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再對不起你就打一輩子光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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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馬爾代夫，微風撲面，高高的椰子樹在蔚藍色的天空下茂盛的生長，海浪和鳥兒的叫聲奏成悅耳的交響樂，大自然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有風從走廊穿過，吹揚景瑟額前的劉海，能嗅到海風中鹹鹹的海水味。
景瑟擡手終是抱住了霍亦斯的腰，思索了下，咬唇問：“霍亦斯，我問你，0725是誰的生日？”
霍亦斯：“……萱萱的。”
景瑟點頭，“那葉依依的呢？”
霍亦斯沈默了下，埋在她脖頸中搖頭，“不知道，她一直都是你，她的所有都是你。”
葉依依的生日，身份，他一概不知，在他的世界中，葉依依除了姓名所有的配置都用得景萱萱的。
景瑟的手環住霍亦斯的腰身，手掌撫上他結實寬厚的後背，隔著白色襯衫的衣料感受著他的體溫。
他為葉依依所做的事，一件件殘忍的從她腦海中閃過。
竭盡全力的寵愛葉依依，為了葉依依不惜與家族為敵，為了葉依依一個簡單的要求不顧身體健康的去執行。
可，那些又都是為了心中那份特殊的感情。
景瑟心中升起一抹酸楚，閉上雙眼深呼吸，卻怎麽也壓不下那股心酸。
景瑟竭盡全力的咬唇壓抑著，抱著男人的力道逐漸加緊，卻仍是沒忍住那份委屈，隔著衣料狠狠的咬上了他的肩膀，合眼間有淚珠奪眶而出。
她忍不住哭出聲，鼻音濃重：“你怎麽能說認錯就認錯……你知不知道你為了她差點殺了我……”
為了葉依依，他膽大妄為的挑戰法律，要取她的心臟給葉依依。
最大的傷害莫過於此。
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相信愛情，再也不敢放心的把自己交給他，他的所作所為給她留下了一輩子的陰影，使她變得對任何人都充滿了警惕防備。
她表面還可以繼續和人談笑風生，卻不知每一句交談，心下都豎起了尖銳的長刺。
景瑟哭的雙眼通紅，從霍亦斯懷中掙開，雙手小心翼翼的、視若珍寶般捧起他的臉。
蔥白的指尖輕輕撫過他堅硬的輪廓，停留在他微微泛紅的眼下。
“造化弄人，真好笑……”景瑟泣不成聲，指尖控制不住的顫抖著，為他抹幹了眼角些微的濕潤。
霍亦斯眼中泛著些微紅血絲，唇邊扯起一抹弧度，深深的凝視著她。
“萱萱……”他只剩下一聲聲思念到極致的深情呼喚。
景瑟微微點頭，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嗓音啞聲：“事情都弄明白了，我不準你為了葉依依再觸犯法律，不準你做犯法的事，不管是我的心臟還是景如純的心臟，誰的心臟我都不準你取。”
霍亦斯望著她滿臉的眼淚，重新把她擁進懷，手掌大力揉著她的後背。
“對不起，原諒我……”
景瑟一動不動的任霍亦斯抱著，停止了哭泣，抽噎卻一時止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才把情緒壓下去。
“我不怪你，講真的……但是。”她搖頭，抹幹眼淚強硬了語氣，目光狠厲的仰視著霍亦斯的臉，咬牙，“你以後不準再為葉依依做過分的事，我才是那個人，自始至終都是我景萱萱，她已經強占了你二十年，現在她跟你沒關系了我不要她再霸占著你了。”
把這些話一股腦都吐了出去，景瑟覺得心裏舒暢很多，好像積壓了多年的怨氣一剎那盡數發洩。
從走廊外映射進來的光明，將霍亦斯的輪廓映照的時明時暗。
他目色深深望著景瑟噙淚的婆娑雙眼，驀然失笑，擡手捏了捏景瑟的鼻尖，問：“吃醋了？”
景瑟正經的臉色一噎，惱羞成怒在他胸膛處捶了下，“你只需要回答我你能不能做到。”
“能。”
霍亦斯答得毫不猶豫。
景瑟望著他堅定的雙眼，看到他眼底濃濃的笑意，一剎那破涕為笑，擡手遮住了嘴勉強保持形象。
她雙眼泛淚，忍不住又捶了下男人的胸膛。
“景瑟。”霍亦斯喚她。
景瑟抹著臉上的淚水，深吸了口氣，調整好了情緒，點頭：“你說。”
霍亦斯雙眼微紅，帶有薄繭的指尖幫她擦拭了眼角的濕潤，目光蘊含了認真，說：“對不起。”
景瑟展顏燦笑，聲音還帶著濃濃的沙啞：“你已經道過歉了。”
“遠遠不夠，”霍亦斯搖頭，手掌輕松把景瑟的半張小臉裹住，大拇指輕輕摩擦著她的臉頰，深情款款的凝視著她，“如果可以的話，讓我用餘生彌補你，好嗎？”
景瑟望著他，啞然失笑。
他肩膀處的白襯衫被她的眼淚浸濕，領口被她的動作弄皺，她伸手為他整理了下襯衫衣領。
她真心的笑，“你的餘生隨你便，我的餘生暫時不往外賣。”
“景大小姐，給個機會。”霍亦斯眉眼噙笑，握住了她的手，放在手心中輕輕揉捏。
似是握不夠般，他輕吻了下她的手背，與她十指相握。
景瑟被他斯文風度的動作驚訝到，張口結舌的看著他清朗的輪廓。
他的手比她的大不止一圈，骨節分明，很白，她的手在他的對比下顯的很小，被他大掌完美結實的裹住。
霍亦斯望著景瑟微微錯愕的表情，唇邊牽起一抹弧度，朝她的唇吻下。
