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景瑟起的很早，主要帶景煜去跟霍司霆和蘇笙拜年。

在去往霍司霆書房時，景瑟心中充滿了忐忑。

人就是這樣，無所牽掛時也無所顧忌。一旦當你有了思量的人，你便處處牽掛著他，為了他步步為營，每走一步都要再三揣測掂量。

景瑟覺得，那五百萬已經讓她在霍亦斯和韓文洲之間尷尬，讓霍司霆對她心中不喜，再加上昨晚霍亦斯和韓文洲在水中的那一架，如今她在霍司霆心中的形象估計已呈負面。

她很擔心會因為她的緣故，使霍亦斯在霍司霆心中的地位降低。

一路上，景瑟面色憂憂。

一家三口穿過長長的走廊，景煜走在景瑟和霍亦斯中間，霍亦斯時刻都在關註著景瑟的情緒變化。

景瑟憂心忡忡的面色絲毫不落的落入霍亦斯的眼底，他蹙了下眉心，擡手隔著景煜摸了下景瑟的腦袋，點醒她：“我說過，你在這件事中無關緊要，如果僅僅因此我便失了長輩的心，那只能說我沒本事。”

景瑟側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清朗又堅定的輪廓，五官依舊英俊迷人。

她覺得，沒本事這三字，怎麽也跟他這種人沾不上邊。

三人踏進霍司霆的書房門，常居高位的人已好整以暇的坐在桌前，手中拿著一份文件，聞聲後掀起眼簾，不怒自威的眼神冷冷的向景瑟掃來。

即使景瑟做好了準備，還是被那眼神中的淩厲和深銳看的心下忍不住一顫，乖巧的垂下腦袋。

但她要跟霍亦斯在一起，就必須踏過重重荊棘般的阻礙，首當其沖的便是征服他的父母。

於此，景瑟撐起一腔孤勇，好看的眉眼綻開一抹笑意，“爸，我們來給您拜年。”

霍司霆冷冷凝視著景瑟。

他渾身仿佛籠罩著一層陰寒之氣，目不轉睛的盯著景瑟，年齡和輩分的威壓盡數朝景瑟蔓延而去。

即使在熱帶地區，景瑟仍是被盯的渾身發冷。

霍亦斯側身把景瑟護住，毫不畏懼的迎上霍司霆的視線，眼神中的意味很明顯。

霍司霆見此，嗤笑了聲。

昨天經過蘇笙的告知後，他感覺有必要留住景瑟，好好的利用她恢覆霍亦斯的病情。

那場災難導致的霍亦斯記憶錯亂，於霍亦斯而言就像一個不定時炸彈，不知何時會爆發。

一旦爆發，危及性命。

如果可以解決，他想在保障霍亦斯安全的情況下，利用景瑟解決。

霍亦斯的病情和霍司霆脫不開幹系，如果不是他的疏忽，霍亦斯會是一個很健康的人，也不會二十年如一日的認錯人，供養著一個不相幹的外人，甚至為了一個外人與整個家族為敵。

可是。

在他留住景瑟、認同景瑟的決定還沒穩固時，傳來霍亦斯和韓文洲在海中打鬥的消息，起因恰恰是景瑟。

兩個兒子，為了一個女人大打出手，成何體統？

霍司霆冷笑過後，靠住椅背，雙手交握於腹前，睨著霍亦斯，“不跟我解釋下昨晚的事？”

霍亦斯：“無話可說。”

景瑟想阻止霍亦斯，如今和霍司霆硬碰硬只會落得乖兒子聽話挨打的下場，霍亦斯本事再大這點也要受制於人。

可當她伸手去扯霍亦斯的衣袖時，又猶豫了。

這個時候她最好不發表任何意見，反之會得到霍司霆更多的照顧，對霍亦斯只會不利。

霍司霆向來不喜後輩忤逆，霍亦斯那句話落下後，他神色驟然變冷。

書房中氣氛剎那緊張，人們每一個呼吸聲都聽得見，任誰的心都緊緊的繃成了塊懸空的石頭。

景煜瞄了瞄眾人，乖巧的上前一步，有模有樣的朝霍司霆彎腰鞠躬，童音清脆又稚嫩：“爺爺，景煜過年有壓歲錢嗎？”

