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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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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遇到霖城醫院心臟移植組報到,小組是衛生局重度關註項目,本來程爸爸已安排好程遇加入,希望他在心外範疇有更高端和專業的發展。

世事無絕對,當初放棄的不曾失去,程遇今天亦能身置其中。

霖城醫院佔全國心臟移植手術約四份一,平均一個月會有二至四宗,程遇像個加速運行的記憶體,每天在吸取大量知識,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充實自己來得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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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恬回霖城後,叫程遇退了酒店,到她家住幾天,說要兩姐弟聚一下。

這天程遇下班,直接提著行李來到程恬家,程恬正在預備晚餐,打從程遇有記憶起,姐姐已會做些簡單菜式,日子有功,程恬廚藝更是了得。

香菇燉土雞,糖醋魚塊,粉蒸肉,宮保土豆,清炒木耳,全是程遇喜愛的菜式,

“真豐富,好久沒嘗過你手藝了。”程遇拿出手機拍照,

“你也學小年輕手機先吃?”

“傳給朋友看。”

“女朋友?”

程遇笑著點頭,

看到程遇的笑容,程恬感到安慰,這幾年她婚姻,生話一團槽,生意又忙,基本沒關註過程遇。

“聽媽說,你回家又開比武大會?”程恬問,程遇小時有段時期迷武俠劇,甚麼‘比武大會’‘閉關練工’成為他們的暗語,爸爸是‘南帝’,媽媽是‘中神通’,

“嗯。”

程恬輕嘆:“我算想通了,比來比去他們都覺得自己的武功唯我獨專,這幾年我就囗裏順著,事情照做。”

她苦囗婆心:“小遇,你也不是小孩了,贏嘴仗不如贏實戰。”

“姐,你覺不覺這幾年你變了?”

程恬夾了個雞腿給程遇:“不變等年紀越大就更不敢變,以前的事業,跟你姐夫的婚姻…唉!不說這些了。”

程恬前半生都是乖乖女,家裏說一,她不敢說一個半,跟前夫算門當戶對,隨著前夫在衛生局的職位漸高,花天酒地應酬就越多,到她發現時,已不知是小三,小四還是小五,程恬有掙紮過,當時她未夠四十,若她忍,到五十,六十,能爭取的只會越來越少,她不甘心忍一世,毅然提出離婚。

家裏當然炸開了鍋,她清楚父母永遠不會理解她,既然已不能順他們意,她亦沒資格享用父母的恩惠,所以她決定辭職。

“公司呢?發展不錯吧?”程遇問,

“還好,在談兩個新藥代理,談妥就比較輕松了。”

程恬覺得自己比較幸運,得以前上司牽線,大膽的開了家藥代公司,邊學邊做,現在公司總算上了軌道。

程恬自顧笑起來:“知道嘛?現在應付爸媽那套,都是我談生意,應酬學會的,甚麼‘淩波微步’‘乾坤大挪移’用得越來越出神入化。”

“那我要跟你拜師,楊過有姑姑,我更厲害,有親姐,拜見師傅姐姐。”程遇故作認真,行了個抱拳禮,

“還要跟我學?你在人前不是一套一套的?別人有見過你這作怪樣?”程恬被逗笑,

程遇瞬間靜默,隔了一會,他低聲問:“你真覺得我一套一套?”

程恬察覺程遇情緒變化,楞了一下,繼而溫聲道:“人都這樣吧?在家人或熟人面前才會表現最真實,最任性的一面。”

程遇有點沮喪:“我女朋友和正昌也說…”

話未說完,程遇手機響起,是醫院打來,說有合適心源,已通知患者馬上要動手術,機會難得,程遇飯未吃完就走了。

心臟捐贈者是一名交通意外死者,患者等心源已兩年。一般長期病患的器官捐贈者,醫院有較充足時間預備和檢測,但意外死亡的,就是分秒必爭,心臟於冰中可保存4-6小時,取心臟不及時,心臟就沒用了。

程遇雖只是在監察間觀摩,也深感跟時間賽跑的壓力,術後患者送去ICU監護,懸著的心總算放下。

程遇到臨時辦公室整理報告,捐贈者二十三歲男性,駕駛的汽車超速失控,直沖商舖樓柱,急救後不治,驗出酒精含量超標,意外中還有一名死者,十六歲女性,被撞飛十米,當場死亡。

接受心臟移植患者巧合地同樣是一名十六歲女孩,登記表上,患者母親姓名留白,只有父親姓名,程遇想起剛在ICU門外哭得像孩子的男人,他拉住主刀醫生千躬萬謝,謝醫生,謝醫院,謝捐贈者,謝天,謝菩薩,激動混亂得要謝盡蒼生。

程遇覺得諷刺又感慨,醉駕司機救了一人,又撞死另一人,還搭上自己性命,是白是黑,蓋官也不能定論。

如此簡單的道理他一直不懂,以為呈現光鮮,就能忽視背面的灰暗,結果自欺亦欺人。

從辦公室出來已是破曉,朝陽躲在厚厚的雲層後,只透出淡淡的黃。

翻出手機,裏面有徐娃和程恬的信息,他先回程恬,說會在休息室睡一會就直接上班,又給徐娃發信息,告訴她昨晚通宵手術,叫她起床聯系。

將睡未睡的時候,感到囗袋裏手機震動,是徐娃回覆,程遇怕騷擾別人,走到休息室外回覆,休息室設在醫院頂層,他索性走上天臺,

“娃娃,早安。”

“早,你不用瞇一會?不困?”

“過一會吧,通完電話就去。”

“那你去睡,沒別的事,就是醒來看到信息,回覆你。”徐娃不想打擾他寶貴的睡眠時間,

“陪我聊一會,比起睡覺我更想和你聊。”

“嗯。”

“昨晚的手術很成功,對我很受用,謝謝你。”程遇走到欄邊,整個城市已蘇醒,開始一天的繁忙,

“謝我?不是應該謝謝醫生,謝謝心臟捐贈者?”

“是我要謝謝你,你提醒我,令我想通很多事。”

“你那邊怎麼了?發生了甚麼事?”徐娃擔心,

“沒事,我很好,真的很好。”

“回來能跟我說說你以前在霖城的事嗎?”徐娃不想再知一點,又猜一點,她渴望知道所有。

風正撥開雲層,太陽露出一線光芒,程遇背過身:“當然可以,對不起,娃娃,有些事我以前也在避,現在我清楚了,如你說,要完整,完整裏面就包括所有,所有的好與壞。”

程遇堅定的聲音夾雜著呼呼風聲傳來,如在跟烈風抗衡,徐娃鼓起勇氣:“回來我們好好談,完整的徐娃也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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