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媽媽離開之後的下午，程遇到衛正昌病房一起等驗傷報告，最嚴重是小指，無名指，右掌側，達三級燒傷，傷及部份神經肌腱，最常用的食指和姆指淺二度燒傷，算基本保存了皮膚功能，其他是淺度燒傷，主治醫生說等傷囗愈合，預計三四星期左右，就能安排植皮手術。

主治醫生走後，衛正昌重重地呼了囗氣：“等判刑最難捱，每天像在等死，現在倒松了囗氣。”

“萬幸老天留我半只手，還是最有用的半只。”

程遇面色凝重，不發一言，

“喲，你不是天真得以為我手會沒事吧？”衛正昌諷刺，

程遇勉力笑笑，他欲言又止：“正昌，我…”

“打住！不要再跟我提甚麼如果，早知，早了，遲了。”

“來了，來了，對不起，來遲了。”李進前氣沖沖的跑進病房，

“報告怎說？”

衛正昌把報告內容告訴李進前，

李進前強顏歡笑：“沒事，如你說，不就是小半只手，還是最沒用的部份。”

“要不你學楊過練左手，黯然銷~魂掌都是這樣練出來的。”

衛正昌自嘲：“我比楊過還多了一條臂和半只手呢，就轉行去當大俠，不當醫生了。”

李進前再也裝不下去，懊惱地坐下，程遇垂頭按眉心，病房一時鴉雀無聲，

衛正昌正聲：“這是怎應了？反過來要我安慰你們？”

李進前首先反應，扯起個比哭更難看的笑臉，

衛正昌微怒：“誰還哭喪著臉，給我滾！別影響我情緒。”

李進前不敢再吱聲，過了一會反見程遇低低地笑，衛正昌表情亦有所緩和，李進前望望左又望望右，看二人心照不宣的樣子，估算又沒他的戲份，

果然程遇說：“我沒少給你趕出實驗室吧？有哪次趕得了？”

衛正昌為人隨和，唯獨做實驗耐性欠奉，做不好就生悶氣，趕人，每次也是那句“滾！別影響我。”毫無威懾力，程遇一向不理，靜靜地做自己的事，也不騷擾，衛正昌由最初跳腳，到無奈，到接受，到習慣，男人的情義，不用多話，默默陪伴就是最有力的支持。

“就知你賴皮。”衛正昌哼道，

程遇正正衣領，輕咳一聲，一副不敢當的神情，衛正昌嘴角微揚，

“卡！”李進前大手一揮，

“‘基情綿綿’Good Take，下一場，拍有我對白的。”李進前指手劃腳，自演自樂，

“說少兩句你嘴癢唄--程遇。”

“在。”

“拿桌上的止癢膏給他止止。”

“好。”

李進前敏捷大步退身，撞上來探望的小熊等人，

“歡迎我們也不用這般興奮嘛。”阿吉舉高水果藍避開李進前，

程遇搖搖手中的藥膏，“他今天未吃藥。”

小熊認得那款藥膏，“這不是外敷的？能吃？”

衛正昌涼涼地答：“他能。”

李進前搶過藥膏，掉到衛正昌腳邊，“留你自個兒吃，外敷內服，包你藥到病除。”

衛正昌瞇眼，和程遇目光對上，二人心裏均有“你等著”的想法，默契暫且放過他。

“好些了嗎？”星星放下水果藍問衛正昌，

“好多了，有心。”

阿吉說：“這些水果都是娃娃說對你有益的。”

“謝謝，下次不用買來了，徐娃沒斷過供應，吃不完的。”說完下巴指指櫃上大堆食物，

阿吉揚揚雙手笑說：“那下次帶兩把香蕉來，純聊天。”

“本來想早些來看你的，娃娃說你頭幾天精神不好，到伯母來了，就更不好打擾你。”星星說，

“大家有心了，謝謝。”

“娃娃呢？”程遇問，

“她遇上客戶，在走廊聊呢。”星星答，

程遇看手表：“我先回辦公室，你們慢聊，正昌，先走了。”

徐娃正邊比劃邊跟兩中年男女說話，見到程遇微頷首打了招呼，就繼續話題，程遇等了一會，見他們看似還有段時間，就先走了。

******

之後個多星期程遇和徐娃見面時間不多，徐娃工作忙了起來，程遇又要預備去霖城的工夫，除了偶爾在病房遇上，晚飯過後回家才能見上。

這天程遇訂了一家當紅西餐廳，叫徐娃提早到他辦公室錄心電圖，然後去吃晚飯，程遇從科室借來了心電圖機，設置妥當徐娃還未來到，

“對不起，來遲了，要快點錄，不然晚飯要遲到了。”徐娃趕得氣來氣喘，臉頰紅紅，

程遇遞上開水，“先緩緩。”

徐娃接過“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壞，舒囗氣，“好了。”

程遇把心電圖機推近沙發，叫徐娃將衣服拉高，徐娃因今晚的約會，特意穿了條包臀連衣裙，見她猶疑，程遇方註意到她的衣著，他去確定門已鎖好，窗簾拉嚴，給徐娃拿來毯子。

在明亮的辦公室脫衣服，徐娃有點尷尬，但怕弄皺，索性把連衣裙脫了。

程遇回身也是一楞，粉粉的人兒和嚴肅的辦公室形成強烈反差，刺激視覺，程遇斂神，吩咐徐娃躺下幫她消毒皮膚，

“先幫你清潔皮膚，會有點涼。”程遇輕輕把沾滿酒精的棉球擦拭徐娃身體，然後將四個電極板夾在四肢，其他的電極板分布貼在她胸膛，

“不要說話，放松，深呼吸就行。”