孩童的聲音悅耳如鈴聲，擊碎了此時僵硬的氣氛。

恰好蘇笙抱著初七從門口進來，聽見了景煜的話，喜眉笑眼的說：“壓歲錢當然有，奶奶早把紅包給你們包好了。”

走進了房間，蘇笙才發現氣氛不太對勁，不悅蹙眉，質問的眼神投向霍司霆。

很快，霍司霆悠悠然把眼神挪向窗外，一派不知情的模樣。

景瑟：“……”

果然一物降一物。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當下情形的緣由，蘇笙不動聲色的瞪了眼霍司霆，拉開抽屜從中拿出一把紅包。

紅包是昨晚便準備好的，圖的是個習俗，還是個吉利。

不僅景煜有份，就連景瑟都有份，然而到了霍亦斯這裏，蘇笙只剩下一句：“成了婚的人就不算小孩，兒媳是兒媳的，星星他們依舊有，你以後就算了。”

末了，蘇笙又補了一刀：“反正你有的是辦法搞錢，我給的這點零花錢你也看不上。”

語氣中的冷嘲熱諷，明顯針對霍亦斯挪用公款之事。

堂堂一個集團掌權人，就事論理，挪用五百萬公款這事也就霍司霆比較看重，蘇笙卻不甚在意。

為什麽？

因為三江本就屬於霍家。

就像一個普通孩子家開了個超市，孩子需要錢，便從超市收銀櫃裏取了點錢出去玩，芝麻大點的事何必大動幹戈？

錯就錯在，錢用的不是地方。

霍亦斯把錢用在葉依依身上，不惜原則也要供養葉依依，而葉依依是蘇笙一直不喜的人，就像韓文洲說的，那就是只不知廉恥占著鵲巢的斑鳩。

蘇笙和葉依依之間的仇怨，非一朝一夕結成。

具體什麽仇什麽怨，無人得知。大體是當年葉依依剛入霍家時，霍家內部正處動亂，危險來臨時葉依依為了逃離險境，拉倒蘇米替自己擋命，蘇米因此差點魂歸西天。

蘇笙極為疼愛女兒蘇米，對葉依依當是恨之入骨。

偏偏霍亦斯極度維護葉依依，她也只能將那份怨氣壓在心底，幹脆眼不見心不煩，拖家帶口的離開江城到了馬爾代夫定居。

拜完年，霍亦斯和景煜留在了書房，蘇笙抱著初七喚了景瑟離開。

在走廊上，景瑟思索後，想知道霍亦斯和韓文洲的關系，但並沒有提韓文洲多年來的計劃，只是側面的問蘇笙：“您知道星星跟霍亦斯之間的問題嗎？”

蘇笙聞言停下了腳步。

“他們兩個不合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蘇笙語氣不起任何波瀾，看著景瑟擔憂的神色，溫柔的笑了下，“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也查到了星星這幾年一直跟你有聯系。”

景瑟微愕。

原來她早已被看破。

“仔細來講，是我們做長輩的過失，讓他產生了我們偏頗亦斯而苛刻他的極端心理。”蘇笙繼續往前走，眼神滄桑，嘆了口氣：“他一步步走出的路，需要他自己走回來，我們幫不了他。”

蘇笙說著，看向景瑟：“我只希望你不要再跟他有糾葛，好好的跟亦斯過餘生。”

“景瑟，”蘇笙鄭重其事的喚了聲，神色十分認真：“亦斯還需要你來拯救。”

景瑟微蹙了下眉心。

腦海中剎那閃過一道靈光，蘇笙的話提醒到了景瑟，韓文洲以前好像跟她說過類似的話。

原來韓文洲早就知道霍亦斯心中的人是她，知道霍亦斯會不受控制的依賴她，才會那麽篤定她能幫他扳倒霍亦斯。

真相確實如此。

韓文洲從小在蘇笙口中得知霍亦斯的病情，也知葉依依並不是霍亦斯真正的心上人，當年在霍家郁郁不得志的他收到景瑟入獄的消息，覺得這是對付霍亦斯的好機會，卻意外查到景瑟才是霍亦斯的小同桌，更讓人驚訝的是景瑟懷了孕。

於是他小小年紀打通關系幫助景瑟，養著景瑟和景煜，期間不停催發景瑟心中對霍亦斯的怨恨。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就是為了等景瑟出獄後，幫他給霍亦斯完美一擊。