輕輕柔柔的、帶著絲絲情意，繾綣、纏綿、兩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清晨的走廊不知會不會有人經過，這一刻他們只想擁有彼此，仔仔細細的感受對方的存在。
景瑟勇敢的伸出雙手，探到霍亦斯寬厚的後背，與他緊緊相擁，仰頭大膽的回應他。
從彼此的動作中，他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熱烈，情意綿綿更濃一層。
過了許久，直到景瑟換氣不暢，霍亦斯才戀戀不舍的把她放開。
霍亦斯放開景瑟後，指尖輕抹了下唇角的水漬，動作自然的朝景瑟伸出手，深深目光中帶著絲絲淺淡笑意，問：“萱萱，還有糖嗎？”
小時候的她，經常會把從藍玉琳那裏得來的糖帶到學校，分給他吃。
她說：吃甜的心情會變好。
景瑟聞言嗔了他眼。
剛才哭的太狠，現在還忍不住抽噎，景瑟深吸了口氣壓住胸腔中傳來的顫鳴，不甘心的伸手打了下霍亦斯的掌心，撇嘴：“就算有，現在也不想給你這個負心漢了。”
霍亦斯好看的英眉蹙起，想了下，面色很是無辜，“我也不是故意要當這負心漢，我……”
受傷過程清晰的浮現眼前。
葉依依生死攸關時的那一喊，誤了他二十年。
霍亦斯想解釋，想了下發現不管理由是什麽，他對景瑟造成的傷害已經不能抹去，就像刻在石頭上的字那般清晰刺眼。
理由是懦弱者的托辭，強者只會用行動挽回過失。
霍亦斯偏向於後者。
他放棄了解釋。
思索後，霍亦斯伸出三根手指，唇角淺笑，一本正經的說：“我在這裏發誓，我以後絕不會再做對不起萱萱的事，不然就讓我打一輩子的光棍。”
外面陽光大盛，走廊內一片光明，照耀的他神情清晰，笑顏異常明朗。
景瑟繃著唇角忍住笑。
可她還是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推開了霍亦斯，往臥室方向走，答不對題的說：“光棍這人太可憐了，竟然要被你打一輩子。”
霍亦斯：“……”
景瑟走的幹脆，霍亦斯大步跟上她的步伐，卻又保持著距離，靜靜的凝視著她的背影，認真仔細的像在端量剛得到手的寶貝。
這一刻他把她深深的刻在腦海。
景瑟想回房一趟，意識到身後的人沒跟上來，狐疑的停下腳步，轉身往後看去。
卻見霍亦斯始終和她保持距離。
她不解問：“怎麽了？”
“沒。”霍亦斯搖頭，眼底漾開笑意，大步跟上她的步伐。
霍亦斯腿長，三兩步便與景瑟並肩前行，景瑟勾唇燦笑，習慣性的挽住了他的臂彎。
還記得當初宴會時，她不懂得挽他的胳膊，還被他罵了句豬。
景瑟剛剛挽上霍亦斯的臂彎，霍亦斯看了她眼，反常的從她懷中抽出了胳膊。
景瑟不解張唇，下一秒霍亦斯便牽住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握。
這一刻掌心緊貼掌心，不存縫隙的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霍亦斯什麽都沒說，眼神黏著景瑟，目光中只有笑意，牽著她的手帶她往前走。
有一剎，景瑟清晰的感覺到了心動，思緒飄飄的跟上霍亦斯的步伐，隨著他的腳步動而動。
兩人剛剛拐過彎，結果看到靠墻而立的韓文洲。
韓文洲依舊是那身裝扮，背帶西褲給他添了絲不成熟，但在他陰沈深邃的神色下，這絲不成熟已然變質，整體給人一種陰端算計的氣息。
三人打了照面，韓文洲意味深長的視線清冷的掃過景瑟，驀然嗤笑。
這條走廊通往蘇笙的房間，很明顯韓文洲要去見蘇笙，發現有人在走廊相擁後，停在了這裏。
韓文洲絲毫不拖拉，眼神陰鷙，開門見山的調侃：“事情真是越來越好玩了，可是葉依依以後該怎麽辦呢？畢竟她也幫景瑟填補了某人將近二十年的空缺，這朝朝暮暮的可都是感情。”
他把玩說的十分輕松。
好似這真的只是游戲一場。
同時他的話別有深意，尖銳的眼神刺向景瑟，欲窺測出景瑟內心的真實情形，想從景瑟身上看出應有的驚慌。
他想嘲諷：看，就算霍亦斯把你想起來了，你也抹不去葉依依的存在。
霍亦斯對葉依依的好，就算是錯誤的，也切切實實的發生了，如磐石般牢固不動、抹滅不去。
霍亦斯把景瑟往後攬了些，擋住韓文洲的目光，眉目清冷，“我的私事就不勞煩你費心了。”
“那怎麽行？”韓文洲嘖聲搖頭，“你身邊的人是我救下的，如果沒有我，她早死了，我不得好人做到底，看著她徹底找到幸福？”
景瑟蹙眉望著韓文洲散發著不甘和陰沈的眉目。
他想看笑話還差不多。
韓文洲撇開景瑟的眼神，很是關心的看向霍亦斯，“大哥，想當初你為了葉依依什麽都肯做，給她無盡的寵愛，如果因為景萱萱的回歸突然就拋棄了她，你說她能不能受得了呢？”
“與其關心我的私事，不如再多觀察下工作，找出能掰倒我的點。”霍亦斯心情好，與他針鋒相對著玩玩。
提及這點，韓文洲臉色瞬沈。
霍司霆很在意公司利益，更在意膝下子女的品行，本以為這五百萬能掀起驚濤駭浪，沒想到只激起了一朵小水花，便銷聲匿跡。
這足以證明霍司霆對霍亦斯有多縱容了。
反之他呢？
平日裏霍司霆對他冷言冷語，稍有不慎他便會挨訓，這個家裏地位最低的就是他。
同是霍家兒子，憑什麽呢？
韓文洲望著霍亦斯的眼神越發陰鷙，即便如此他也無能為力，磨了好幾下後槽牙，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望著韓文洲的背影，景瑟從最初的想不通，變成了陣陣心酸。
韓文洲的不甘情有可原，就像她怨恨景瑞國太過偏袒景如純母女般，可他更可悲些，因為對他不公的是他認知中的親生父母。
