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電擊！

一波波電流從皮膚下鞭笞而過，桐魏渾身發顫她雙膝一彎半跪在地面上，她喉嚨裏發出含糊的痛呼聲。

然而這電擊只持續了不到半分鐘，就減緩漸消。

“距離第一次開工還有5分鐘，0917，請盡快去往崗位。”機械的聲音從腦袋裏傳出來。

桐魏暗罵一句，她喘息著平覆呼吸，然後顫顫顛顛的從地上站起來。

桐魏所在的地方是e區，離b區了兩個街區。5分鐘走到明顯不可能，在走過去的路途上她又被電擊了兩次。

b區和荒涼的e區不同，它更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機械怪獸。

巨大的銀色屏幕折射出冰冷的光澤，桐魏站在其中渾身顏色鮮艷亮眼，格格不入。

“0917，請前往入口，接受檢驗。”桐魏站在巨大的廣場中央，腦袋一片混亂。這裏……實在是太像系統在她腦海裏的那個廣場了。

“0917……”

“我知道。”桐魏及時的打斷機械的話語，她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決定進去看一看，也許她可以知道的更多。

桐魏往前走了一步，有無數廣波帶著紋路齊齊向她的身體，雖然只是一瞬，但她感覺自己好似渾身上下都被看穿了。

“檢驗合格，通過。”

桐魏忽略掉心中不適的感觸，隨著人流朝裏面走去。這裏所有的人，除了她，都穿著一身銀色的制服，像是無數白色的圓點紛紛融入冰冷的機械裏。

她發現自己每踏一步腳步兩旁就會出現一條藍色的線條，指引著她。桐魏跟著這些線條一路走到車間裏。

瑩瑩數數的藍光浮現在黑暗裏，這車間裏布滿了隔間，隔間裏有一臺電腦，每個電腦面前都有一個穿著制服的人。她就是其中一個，她按了一下開關鍵。

電腦很快被打開，藍光照著她臟亂的臉。

屏幕上有無數的數據鏈條，她的身體不受控制的自動揮舞起手指。在鍵盤上打出一行行她所不認識的數據，桐魏拼命的想要拿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可是無論她怎麽做，都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別掙紮。”

“不要讓他們看出你的異常。”

桐魏瞪大眼睛：“你是誰？”

那聲音出自她的腦海，好似一直都存在於她的體內。可是她無法感知，也觸摸不到。

那聲音並不回答她。

桐魏緊追不舍：“你究竟是什麽！”

“不要反抗這裏的一切，千萬不能讓他們看出你的異常。回去以後打開你床頭的那臺電腦，你自會知道一切。”

桐魏眸光微閃，說完這句話聲音再度沈寂。

桐魏知曉自己怎麽追問都不會有結果，她收斂起心思。放任自己的身體□□控，同時視線掃略過整個車間。

這個車間就像是怪獸的巨大的嘴，黑暗的遠處無數藍色的光此彼起伏。

那些人……和她一樣都是被控制的嗎？

她的腦海裏有太多的疑問，一個連著一個幾乎要塞滿她的腦袋。

這個世界的古怪，她這具身體的古怪，還有……他在那裏？

上一次她一閉眼再睜開，她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那麽他呢？他是不是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正在某個角落裏等著她？

桐魏熬到5：00，身體才停下來。

“0917，今日工作已完成。請前往就餐點領取今天的食物，晚上7：00之後，請不要出門。否則會承受相應等級的懲罰。”

桐魏木著臉隨著指引線到了就餐點，一塊幹癟的黑面包和一條不過一指寬的肉條，就是她今天能領到的全部食物。

桐魏裹緊大衣，匆匆的往回走去。她已經知道這個世界裏，一共有六個區域。她所在的是第五個區域，荒涼而貧窮。

桐魏佝僂著腰爬進狹窄的空間裏，電腦正安靜的放在她的床頭。

這電腦只有一個主機，連鍵盤都沒有。款式也是極其老舊的模式，擱地球估計也是個早就被人淘汰掉的貨。

她按下開關鍵，黑色的屏幕閃了閃，爆發出一陣極為強烈的光芒!