但他沒料到的是，兵到用時臨時倒戈，多年謀劃和心血全然功虧一簣。

景瑟明顯走神，蘇笙騰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溫柔一笑：“星星其實不是我和你爸親生的。”

景瑟再次被灌了個大信息。

蘇笙又說：“但我們一直都沒告訴他，這件事情你也別刻意的去說。”

景瑟點頭，“這個您放心。”

關乎別人身世，她自然不會去傳播亂講。

蘇笙點頭應了聲，悵然嘆氣：“他性格從小極端，我們自以為一碗水端平了，可他心中明顯不是這樣想的。他父母的離開多少也有我的錯，他要怎麽折騰我們一家人，只要不傷及性命，也就隨他去了。”

所以，霍亦斯對韓文洲一再容忍，也是因為這一點？

“為什麽不告訴他真相呢？如果他知道了自己不是霍家人，也許不會再肖想那麽多，就不會有這麽多的不公心理了。”

蘇笙搖頭：“我怕他接受不了，也怕他逼問我關於他親生父母的事。”

那他親生父母呢？

景瑟很想問，但知道問太多會招人嫌，又把話咽了下去。

蘇笙見她如此，眉眼柔和的淡笑了聲：“這個世界對誰都很殘酷，我無法把他的親生父母還給他，他們兩個都拋棄了他，我找不到他們。”

所以，只能自己來充當這個角色，任被拋棄的孩子在她這裏胡鬧。

在一個家庭裏自以為不受寵的待著，總比知道自己是被親生父母拋棄的要強，真相有時候太殘酷了。

“走吧，到我房間坐會兒。”蘇笙朝景瑟笑笑。

景瑟點頭跟上。

蘇笙帶景瑟回了房間，把睡著的初七放到床上後，讓景瑟隨便坐，走到茶幾前倒水喝，順手給景瑟倒了杯。

景瑟不知道蘇笙帶她來這裏的原因，詢問的目光看向她。

蘇笙柔柔一笑，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壓低了聲音：“我聽江城的朋友傳來消息，葉依依的病情有好轉？”

景瑟微愕，點頭。

蘇笙和葉依依結怨已久，葉依依又是她前前個未過門的兒媳婦，她時刻盯著葉依依的情況也在情理之中。

看到景瑟點頭，蘇笙一向溫婉的臉色泛起些微冷意，不鹹不淡的輕嗤了聲，音色略帶嘲諷：“她還真是命大。”

景瑟垂下腦袋，決定不接話。

“你放心，就算葉依依醒了，我也不會讓她影響到你和亦斯的感情，她在我們家吸的血夠多了。”蘇笙說起這話時，身上那股逼人的淩厲氣勢，讓她剎那褪去了賢妻良母的溫柔外表。

景瑟暗想蘇笙是有多不喜、或者是多恨葉依依，才會提起她便恨的咬牙切齒。

景瑟在外也強勢些，但在蘇笙面前她自覺的壓低了姿態，免得留下她不知收斂鋒芒的印象。

“聽說……葉小姐和霍家有親屬關系？”她試探問。

蘇笙不解挑眉，“親屬？”

景瑟點頭，輕聲解釋：“霍亦斯的奶奶不是也姓葉嗎？外界傳聞，葉依依是霍老夫人的娘家人。”

蘇笙恍然大悟。

“外界瞎傳的，”她隨意回了句，喝了口水，語聲恢覆嚴肅：“她心術不正，這消息估計也是她以前放出去的，我也不可能讓她進霍家的門，你都不曉得，亦斯以前差點死在她手上，包括亦斯的記憶混亂，全都拜她一手所賜啊。”

景瑟驚訝的看著蘇笙。

蘇笙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在景瑟不相信的目光下，點頭再次重覆了遍：“那時亦斯遇上危險，葉依依也在其中。你爸的營救計劃是先把亦斯救出去，而後讓人把她再救下，聯合救援隊趁機將綁匪們一網打盡。”

蘇笙回憶著，看向窗外，提起那件事仍有心悸：“當時，馬上就能把亦斯救出來了，結果葉依依以為我們不救她，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一句話毀了你爸和救援隊的計劃，導致對方惱羞成怒放狼狗把你爸咬成了重傷，亦斯摔到了後腦，那個血流的……要不是你二叔和亦斯血型一樣，亦斯就救不回來了。”

