無論桐魏怎麽試探都沒有半點回應。桐魏有些洩氣，怎麽她遇見的機械都那麽的來無影去無蹤。

同時，桐魏心裏的怪異和不安也在漸漸擴大。她赤著腳在箱子裏翻箱倒櫃，終於鼓搗出了一件還看得出是件衣服的布料裹在身上，同時從旮旯縫兒裏摳出了幾枚銅幣揣在了兜裏，準備出門看一看這個世界了。

她低著頭爬到床尾拉開木板，一陣刺骨的寒風迎面吹過來。桐魏被這風吹得瑟瑟發抖，臉色青白的幾乎要口吐白沫了。

不行，去他媽的電擊，我再不找一件像樣的冬裝裹在身上只怕是要凍死了。

桐魏這麽想著手足並用的爬出了木門。街道上清冷的很，殘雪淩亂的鋪蓋在路面上，桐魏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地下，而且還是馬路底下！

萬一要是開個車過來……桐魏抖了抖，不敢再想下去。

她抱著肩膀走在大街上，入眼的是可見的蕭條和破敗，這兒荒涼無比。街上的路人少的可憐，有也是低頭匆匆的走過。

桐魏註意到他們的頭上也有一個藍色的光條，上面有數字有字母，好像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編號。

這是為什麽？

桐魏百思不得其解，她的腦海裏到現在都沒有一絲關於這具身體的記憶。一陣雪花飄過，桐魏雙腿打顫，一路小跑進了這條街上唯一一個還在開著的店鋪。

她推開厚重的木門，門檐上的灰塵噗噗而落，桐魏被砸中滿頭滿臉的灰塵。她抹了把臉，這間店灰暗破舊，架子上擺著的衣物也是早就過時了的款式，上面也無一例外的落滿了灰塵。

桐魏一眼就相中了櫥窗裏那件翠綠色兒的，樣式土氣的不能再土氣的大衣。她走過去，伸手撲掉上面的灰塵和蜘蛛網，然後就迫不及待的裹在了自己身上——這件衣裳應該是這家店裏最厚最保暖的一件了。

桐魏搓了搓手，慢吞吞的挪到收銀臺前面，她伸著脖子問了一句：“有人嗎？”

老舊的木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黑肥的女人頂著一頭騷臭的頭發擡起臉，眼睛裏滿是厚重的眼屎，她裂開大嘴，露出一口黑牙：“一枚銅錢。”

“什麽？”桐魏以為自己沒有聽清楚。

肥胖的女人這回終於坐直了身體，她裹著一團既不像棉絮又不像衣服的東西，身上的騷臭味更加明顯，桐魏屏住呼吸站在原地，她看到女人的頭頂上是一截黃色的進度條，上面顯示著07894。

桐魏面上閃過一絲疑慮。

“一枚銅錢。”女人再次重覆。

桐魏迫不及待的從荷包裏撈出一枚生銹的銅板，放在桌面上打算往回走。

“等等。”

桐魏頓住腳步。

“不要穿著這件衣裳到處亂晃。”

桐魏眨了眨眼睛，她回過頭，肥胖的女人又像是一團肉癱在臺子後面，光線昏暗桐魏只能看到一團龐大的黑影。

“我能問一下這是為什麽嗎？”

女人沈默著，明顯是不打算回覆她。桐魏點點頭，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她邁開步子朝著外邊走去，剛走一步，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就遍布了她的全身，桐魏痛呼一聲，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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