景瑟望著韓文洲的背影失神，霍亦斯望著景瑟的失神而失神。
他默默握緊了景瑟的手，手指控住她消瘦的下巴，拗過她的臉讓她直視著他，聲音有些啞：“她的事我來處理，行嗎？”
她，指的是葉依依。
景瑟毫無異議：“隨你。”
隨便的語氣，聽得霍亦斯蹙起眉心，“你生氣了？”
景瑟搖頭：“沒有。”
越發隨意的語氣，霍亦斯捏住景瑟的下巴，上下左右仔細認真的打量著她的神情，不放過她的一絲情緒。
景瑟不舒服的掙開他的桎梏，只想回房安靜會兒，揉著有些泛疼的後脖頸，敷衍著：“我真沒生氣，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對葉依依和你之間的破事兒不熟悉，你自己看著處理就好。反正，她不能因你那份感激，再在你心中留有特殊地位。”
之間的破事兒？
霍亦斯些微著急的抓住了景瑟的手腕，認真解釋：“我跟她之間什麽事兒都沒有。”
景瑟駐足。
望著霍亦斯十分真誠的臉，兩秒後，景瑟覺得很荒謬，笑了聲：“什麽事都沒有？在一起將近二十年，沒做過？沒接吻過？你騙誰呢？”
霍亦斯：“真沒有。”
景瑟思緒有剎那的怔住。
霍亦斯再次重覆：“真沒有，頂多……牽個手？”
景瑟：“你的事你問我呢？”
霍亦斯確定點頭，鄭重其事的說：“頂多也就牽個手。”
景瑟：“……”
霍亦斯目光真摯，問：“景瑟，現在我們可以辦婚禮了嗎？”
景瑟挑眉：“你在求婚？”
“嗯，”霍亦斯一本正經的點頭，再次問：“能答應我嗎？”
“你真美，想的美。”景瑟溫柔的拍了拍霍亦斯的臉，輕嗤了聲：“鮮花鉆石一樣都沒有，哪有像你這樣的求婚的？好歹要給點巧克力吧？空手就想套白狼啊？”
霍亦斯：“……”
——
景瑟和周景年說了初二要回娘家，一大早起了床，收拾一番動身，即便如此還是臨近黃昏時才抵達江城。
到江城後，景瑟第一時間想去找周景年。
而霍亦斯先帶她回了珠江帝苑，而後他那人就悶進了書房。
景瑟不曉得他去做了什麽，只聽見他進書房時和張航通話，好似讓張航給他找一種東西，張航在那邊十分為難的說：“這都過去那麽長時間了，地兒那麽廣，這和大海撈針是一個性質，根本沒有找到的可能啊……”
霍亦斯只冷著臉的下命令：“萬物皆有可能。”
張航：“您還不如再買個。”
霍亦斯冷冷反問：“新的肯定要買，但舊的就不要了？你是有多喜新厭舊？”
張航很冤枉：“我……”
當時，景瑟剛換了身衣服走出臥室，順口問：“你們在說什麽新舊？”
霍亦斯先擱置了和張航的通話，看著景瑟疑惑的臉回了聲沒有，又上下掃了眼她，“要出去？”
“嗯，去看看小叔，他那通電話很不正常。”
霍亦斯：“我送你？”
景瑟望著他還在和張航通話的手機，搖了下頭，“你先忙你的，我一個人可以。”
霍亦斯確實有事要忙，吩咐周力多帶兩個人跟在景瑟身邊。
年關時刻，外面人多混雜最容易出事故，還有暗處那人一天抓不到，景瑟就一天不得安全。
景瑟和周力等人離開後，霍亦斯斷了和張航的通話，進了書房。
他找出了白紙和許久不曾拿起的畫筆，調整了思路，在紙上流暢的畫下了一個橢圓形的水滴。
有些東西，應該自己來設計，不然浪費了他那一身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
景瑟找周景年不止是因為周景年的問題，還有自身的問題。
從她那次吃了避孕藥後，身體出現了不良反應，就連經期也錯亂，上次間接不斷十幾天，如今過去一個月了仍欲來不來。
她必須把這東西當回事。
自古以來，多少女人毀在這方面的病情上，病魔不通人情。
周景年親屬少，節日值班的任務便時常落在他身上，春節亦是不例外。
景瑟路上給周景年打了幾個電話，結果都無法接通，到中立醫院後帶著周力直接上了樓，才在趙芬口中得知：周景年離職了。
景瑟很驚訝。
這是她從沒想過的事。
周景年曾說，他還要考醫學教授，如今辭職等同前功盡棄。
景瑟心中升起一股不妙，帶人匆匆趕往周景年的家。
趕到周景年的家後，景瑟敲了許久的門，都沒有人來開。
周力提醒：“是不是不在家？”
電話無法接通，無法接通的定義是對方卡沒了或者沒電而關機了，工作也辭職，他不在家還能去哪？
景瑟急的焦頭爛額，最後從門前花盆中挖出了埋藏已久的鑰匙。
鑰匙是周景年搬到這裏時埋的，如今已有幾個年頭，表面銹跡斑斑，景瑟清理了許久才勉強插進鎖芯，擰開了門鎖。
門打開口，嗆人的氣息撲面而來，房間裏彌漫著濃濃的酒氣，客廳中到處都是空的罐啤瓶。
周力沒走兩步不小心踢到一個，易拉罐滾在地上發出嘩嘩的響聲，把他驚的往後跳了兩步。
他不解問：“老板娘？這都什麽情況？”
景瑟匆匆上樓推開周景年的臥室門，裏面空無一人。
那股不妙更加濃烈，景瑟匆匆拉開衣櫃，果然發現最深處的西裝已不見蹤跡。
“完了……”
景瑟退到了床邊，心神微亂的坐下，失神望著滿室的滄夷氣息。
窗外夕陽正好，落日餘暉穿透雲層斜射幾千裏，透過窗灑在室內，這房間的每一處包括角落都透露著淡淡的哀傷。
景瑟坐了許久。
直到夕陽消匿，天邊灰蒙蒙的，氣溫驟然下降。
周力等人站在樓下客廳，感覺到氣氛中的凝重，也不敢說話。
許久，景瑟麻木起身，下樓帶著周力離開。
鼎周集團主營建材生意，引進德國鋼鐵技術，在國內有足夠的知名度。
春節期間，鼎周內部依舊如火如荼，每個崗位都有人堅守，管理層更無人敢怠惰，只因周大公子回來了。
景瑟找到周景年時，周景年正與人開會，穿上西裝的他眉目淩厲，與那個風度翩翩的周醫生全然不同。