景瑟心尖忍不住一顫。

蘇笙說完，神色惆悵的看向景瑟，無奈嘆氣：“那一次後腦重傷，他再次醒來，就把葉依依認成了你。”

景瑟難以接受這原因。

荒謬極了。

“葉依依長的很像你，我還記得你小時候愛紮兩個小辮，穿公主裙，一雙眼睛笑起來彎彎的。”蘇笙和藹伸手，輕柔的拂了下景瑟的劉海，笑望著面前柔和的五官，牽唇說：“恰恰那時的葉依依也愛紮兩個小辮，一雙眼睛笑起來和你十分像，又和你離開亦斯時的年齡相仿，也就導致了往後無法挽回的局面。”

當時，霍亦斯神智不清。

他一直昏迷著，渾渾噩噩中最重要的人是母親，還有一直喜歡的人。

越是牽掛的、想念的、想要得到的、越容易出錯。

“睜開眼後他看到了處處像你的葉依依，自然而然的認錯了。”蘇笙說到這，嘖了聲，百般無奈的搖頭：“他實在是太想你了，每天抱著畫冊都在畫你，也正是因為這份思念太濃烈急迫，才會看到一個相像的人便錯認，一錯再錯了下去。”

景瑟勉強保持平靜聽蘇笙把話說完，輕輕點了下頭。

蘇笙打量著她，很是不解的問：“你不感動？”

景瑟思緒頓了下，抿唇扯出一抹笑：“本來有點感動，被您這麽一問，再感動就有點刻意的矯情了……”

蘇笙失笑：“你真逗。”

轉而，她正經了臉色，問：“以前亦斯記憶還好時，說你突然離開了學校，是怎麽回事？”

景瑟張了張唇，組織了下語言，搖頭：“我沒有離開，是摔到胳膊去醫院住了段時間，回去後他就退校了……”

蘇笙恍然大悟的‘哦’了聲。

不知憶起了什麽，她神色忽然變得覆雜，失魂落魄的又應了下。

景瑟悄悄打量著蘇笙的神色，心想她應該也是個有故事的人，才會提起以往便控制不住的變得滄桑。

蘇笙回了神，又說：“找你過來的原因，是想和你徹底把關於葉依依的事說開，免得你和亦斯之間再有誤會。第二個便是關於葉依依好轉的事，亦斯這邊有任何風吹草動你都跟我聯系。景瑟，你記住，現在我們是站在一條船上的螞蚱。”

景瑟猶豫後，鄭重點頭。

末了，她笑著補了句：“我相信霍亦斯，他應該不會……”

“別篤定，”蘇笙打斷了她的話，大義凜然的說：“雖然對方是我的兒子，但我還是勸誡你一句，你信不信得過他是一回事，采不采取行動去防備是另外一回事。就好比家裏的豬，它聽不聽話往不往外跑是一回事，但豬圈你總要建得吧？”

景瑟嘴角抽搐。

有這麽形容自家兒子的嗎……

蘇笙雙手一合覺得這個比喻十分恰當，溫柔一笑：“行了，我也沒別的事了，等會兒一起去吃餃子。”

景瑟上一個問題還沒回過神，蘇笙的思維便跳到了下一個，她只能跟著點頭應好。

蘇笙找她這一遭，丟給她的炸彈當真是一個比一個大，先是韓文洲的身世，又是葉依依與霍亦斯的淵源。

以致於，景瑟被談話後思緒一直處在茫然中。

初七醒了，蘇笙母乳不夠，手忙腳亂的去沏奶粉，景瑟自告奮勇的抱起小寶貝，放在懷中輕輕哄著，小公舉很給面子的停止了哭聲。

蘇笙拿著沏好的奶粉走過來，把初七從景瑟懷中接走，調侃了句：“果然是當過媽的人，有經驗多了。”

景瑟不好意思的笑笑。

“對了，你母親最近怎麽樣？我還記得她是個很有氣質的女人。”蘇笙抱著初七，輕笑著問。

景瑟剛要回覆下藍玉琳的近況，房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

霍亦斯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目光深幽莫測望著景瑟和蘇笙，眼底深處徘徊著濃濃的探索。

許久，他視線落在蘇笙身上，微微瞇起：“您認識景瑟的母親？”