迎著光桐魏覺得似乎有千萬根小針在紮著自己的眼睛，光影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出來。

“阿桐，你終於還是來了。”

這一聲輕柔的呼喚落在桐魏的耳中如同驚天炸雷！

她渾身僵硬，看著楚正赫從光影中走出來，周圍的一切都仿佛成了慢動作。

楚正赫的身體並非實體，而是以影像的狀態存在著。

桐魏半仰著頭，她嗓子有些發幹：“這是怎麽一回事？”

楚正赫什麽話也不說，只是平靜的看著她。

那神情溫柔而繾綣，還包含了其他許多覆雜的情緒。讓桐魏看不清，摸不透。

“阿桐，你那麽聰明，其實應該猜到些許了，對嗎？”

桐魏緊緊的盯著他，“我要聽你親口和我說，關於這個世界，關於一切，關於你。”

楚正赫輕輕笑著：“關於這個世界……這個早已無藥可救的世界嗎？”

“說來話長啊。這個世界其實……和地球很相似。只是科技要比地球超前很多，毫無節制的發展必然會帶來一些不可避免，又充滿毀滅性的打擊。”

“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你看到所有的人，他們身在寒冬卻不知寒冷。吃著難以下咽的食物，卻仿佛在吃著山珍海味。那是因為他們都沈溺在自己的幻想之中，而這些幻想全都依賴掌管著這個星球的巨大智能。”

桐魏回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看到的景象，的確，那些人明明和她一樣身在寒冬臘月中，穿的少之又少，臉上洋溢著的卻絕不是淒苦和絕望。

她那時被電擊帶來的疼痛所累，雖然心有疑惑，但並未多想。可現在……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驗證著他說的話。

“那我……”

“你頭上的光條，就是用來管控你的。智能光腦雖然能讓人無限的沈溺在幻想當中，但卻不能沒有人來維護。一旦你生出一丁點反抗之心，你頭頂上的光條就會變為黃色，甚至是紅色。你就會被立刻抹殺掉。”

“我現在將管控你的光腦屏蔽，才能出現。”

“如果不屏蔽，你會怎麽樣？會被抹殺嗎？”

楚正赫笑的坦然：“我是智能光腦選中的反派，智能光腦欺騙我的大腦，讓我以為自己就是幻想世界裏的一員，然後再按著他給我發布的任務完成世界進度。”

“每完成一個世界，我的自我意識就會少一些。直到我的自主意識被智能光腦完全的吞噬，消散。可我不甘心啊，我利用智能光腦的系統漏洞，意外的突破了某些屏障，做了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系統。”

“可是我還是低估了智能光腦的強大，它將我的靈魂打散。分散到無數個世界裏去，我只能把自己最後一點意識寄存在系統中，等待一個人來再度開啟他。”

“所以……你找到了我？”

桐魏的大腦仍有些混亂：“所以……你是那個下線的……系統？”

“還有賀修，秦蒼漠，殷景……他們全是你分散的靈魂？那現呢？你的意識都回來了嗎？”

楚正赫說：“在最後一個世界回來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力量也回來了，阿桐，你知道嗎。每次我都要受制於光腦做一些違心的事情的時候，我有多難受，難受到想要毀了這可憎的世界。”

桐魏捂住額頭，她慢慢的說著：“所以……我不會那麽快的離開世界，也和你力量的恢覆有關系，是嗎？”

“第一個世界，你被死死的壓制住，我有系統……不對，應該是你一小部分的靈魂幫助，把事情攪亂了，你險勝。力量恢覆些許。”

“第二個世界，你最大的敵人就變成了自己。”

“直到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桐魏苦笑著：“我還以為是關卡升級，你變厲害了。”

楚正赫溫柔的瞧著她：“也可以這麽說，如果沒有你，我的意識大約早就被消耗幹凈了。”

“所以，我的系統下線，是因為你要自主融合了？”

楚正赫這回卻是搖了搖頭：“我沒有將那部分意識從你的體內取出來，他一直跟隨著你，這是我辨認你的標志。雖然每個世界殘缺的我都不記得你，但只要你一出現我就會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況且，我不知道在後面的世界會有什麽危險，放一部分意識在你身體裏，我也安心些。”

“那現在是個什麽情況……”桐魏喃喃說著：“你的力量全部恢覆了，可為什麽你還是這幅模樣。”

“還有我為什麽會忘記一些事情，上一個世界裏，安萱她……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桐魏感到一陣心涼，她原以為這個世界是虛擬的，一切都只是數據。

卻沒想到，每一個世界，她所面對的都是一個個沈睡不醒被幻想迷惑了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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