鼎周集團威名遠揚，其實內裏早已搖搖欲墜，掌權人周傳友、也就是周景年的父親，年過花甲依舊在位操勞，其因是家族內部挑不出一個能肩挑大梁的人。
家中幾個正兒八經的兒子，皆比不上一個流浪在外的私生子。
周景年在外那些年，歷練出的沈穩睿智的心性，當是一個企業繼承人的好人選，周傳友沒少用計套他回周家，偏偏人家對周家瞧不上，甚至恨透了周家。
如今周景年回來了。
不管周景年出於什麽心理，油燈將枯的周傳友是一萬個高興，迫不及待的要將公司交給兒子，那人也不是愛拖拉的人，貌合神離的父子大過年的一直在公司裏開會。
優秀的人，到哪都優秀著。
周景年這些年雖然沒回周家，卻時刻關註著商場動向及行情，天生做商人的頭腦，使他一天便熟悉了鼎周的管理和運營。
他游刃有餘的處理著公司他人解決不了的難題，引得周傳友連連稱讚。
華燈初上，景瑟站在鼎周大廈的高層中，透過窗望著下方江城的繁華夜景，霓虹燈相映生輝，街道川流不息，讓人恍如隔世。
一切都變了。
九點多，周景年才開完會。
景瑟等了足足三個小時。
聽到身後傳來門響，景瑟轉身看到走進來的周景年，他西裝革履，寸長短發一絲不茍的梳往腦後，五官清晰可見，高挺鼻梁經過燈光的照耀在另一邊臉打下片片側影。
他的眼神乍一看盡是清冷，落在她身上時又恢覆溫潤，可仔細看後又是那種淡漠疏離。
他變得高深莫測，幾分像從前的從前，再讓人琢磨不透。
景瑟張了張唇，硬是把那聲熟稔的小叔壓了下去，黯然銷魂的問：“為什麽呢？”
周景年沒有急著回答，隨意在景瑟對面坐下，唇角牽起一抹弧度，卻是濃濃的客套意味。
“等久了吧？”
景瑟疑惑不解的看著他。
她在想，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讓一個人躲回自己憎恨、發過誓不再回去的地方。
周景年目光清淡的望著景瑟，伸手指了下沙發，“坐。”
景瑟失魂落魄的坐下。
兩人相對而坐，卻是沈默無言。
有助理送上茶水，景瑟不知其味的喝著，思緒一直處於丟魂失魄的游離狀態。
周景年靜靜凝視著她。
終於，景瑟放下茶杯，杯底和茶幾碰撞出沈悶響聲。
她再受不了這種氣氛，酸了鼻尖，沙啞了嗓音：“為什麽要回周家？奶奶和我甚至是你自己，沒有一個人希望你回來。”
回了周家，以後便活在爾虞我詐、步步算計中，就再也不能做自我了。
她不想看著親人變成那種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
望著景瑟微紅的眼眶，周景年僅僅溫和的淡笑了聲，起身挪到她身邊。
他伸出指尖輕輕抹凈景瑟溢出眼眶的淚水，望著景瑟清澈的雙眼，這一刻他是溫和的，音色清晰的說：“我的東西被偷走了，他們順便擄走了我的友善和仁慈，他們是一群卑鄙的無恥之徒，我必須強大，親手毀滅他們，讓他們那些可憎之物永遠活在夢魘中。順便，把我的東西奪回來。”
他眼神很溫柔，薄唇翕動輕吐著報覆性極強的話。
景瑟心慌，下意識的抓住他的胳膊，咬唇搖頭，“小叔，你把事情的原委告訴我，我們換種方式處理，不這樣好不好？”
她一直知道，他不是善人。
周景年是邪惡、冷血、兇殘無情的魔鬼。
溫潤的周醫生只是他的化身，他把狠戾的自己鎖在那件白大褂下，天使和魔鬼只在一念之差。
當他脫下了白大褂，他的惡魔血性展露無遺。
能讓周景年變成如此的人，景瑟只能想出一個。
——寧思思。
“到底發生了什麽啊……”景瑟都快崩潰了。
周景年輕柔的為她拂了下劉海，輕聲的紅：“乖，跟你沒有關系，別胡思亂想。”說完，他又隨口問：“你和霍亦斯怎樣了？公婆對你可好？”
景瑟思路跟不上他的，把在馬爾代夫的事情實話實說，把霍亦斯記憶混亂的事也毫無遺漏的都告知與他。
周景年聽完，不鹹不淡的點頭應了聲，感慨：“不錯，想起來就好，之前我和師兄推測他起碼要十年才能想起。”
景瑟錯愕：“你早就知道？”
周景年牽唇淡笑：“不巧，我醫學師兄秦子奕，和你公婆淵源頗深。”
景瑟瞠目結舌，忽然感覺好生氣，氣的掐腰，“你明知道真相當初為什麽不告訴我呢？你眼睜睜的看著我跟他每次吵的不可開交，看著我差點被他挖心！你還是不是我小叔啊！”
周景年依舊風輕雲淡，“年度大戲，不容錯過，告訴你就是劇透，劇透就沒意思了。”
景瑟差點沒氣的背過氣兒，激動的罵了聲“靠”，懟他：“我死了就有意思了？”
周景年淡定搖頭：“不，你死了，這部劇就爛了。”
景瑟：“……”
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心中那股火太大，景瑟只感覺小肚子跟著疼，下意識捂住了小腹，朝周景年伸出了右手，病懨懨的開口：“你看看我身體是不是有問題，我小腹疼好幾天了。”
周景年掃著她，目光越發的幽深，隱藏著某種意味。
“你看什麽呢？”景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景年回神，順勢抓住她細弱的手腕，放平在他的大腿面，仔細的為她把脈。
景瑟靜靜等待。
周景年把脈時，單看神情還是那個周景年，景瑟心中感慨萬千，卻也知什麽都勸不回了。
這回，周景年和寧思思就像那覆水，怕是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很想問周景年到底怎麽一回事，但看他如今的情況，一點都沒有跟她透露的意思，若是強問也是揭他的傷疤。
“沒多大問題，最近禁止同房，我給你寫份中藥單方，你去醫院找趙芬拿藥。”