蘇笙微怔了下。

以往接觸到這種事，蘇笙都會為了霍亦斯的病情而避之不談，但今天她毫不避諱的點頭：“當然認識啊。”

霍亦斯的眼神瞬然轉向景瑟，目光冷了三分：“出來。”

景瑟不知道他又發什麽神經，匆匆跟蘇笙點頭告別，大步走向霍亦斯。

她還沒走進霍亦斯，霍亦斯便大步上前急迫的抓住了她細弱的手腕，連拖帶拽的把她弄出了蘇笙的臥室。

一把丟在走廊的墻面上。

景瑟的後背撞到冰涼堅硬的墻面，霍亦斯寬厚的身軀瞬間擠住了她的前胸，把她結結實實的桎梏在胸膛和墻壁之間。

景瑟被擠的難受，掙紮：“你幹嘛啊……”

霍亦斯忽然抓住她的胳膊，停在肱骨處，控制著力道，眼神死死的鎖定在那個地方。

他這模樣，引人懷疑。

方才景瑟有跟蘇笙說起胳膊，眼神閃了下，下意識問：“你從什麽時候就在外面偷聽的？”

“樓梯對不對？”霍亦斯不答反問，目光淩厲的盯著景瑟，一張臉覆蓋了層烏雲，越發的陰沈。

景瑟愕然。

“因為護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滾下去了對不對？”霍亦斯再次開口，凝視著景瑟飽含驚訝的臉。

景瑟倉促的把他推開，溜出了很遠，震驚不解的看著他，嘴巴因驚訝而微微張著，想合卻合不上。

“你……都想起了什麽？”

“你告訴我是不是！”霍亦斯語聲添加了急躁。

他的聲音接近怒吼，景瑟的心肝緊跟著一顫。

霍亦斯往前逼近兩步，擡手再次碰到景瑟瘦弱的胳膊，這次的力道卻是很輕很輕，指尖溫柔的停留在肱骨處。

他輕柔的撫摸著，唇角扯出一抹無力蒼白的弧度。

那一剎那，腦海中閃過許多破碎的畫面。

他看到，向來像個皮小子似的小姑娘、和人打架從來不哭的人，首次疼的雙眼噙滿了眼淚，仍然倔強的不掉，反而……

反而她還安慰他、讓他別傷心。

霍亦斯繃著臉凝望著景瑟的胳膊，目光越發的覆雜，似有層層怒意、繾綣、和失而覆得的欣喜，更多的是愧疚懊悔。

這一刻，無數記憶湧上心頭。

像走馬燈一樣幕幕在他眼前劃過，記憶深處的小女孩，容顏全然換成了另一副模樣，那才是他的愛人。

那個竭盡全力護他的人，帶他走出陰暗的人，誤以為他不會說話有模有樣教他發聲的人，畫面歷歷在目，那人的模樣在腦海中越發清晰。

那人不叫葉依依。

她叫……景萱萱。

縱使之前多次懷疑，縱使在記憶未正位前無條件的信任她，到了真正想起的這一刻，本身記憶回歸的這刻，激動是前所未有的。

有實據定義和非實據定義，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霍亦斯眼底下一片泛紅，各種情緒匯聚於眼底，驀地把景瑟擁進懷中。

“萱萱，萱萱……”

他一聲聲的輕喚，情濃繾綣，沙啞的嗓音像喉嚨裏哽了個東西，每喚出的一聲，伴隨而出的還有些微顫抖。

景瑟的手無處安放，想去擁抱他，最後又無力的垂下。

最終，她擡起手，茫然不解的撓了撓後腦勺。

自始至終，她完全是被趕鴨子上架的體會，她明明什麽都還沒做，霍亦斯的記憶就恢覆正軌了？

來的太容易，這感覺很不真實。

景瑟伸出食指戳了戳霍亦斯的後背，輕聲說：“你可以先放開我……”

“不放。”

霍亦斯的腦袋深埋在景瑟脖頸處，呼吸出的溫熱氣息噴灑的景瑟頸窩酥癢又燥熱，隱約還有些溫濕。

景瑟再次無措的抓了抓腦袋，聲音無奈：“你有話好好說……”

“話太多，說不完。”

景瑟：“那就一句句的說。”

“不說了。”

景瑟：“……你怕不是個傻子？”

“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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