“要閉眼嗎？”徐娃問，

“隨你，你喜歡看著我也行。”程遇眨眨眼說，

“你錄的時候都沒看到我，不公平，我也要閉眼，不看你。”

程遇俯身，故意把臉趨近，“真不看我？嗯？”

徐娃左扭右扭閃避，身體的波動在白熾燈下猶為搶眼，程遇一時忘形，穩住她腦袋就吻下去，

“哐啷哐啷”二人頓住，程遇飛快轉身，手忙腳亂地穩住心電圖機，徐娃躲在毯子裏嗤嗤笑，程遇作沒事人狀，面無表情地幫她再次消毒。

很快心電圖就錄好，程遇拿心電圖細看：“心率偏快。”

“有問題？”

“沒，在標準範圍內，錄的時候很緊張？”

徐娃摸鼻子，訕訕道：“在辦公室脫~光光的，當然會緊張唄，你又強吻人家…”

程遇輕咳一聲，收起心神，問：“最近身體有不舒服嗎？例如心跳，手抖，冒汗。”

徐娃搖頭，

“雙手伸直我看看。”

徐娃伸手，沒抖，

“你最近瘦了，有量過嗎？食欲有否明顯增加？”

“瘦了兩斤，沒多吃呀，不是忙的嗎？”徐娃還挺自豪的，腰細了，穿衣更好看，

“如果有心跳快，冒汗，手抖，多吃反瘦，脾氣暴燥等現像，要馬上告訴我，我怕你甲狀腺素有點偏高。”

“甲亢？”

“對，但除了心率快了些，瘦了，其他癥狀都沒有，所以叫你要留意，然而也可能是工作忙，人比較緊張，要不我叫進前給你安排驗血看看？”

徐娃苦起臉，“程主任，你騙人，不是說做心電圖嗎？怎麼變成體檢了？還要抽血。”

見程遇還沒松動的樣子，徐娃假哭：“心電圖不作準，是你強吻我，嗚嗚。”

程遇勸說：“只是圖個安心，可好？”

徐娃癟嘴，搖頭，

程遇拉起她，哄道：“那你要乖，不可掉以輕心，有些微不適都要馬上跟我說，嗯？”徐娃才不情不願地點頭。

******

餐廳位放商業區大廈頂層，一出電梯徐娃就被接待處的設計吸引，深紫色的背景墻，掛滿串串水晶，燈光打上去閃閃發亮，

服務員領他們入內，徐娃有點目不暇接，亮黑的背景色，一個個圓型的隔間被銀紫色水晶簾包圍，中央的吧臺用縷空玻璃砌成，跟接待處設計相仿，就水晶串更密更亮。

二人落坐，淡灰緞面桌布柔亮，馬賽克玻璃碟上，放著蠟燭和紫色玻璃珠，餐廳整體銀、紫、黑的設計，情調又浪漫，還帶點神秘感，

徐娃欣喜，抱著程遇手臂問：“哇！你怎發現這裏的？又是進前推薦？好漂亮啊！”

“網上介紹，本來想來跟你過生日的，可原來這裏非常爆滿，就從你生日前兩星期排到今天。”

“如果可以在這過生日就好，一定會很難忘，生日蛋糕點滿蠟燭由那邊推過來…”徐娃指著吧臺前的空地，比劃著，

說著又搖頭，“不好，想清楚生日還是跟好朋友一起過的好，溫馨又熱鬧，這地方情人節，紀念日來更合適。”

他們點了二人餐，有法式洋蔥湯，煎鵝肝沙拉，海鮮蘆筍龍蝦汁意大利面和熔巖巧克力，程遇破例點了一瓶紅酒，菜品味道好，擺盤精致，可說色、香、味、形、器俱佳，徐娃滿足地吃下最後一囗熔巖巧克力，感覺肚子也鼓起來。

徐娃上完洗手間在鏡前照照，酒後臉上紅粉緋緋，目光帶點迷離，她重新塗上唇彩，轉身再照照，肚子不漲，曲線玲瓏，完美！

徐娃請服務員替他們拍合照，又頭踫頭自拍了幾張，餐廳燈光徐徐變暗，天花燈串亮起，如密布的星星，吧臺上的燈球轉動，像流光掠過，音樂由純音樂換成浪漫英語情歌，陸續有幾對情侶翩翩起舞。

“May I？”

徐娃楞住，程遇像個高貴的貴族，一手放在腰後，微欠身，一手伸向她，徐娃眉飛眼笑，一把握上，被程遇領到水晶燈球下，暖暖的大掌輕摟她腰上，徐娃亦雙手放在程遇腰側，二人隨著節拍悠悠晃動身體，徐娃不懂這歌，只知道是抒情布魯斯風音樂，細心能聽懂幾句，

“Darling, you will see

That my love is here to stay

And I promise you, I will be true

From here and now, forever, girl…”

她拈腳在程遇耳邊問：“你懂這歌嗎？”

“好像聽過，不知道名字。”

徐娃又留心聽了一會，

“I said I love you

I said I care

When I tell you I love you

It means I always will be there…”

“喜歡？回去找，給你。”

程遇在她發際柔柔一吻，“送給你。”

程遇低沈的聲音，像久久不散，她伏在程遇胸囗，貪贓地想聽到更多，二人此起彼落的心跳聲和弦合奏，緊貼的身體互傳溫暖，愛意，背景顏色漸漸淡化，音樂雜聲漸漸退去，此時此地，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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