景瑟正走神，周景年的聲音把她喚醒，隨後她就看見周景年向助理要了紙筆，動手寫藥方。
景瑟當即五官皺成了麻瓜，繃不住問：“又要喝中藥？”
周景年：“嗯。”
景瑟晃了晃他的肩膀，急的咬嘴唇，“你都沒有問我具體情況就給我開藥，你這是治什麽的？”
周景年已然沈默。
景瑟的心情像嗶了只狗，來找周景年純屬是自討苦吃，她完美的詮釋了這個成語。
作孽啊！
很快，周景年收了筆，把藥方折好，拿過景瑟的包，放進她包中。
“我已經在中立醫院辭職，你到時找趙芬給你重新開醫院清單，就按這份來，在醫院拿藥比較有保障。”
說完，他把包重新還給景瑟。
景瑟悶悶不樂的把包抱在懷中，擡眼瞄著周景年的神情，目光飽含濃濃的求知欲。
她就想知道、十分想知道讓他發生這麽大變化的原因。
景瑟的心思都寫在臉上，周景年輕笑了聲，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對他自身的事避而不談，“早點回去吧，外邊很危險，在他身後好好待著。”
景瑟感覺他話中有話，低低喚了聲：“小叔……”
“如果他對你不好，告訴我，我接你回家，我養你們，跟我改姓周。”
“小叔……”景瑟緊張蹙眉，一顆心提了起來。
周景年：“我很認真。”
景瑟張口結舌的看著他，想從他神情中看出一絲開玩笑的意味。
結果一無所獲。
……
景瑟離開鼎周大廈，周景年送她到集團門口。
夜色下，周力啟動車離開。
車子揚塵而去，周景年站在集團門口久久未動。
他意味深長的望著黑色豪車遠去的方向，雙眼微微瞇起，就連眉梢都向外擴散著陣陣冷意，目光越發深幽淩銳。
……
夜晚，繁星璀璨。
景瑟一身疲憊的回到珠江帝苑，用完餐，洗過澡，站床邊把整件事跟霍亦斯簡單敘述了下。
“你說，我該不該找寧思思談一下，我真不想看小叔回周家，他以前也最討厭回周家了。”
霍亦斯早已洗漱好，躺在床邊帶著眼鏡靠著床頭，手中拿著一本分析人性的書。
聽到景瑟的問話，他從書中收回視線，擡頭看向景瑟。
擡頭一剎那燈光盡數傾灑在他面部，明亮的光芒將他輪廓和五官照的明朗清明。
他理性分析：“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夫妻一般床頭打架床尾和，免得到時忙沒幫上惹了一身腥，不如讓他們順其自然。”
話是這麽說，也很在理，但景瑟總感覺不對。
“我覺得，放任事情發展下去，可能會比現在的處境更糟糕，總要有人來當瘋馬的終結者。”
霍亦斯問：“那你覺得你能否勝任呢？”
景瑟沈默了。
這個她還真沒把握，這次明顯和上次不一樣，上次周景年和寧思思頂多算是小打小鬧，但這次動了真格。
霍亦斯見景瑟面色忡忡的，嘆了口氣把手中的書放下，起身把她從床邊拉進懷中。
“初六有個慈善晚會，一年一辦的，跟我去參加。”他勾著她略濕的長發，聲音又低又柔。
景瑟心不在焉的應了聲。
“你能不能在乎下在你面前的丈夫？”霍亦斯不滿她這副模樣，不忿的在她鎖骨處咬了口。
景瑟吃痛，抓住了他的頭發，“行行行，我知道了……”
她這一抓倒是好，霍亦斯倒抽了一口冷氣，把她的手從後腦勺拂開，揉了揉被她摧殘過的頭發。
景瑟回神，嘴角忍不住抽搐，“對、對不起……”
霍亦斯斜眼看著她。
痛意沒有激發怒氣，反倒點燃了心中那團壓抑已久的火，霍亦斯一把將景瑟丟進床中間，猴急的翻身就要壓上去。
他沈得很，壓得景瑟悶哼了聲，忍不住使出吃奶的力氣推他。
“不行……”
霍亦斯動作頓住，“怎麽就不行？”
景瑟被他壓的幾乎喘不過氣，“我今天找周景年看了，他給我開了藥，告訴我禁止辦那事，不信你去看我包，我包裏還裝著他寫的藥方……”
霍亦斯的臉色瞬間黑沈。
憋屈的罵了聲，他二話不說扭頭去浴室沖涼了。
景瑟終於解放，揉了揉陣陣發痛的胸口，聽著浴室傳來的嘩嘩水聲，總感覺有一天會被壓死。
……
慈善向來是傳統美德，也是人類文明的體現，但慈善事業在目前方興未艾，除了有關部門形成的公益組織外，民間慈善機構也紛紛崛起。
而那些富可敵國的商賈，名門望族，為求心安，每年都是慈善活動中的主角。
初六的慈善晚會，景瑟被霍亦斯硬拉了去，相比上次的商業宴會，此次多了許多他道名人。
霍亦斯主要替霍家來露個臉，卻也是一露臉就被各大集團盯了上。
這種場合，獻出自己的一份子愛心後，便是各路豪傑拉生意、攀關系的好時機。
景瑟無所事事，在霍亦斯與人談合作時，晃著一杯紅酒走向陽臺，想去透透氣。
倚著一米多高的陽臺護欄，景瑟望著宴廳內形形色色的人，不同被利益熏心的面孔，不置可否的笑了聲。
她想喝酒打發下無聊的時間。
想起病情，又怕真來事了血崩，硬是把那股饞欲壓了下去。
輕輕晃動著紅酒杯，景瑟姿態慵懶的打量著宴會中的每個人，忽然在角落與一道略帶怨恨的視線撞上。
錯愕、驚訝、不敢置信，濃濃又猛烈的占據了景瑟心頭。
景瑟激動下不再倚著陽臺護欄，站直了身體，遙遙望著那個方向，和那個她隔空對視。
怎麽會呢……
女人身穿黑色短禮裙，妝容精致，長發優雅的盤起，額前垂下一絲恰到好處優雅至極的劉海，脖間戴著一條價值不菲的鉆石項鏈，高貴的像只黑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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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風從走廊穿過，吹揚景瑟額前的劉海，能嗅到海風中鹹鹹的海水味。
