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娃這段時間睡眠很足，除了偶爾被夢魘騷擾，睡眠質素也算良好。

今天是衛正昌做手部植皮手術的日子，程遇趕不及回來，李進前又要上班，徐娃叫小熊她們其中一個來陪。

醫生把衛正昌推入手術室不久，阿吉就趕到，手術需兩三小時，她們不敢走開，就坐在手術室外長椅等。

徐娃站在手術室門前，她輕輕推開門，醫生護士的身影在眼前晃動，忙碌快速的節奏令人目眩，她定神，盡量放輕腳步走到手術臺前，首先看到是蓋著綠色被子的身驅，徐娃有點怕，正猶疑是否應再上前之際，一把女聲急喊，“血壓急跌，P波消失…”

徐娃大驚，透過重重人影，戴著氧氣罩的赫然是她，心內的榔頭又在發惡，急重得她快要窒息，她張囗劇喘，發出擂鼓般的鼾聲，身體內如有無數猛火在燒，胃部灼痛得她想掙紮，想彈起，但全身無力，一道白光直直射向沒盡頭之境，無數黑影在光中穿梭，四周驟然大亮，白茫茫頓時失焦……

“娃娃，娃娃，醒醒，快醒。”

徐娃努力尋回焦點，她仍坐在手術室外長椅，耳邊是阿吉焦躁的聲音，手臂是阿吉手上傳來的溫度，身體被有力量地搖晃，真好！還活著。

徐娃緩了一會，微址嘴角，“做了個可怕的夢。”

阿吉呼囗大氣：“嚇死我，你剛靠椅邊睡著了，我上廁所回來，見你一抽一抽的，拍你搖你都不醒，喉嚨裏又發出嚶嚶哼哼聲，嚇得我想去叫醫生。”

“沒事，可能有些緊張，心裏有點怕。”徐娃目光故意投向手術室方向，

“傻娃娃，只是植皮手術，沒甚危險的。”

阿吉摸鼻尖，“我還等他康覆，在乒乓球桌上決戰呢。”

徐娃警醒，眼睛驟然大睜，

阿吉擰眉，裝嫌棄狀：“你一乒乓球菜鳥，懂甚麼，你不會明白高手過招的滋味。”

徐娃忍笑，誇張搖頭：“確實不明白。”

阿吉擰她腰肉，徐娃回敬，繞阿吉癢癢，二人像小孩般嬉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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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遇離開霖城前的晚上，和程恬一起回家吃飯，飯桌氣氛一貫冷清，拘謹，飯後程爸爸把程遇叫到書房，

程爸爸端坐在書桌後，像預備審犯人的架勢，只差一盞強光燈，

“坐。”

程遇拉開椅子，坐得畢直，

“在迅市交女朋友了？”

“是。”

“叫徐娃？”

他叫人查徐娃？程遇壓下不滿微點頭，

“到甚麼程度了？”

程遇心裏好笑，在演狗血劇麼？他硬聲答：“結婚對象，隨時領證。”

程爸爸將一份檔案袋放在程遇面前，重重點著示意程遇自己看，

程遇不看，甚麼老土橋段，門不當戶不對？嫌棄徐娃工作，瞧不起她沒父母？通通廢話。

程爸爸取出文件，掉到他面前，程遇草草掃了一眼，目光不由停住，他一張一張翻看，眉深越壓越緊，翻到最後一頁，他赫然擡頭，

程爸爸目光平靜，問他：“怎麼想的？”

程遇再次低頭，眼睛快速掃過每一行文字，像要跟迅疾的心跳競賽，

程遇把心裏第一個想法說出：“陪伴她，支持她。”

程爸爸鼻孔噴氣：“你不會不懂躁狂癥意味著甚麼吧？”

程遇努力將順腦裏纏繞紛亂的絲線，最後只答出一句：“我知道。”

“現在有覆發跡像怎處理？”

“醫。”

“不斷的覆發怎處理？”

“繼續醫。”

“遺傳下一代怎處理？”

程遇一窒，很快答出：“可以不要孩子，況且不一定會遺傳。”

程爸爸點頭：“對，不一定。”

“就算遺傳也是我的孩子，我會盡心盡力愛他（她），保護他（她），照顧他（她），關懷他（她）。”

程爸爸哼道：“你以為你能給的，就足夠填補孩子的缺陷？”

“爸，我生來四肢發達，心智健全，我的缺陷，你又填補了嗎？”

程爸爸憤然，一拍桌子：“荒謬！我養你，供你成材，為你鋪路，哪裏欠你了？”

“你當然沒欠我，你給我大補藥，然你有對癥下~藥，給我最需要，最渴求的嗎？”

程遇站起，挺直如千年古木，聲如磐石：“對徐娃，對將來的孩子，我會去理解明白他們真正的需要，就算是病人，他們也會是被照顧和關心得最好的病人。”

程爸爸隨著程遇的動作擡頭，他好像從沒在這角度看向兒子，或者說，他從沒細心註視過兒子。

程爸爸略疲憊，作最後告誡：“你向來獨斷，我壓根沒指望你會聽我的，只是作為父親，我有責任告訴你實情，謹記你今日的話，他朝是憂是難，你咬碎牙也要死扛，不要給我聽到半字怨言。”

程遇離開書房，就馬上撥徐娃電話，那邊沒接，他邊下樓梯邊重撥，程媽媽和程恬緊張迎來，程遇急躁地放下手機，對程恬說：“我要馬上回迅市。”

程恬正想追問，程媽媽怒惱的聲音傳來：“小遇，我不同意。”

“媽，抱歉。”說完就拉著程恬離開，路上他跟程恬約略說明情況，勿勿到程恬家收拾行李。

趕到機場，到迅市航班經已截止入閘，查到離迅市不遠的一城鎮還有商務倉機位，程遇打算到時候再找夜車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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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英俊的商務艙單身乘客，特別受空姐關註，在程遇說出第五句“不用，謝謝。”之後，他客氣請空姐不要再打擾。

程遇腦裏還是亂哄哄的，自責，擔心是必然，治療方案，醫生人選，照顧和相處註意事項，徐娃工作安排，他自己時間的配合，朋友擔當的角色…程遇在筆記本寫了滿滿十多頁，再三翻閱，確定沒有紕漏，他才算些微安定了點

程遇按低坐椅，想迫自己瞇一會，閉上眼，徐娃不同的笑臉如電影在腦裏播放。

初相識，她的一秒變臉，自拍秘技，靈動作怪的舉動，對小奶糖的喋喋不休，跟鄧太太和鄭健平打架的彪悍勁，他一直掉以輕心。

到後來衛正昌出事，徐娃積極幫忙打點，日夜奔走，對衛媽媽的熱情，越來越多的話，吵架時的激動暴燥，甚至某事上突然的主動熱情，他明明知道徐娃心率偏快，懷疑過是甲亢，一切一切他都沒留心過，他只自私地關註自己的困擾，程遇悔疚得想扇自己兩把掌。

又是煩人的空姐，程遇猛地揭開毯子坐起，嚇得空姐差點把手裏的餐盤打翻，程遇蹙眉，眼也懶擡躲回毯子裏。

飛機降落，警告燈未滅，程遇就急不及待啟動手機，空姐想阻止又怕得罪這位暴躁乘客，也就只眼開只眼閉。

仍然沒有信息，沒有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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