景瑟擡手終是抱住了霍亦斯的腰，思索了下，咬唇問：“霍亦斯，我問你，0725是誰的生日？”
霍亦斯：“……萱萱的。”
景瑟點頭，“那葉依依的呢？”
霍亦斯沈默了下，埋在她脖頸中搖頭，“不知道，她一直都是你，她的所有都是你。”
葉依依的生日，身份，他一概不知，在他的世界中，葉依依除了姓名所有的配置都用得景萱萱的。
景瑟的手環住霍亦斯的腰身，手掌撫上他結實寬厚的後背，隔著白色襯衫的衣料感受著他的體溫。
他為葉依依所做的事，一件件殘忍的從她腦海中閃過。
竭盡全力的寵愛葉依依，為了葉依依不惜與家族為敵，為了葉依依一個簡單的要求不顧身體健康的去執行。
可，那些又都是為了心中那份特殊的感情。
景瑟心中升起一抹酸楚，閉上雙眼深呼吸，卻怎麽也壓不下那股心酸。
景瑟竭盡全力的咬唇壓抑著，抱著男人的力道逐漸加緊，卻仍是沒忍住那份委屈，隔著衣料狠狠的咬上了他的肩膀，合眼間有淚珠奪眶而出。
她忍不住哭出聲，鼻音濃重：“你怎麽能說認錯就認錯……你知不知道你為了她差點殺了我……”
為了葉依依，他膽大妄為的挑戰法律，要取她的心臟給葉依依。
最大的傷害莫過於此。
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相信愛情，再也不敢放心的把自己交給他，他的所作所為給她留下了一輩子的陰影，使她變得對任何人都充滿了警惕防備。
她表面還可以繼續和人談笑風生，卻不知每一句交談，心下都豎起了尖銳的長刺。
景瑟哭的雙眼通紅，從霍亦斯懷中掙開，雙手小心翼翼的、視若珍寶般捧起他的臉。
蔥白的指尖輕輕撫過他堅硬的輪廓，停留在他微微泛紅的眼下。
“造化弄人，真好笑……”景瑟泣不成聲，指尖控制不住的顫抖著，為他抹幹了眼角些微的濕潤。
霍亦斯眼中泛著些微紅血絲，唇邊扯起一抹弧度，深深的凝視著她。
“萱萱……”他只剩下一聲聲思念到極致的深情呼喚。
景瑟微微點頭，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嗓音啞聲：“事情都弄明白了，我不準你為了葉依依再觸犯法律，不準你做犯法的事，不管是我的心臟還是景如純的心臟，誰的心臟我都不準你取。”
霍亦斯望著她滿臉的眼淚，重新把她擁進懷，手掌大力揉著她的後背。
“對不起，原諒我……”
景瑟一動不動的任霍亦斯抱著，停止了哭泣，抽噎卻一時止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才把情緒壓下去。
“我不怪你，講真的……但是。”她搖頭，抹幹眼淚強硬了語氣，目光狠厲的仰視著霍亦斯的臉，咬牙，“你以後不準再為葉依依做過分的事，我才是那個人，自始至終都是我景萱萱，她已經強占了你二十年，現在她跟你沒關系了我不要她再霸占著你了。”
把這些話一股腦都吐了出去，景瑟覺得心裏舒暢很多，好像積壓了多年的怨氣一剎那盡數發洩。
從走廊外映射進來的光明，將霍亦斯的輪廓映照的時明時暗。
他目色深深望著景瑟噙淚的婆娑雙眼，驀然失笑，擡手捏了捏景瑟的鼻尖，問：“吃醋了？”
景瑟正經的臉色一噎，惱羞成怒在他胸膛處捶了下，“你只需要回答我你能不能做到。”
“能。”
霍亦斯答得毫不猶豫。
景瑟望著他堅定的雙眼，看到他眼底濃濃的笑意，一剎那破涕為笑，擡手遮住了嘴勉強保持形象。
她雙眼泛淚，忍不住又捶了下男人的胸膛。
“景瑟。”霍亦斯喚她。
景瑟抹著臉上的淚水，深吸了口氣，調整好了情緒，點頭：“你說。”
霍亦斯雙眼微紅，帶有薄繭的指尖幫她擦拭了眼角的濕潤，目光蘊含了認真，說：“對不起。”
景瑟展顏燦笑，聲音還帶著濃濃的沙啞：“你已經道過歉了。”
“遠遠不夠，”霍亦斯搖頭，手掌輕松把景瑟的半張小臉裹住，大拇指輕輕摩擦著她的臉頰，深情款款的凝視著她，“如果可以的話，讓我用餘生彌補你，好嗎？”
景瑟望著他，啞然失笑。
他肩膀處的白襯衫被她的眼淚浸濕，領口被她的動作弄皺，她伸手為他整理了下襯衫衣領。
她真心的笑，“你的餘生隨你便，我的餘生暫時不往外賣。”
“景大小姐，給個機會。”霍亦斯眉眼噙笑，握住了她的手，放在手心中輕輕揉捏。
似是握不夠般，他輕吻了下她的手背，與她十指相握。
景瑟被他斯文風度的動作驚訝到，張口結舌的看著他清朗的輪廓。
他的手比她的大不止一圈，骨節分明，很白，她的手在他的對比下顯的很小，被他大掌完美結實的裹住。
霍亦斯望著景瑟微微錯愕的表情，唇邊牽起一抹弧度，朝她的唇吻下。
輕輕柔柔的、帶著絲絲情意，繾綣、纏綿、兩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清晨的走廊不知會不會有人經過，這一刻他們只想擁有彼此，仔仔細細的感受對方的存在。
景瑟勇敢的伸出雙手，探到霍亦斯寬厚的後背，與他緊緊相擁，仰頭大膽的回應他。
從彼此的動作中，他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熱烈，情意綿綿更濃一層。
過了許久，直到景瑟換氣不暢，霍亦斯才戀戀不舍的把她放開。
霍亦斯放開景瑟後，指尖輕抹了下唇角的水漬，動作自然的朝景瑟伸出手，深深目光中帶著絲絲淺淡笑意，問：“萱萱，還有糖嗎？”
小時候的她，經常會把從藍玉琳那裏得來的糖帶到學校，分給他吃。
她說：吃甜的心情會變好。
景瑟聞言嗔了他眼。
剛才哭的太狠，現在還忍不住抽噎，景瑟深吸了口氣壓住胸腔中傳來的顫鳴，不甘心的伸手打了下霍亦斯的掌心，撇嘴：“就算有，現在也不想給你這個負心漢了。”
霍亦斯好看的英眉蹙起，想了下，面色很是無辜，“我也不是故意要當這負心漢，我……”
受傷過程清晰的浮現眼前。
葉依依生死攸關時的那一喊，誤了他二十年。
霍亦斯想解釋，想了下發現不管理由是什麽，他對景瑟造成的傷害已經不能抹去，就像刻在石頭上的字那般清晰刺眼。
理由是懦弱者的托辭，強者只會用行動挽回過失。
霍亦斯偏向於後者。
他放棄了解釋。
思索後，霍亦斯伸出三根手指，唇角淺笑，一本正經的說：“我在這裏發誓，我以後絕不會再做對不起萱萱的事，不然就讓我打一輩子的光棍。”
外面陽光大盛，走廊內一片光明，照耀的他神情清晰，笑顏異常明朗。
景瑟繃著唇角忍住笑。
可她還是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推開了霍亦斯，往臥室方向走，答不對題的說：“光棍這人太可憐了，竟然要被你打一輩子。”
霍亦斯：“……”
景瑟走的幹脆，霍亦斯大步跟上她的步伐，卻又保持著距離，靜靜的凝視著她的背影，認真仔細的像在端量剛得到手的寶貝。
這一刻他把她深深的刻在腦海。
景瑟想回房一趟，意識到身後的人沒跟上來，狐疑的停下腳步，轉身往後看去。
卻見霍亦斯始終和她保持距離。
她不解問：“怎麽了？”
“沒。”霍亦斯搖頭，眼底漾開笑意，大步跟上她的步伐。
霍亦斯腿長，三兩步便與景瑟並肩前行，景瑟勾唇燦笑，習慣性的挽住了他的臂彎。
還記得當初宴會時，她不懂得挽他的胳膊，還被他罵了句豬。
景瑟剛剛挽上霍亦斯的臂彎，霍亦斯看了她眼，反常的從她懷中抽出了胳膊。
景瑟不解張唇，下一秒霍亦斯便牽住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握。
這一刻掌心緊貼掌心，不存縫隙的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霍亦斯什麽都沒說，眼神黏著景瑟，目光中只有笑意，牽著她的手帶她往前走。
有一剎，景瑟清晰的感覺到了心動，思緒飄飄的跟上霍亦斯的步伐，隨著他的腳步動而動。
兩人剛剛拐過彎，結果看到靠墻而立的韓文洲。
韓文洲依舊是那身裝扮，背帶西褲給他添了絲不成熟，但在他陰沈深邃的神色下，這絲不成熟已然變質，整體給人一種陰端算計的氣息。
三人打了照面，韓文洲意味深長的視線清冷的掃過景瑟，驀然嗤笑。
這條走廊通往蘇笙的房間，很明顯韓文洲要去見蘇笙，發現有人在走廊相擁後，停在了這裏。
韓文洲絲毫不拖拉，眼神陰鷙，開門見山的調侃：“事情真是越來越好玩了，可是葉依依以後該怎麽辦呢？畢竟她也幫景瑟填補了某人將近二十年的空缺，這朝朝暮暮的可都是感情。”
他把玩說的十分輕松。
好似這真的只是游戲一場。
同時他的話別有深意，尖銳的眼神刺向景瑟，欲窺測出景瑟內心的真實情形，想從景瑟身上看出應有的驚慌。
他想嘲諷：看，就算霍亦斯把你想起來了，你也抹不去葉依依的存在。
霍亦斯對葉依依的好，就算是錯誤的，也切切實實的發生了，如磐石般牢固不動、抹滅不去。
霍亦斯把景瑟往後攬了些，擋住韓文洲的目光，眉目清冷，“我的私事就不勞煩你費心了。”
“那怎麽行？”韓文洲嘖聲搖頭，“你身邊的人是我救下的，如果沒有我，她早死了，我不得好人做到底，看著她徹底找到幸福？”
景瑟蹙眉望著韓文洲散發著不甘和陰沈的眉目。
他想看笑話還差不多。
韓文洲撇開景瑟的眼神，很是關心的看向霍亦斯，“大哥，想當初你為了葉依依什麽都肯做，給她無盡的寵愛，如果因為景萱萱的回歸突然就拋棄了她，你說她能不能受得了呢？”
“與其關心我的私事，不如再多觀察下工作，找出能掰倒我的點。”霍亦斯心情好，與他針鋒相對著玩玩。
提及這點，韓文洲臉色瞬沈。
霍司霆很在意公司利益，更在意膝下子女的品行，本以為這五百萬能掀起驚濤駭浪，沒想到只激起了一朵小水花，便銷聲匿跡。
這足以證明霍司霆對霍亦斯有多縱容了。
反之他呢？
平日裏霍司霆對他冷言冷語，稍有不慎他便會挨訓，這個家裏地位最低的就是他。
同是霍家兒子，憑什麽呢？
韓文洲望著霍亦斯的眼神越發陰鷙，即便如此他也無能為力，磨了好幾下後槽牙，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望著韓文洲的背影，景瑟從最初的想不通，變成了陣陣心酸。
韓文洲的不甘情有可原，就像她怨恨景瑞國太過偏袒景如純母女般，可他更可悲些，因為對他不公的是他認知中的親生父母。
景瑟望著韓文洲的背影失神，霍亦斯望著景瑟的失神而失神。
他默默握緊了景瑟的手，手指控住她消瘦的下巴，拗過她的臉讓她直視著他，聲音有些啞：“她的事我來處理，行嗎？”
她，指的是葉依依。
景瑟毫無異議：“隨你。”
隨便的語氣，聽得霍亦斯蹙起眉心，“你生氣了？”
景瑟搖頭：“沒有。”
越發隨意的語氣，霍亦斯捏住景瑟的下巴，上下左右仔細認真的打量著她的神情，不放過她的一絲情緒。
景瑟不舒服的掙開他的桎梏，只想回房安靜會兒，揉著有些泛疼的後脖頸，敷衍著：“我真沒生氣，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對葉依依和你之間的破事兒不熟悉，你自己看著處理就好。反正，她不能因你那份感激，再在你心中留有特殊地位。”
之間的破事兒？
霍亦斯些微著急的抓住了景瑟的手腕，認真解釋：“我跟她之間什麽事兒都沒有。”
景瑟駐足。
望著霍亦斯十分真誠的臉，兩秒後，景瑟覺得很荒謬，笑了聲：“什麽事都沒有？在一起將近二十年，沒做過？沒接吻過？你騙誰呢？”
霍亦斯：“真沒有。”
景瑟思緒有剎那的怔住。
霍亦斯再次重覆：“真沒有，頂多……牽個手？”
景瑟：“你的事你問我呢？”
霍亦斯確定點頭，鄭重其事的說：“頂多也就牽個手。”
景瑟：“……”
霍亦斯目光真摯，問：“景瑟，現在我們可以辦婚禮了嗎？”
景瑟挑眉：“你在求婚？”
“嗯，”霍亦斯一本正經的點頭，再次問：“能答應我嗎？”
“你真美，想的美。”景瑟溫柔的拍了拍霍亦斯的臉，輕嗤了聲：“鮮花鉆石一樣都沒有，哪有像你這樣的求婚的？好歹要給點巧克力吧？空手就想套白狼啊？”
霍亦斯：“……”
——
景瑟和周景年說了初二要回娘家，一大早起了床，收拾一番動身，即便如此還是臨近黃昏時才抵達江城。
到江城後，景瑟第一時間想去找周景年。
而霍亦斯先帶她回了珠江帝苑，而後他那人就悶進了書房。
景瑟不曉得他去做了什麽，只聽見他進書房時和張航通話，好似讓張航給他找一種東西，張航在那邊十分為難的說：“這都過去那麽長時間了，地兒那麽廣，這和大海撈針是一個性質，根本沒有找到的可能啊……”
霍亦斯只冷著臉的下命令：“萬物皆有可能。”
張航：“您還不如再買個。”
霍亦斯冷冷反問：“新的肯定要買，但舊的就不要了？你是有多喜新厭舊？”
張航很冤枉：“我……”
當時，景瑟剛換了身衣服走出臥室，順口問：“你們在說什麽新舊？”
霍亦斯先擱置了和張航的通話，看著景瑟疑惑的臉回了聲沒有，又上下掃了眼她，“要出去？”
“嗯，去看看小叔，他那通電話很不正常。”
霍亦斯：“我送你？”
景瑟望著他還在和張航通話的手機，搖了下頭，“你先忙你的，我一個人可以。”
霍亦斯確實有事要忙，吩咐周力多帶兩個人跟在景瑟身邊。
年關時刻，外面人多混雜最容易出事故，還有暗處那人一天抓不到，景瑟就一天不得安全。
景瑟和周力等人離開後，霍亦斯斷了和張航的通話，進了書房。
他找出了白紙和許久不曾拿起的畫筆，調整了思路，在紙上流暢的畫下了一個橢圓形的水滴。
有些東西，應該自己來設計，不然浪費了他那一身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
景瑟找周景年不止是因為周景年的問題，還有自身的問題。
從她那次吃了避孕藥後，身體出現了不良反應，就連經期也錯亂，上次間接不斷十幾天，如今過去一個月了仍欲來不來。
她必須把這東西當回事。
自古以來，多少女人毀在這方面的病情上，病魔不通人情。
周景年親屬少，節日值班的任務便時常落在他身上，春節亦是不例外。
景瑟路上給周景年打了幾個電話，結果都無法接通，到中立醫院後帶著周力直接上了樓，才在趙芬口中得知：周景年離職了。
景瑟很驚訝。
這是她從沒想過的事。
周景年曾說，他還要考醫學教授，如今辭職等同前功盡棄。
景瑟心中升起一股不妙，帶人匆匆趕往周景年的家。
趕到周景年的家後，景瑟敲了許久的門，都沒有人來開。
周力提醒：“是不是不在家？”
電話無法接通，無法接通的定義是對方卡沒了或者沒電而關機了，工作也辭職，他不在家還能去哪？
景瑟急的焦頭爛額，最後從門前花盆中挖出了埋藏已久的鑰匙。
鑰匙是周景年搬到這裏時埋的，如今已有幾個年頭，表面銹跡斑斑，景瑟清理了許久才勉強插進鎖芯，擰開了門鎖。
門打開口，嗆人的氣息撲面而來，房間裏彌漫著濃濃的酒氣，客廳中到處都是空的罐啤瓶。
周力沒走兩步不小心踢到一個，易拉罐滾在地上發出嘩嘩的響聲，把他驚的往後跳了兩步。
他不解問：“老板娘？這都什麽情況？”
景瑟匆匆上樓推開周景年的臥室門，裏面空無一人。
那股不妙更加濃烈，景瑟匆匆拉開衣櫃，果然發現最深處的西裝已不見蹤跡。
“完了……”
景瑟退到了床邊，心神微亂的坐下，失神望著滿室的滄夷氣息。
窗外夕陽正好，落日餘暉穿透雲層斜射幾千裏，透過窗灑在室內，這房間的每一處包括角落都透露著淡淡的哀傷。
景瑟坐了許久。
直到夕陽消匿，天邊灰蒙蒙的，氣溫驟然下降。
周力等人站在樓下客廳，感覺到氣氛中的凝重，也不敢說話。
許久，景瑟麻木起身，下樓帶著周力離開。
鼎周集團主營建材生意，引進德國鋼鐵技術，在國內有足夠的知名度。
春節期間，鼎周內部依舊如火如荼，每個崗位都有人堅守，管理層更無人敢怠惰，只因周大公子回來了。
景瑟找到周景年時，周景年正與人開會，穿上西裝的他眉目淩厲，與那個風度翩翩的周醫生全然不同。
鼎周集團威名遠揚，其實內裏早已搖搖欲墜，掌權人周傳友、也就是周景年的父親，年過花甲依舊在位操勞，其因是家族內部挑不出一個能肩挑大梁的人。
家中幾個正兒八經的兒子，皆比不上一個流浪在外的私生子。
周景年在外那些年，歷練出的沈穩睿智的心性，當是一個企業繼承人的好人選，周傳友沒少用計套他回周家，偏偏人家對周家瞧不上，甚至恨透了周家。
如今周景年回來了。
不管周景年出於什麽心理，油燈將枯的周傳友是一萬個高興，迫不及待的要將公司交給兒子，那人也不是愛拖拉的人，貌合神離的父子大過年的一直在公司裏開會。
優秀的人，到哪都優秀著。
周景年這些年雖然沒回周家，卻時刻關註著商場動向及行情，天生做商人的頭腦，使他一天便熟悉了鼎周的管理和運營。
他游刃有餘的處理著公司他人解決不了的難題，引得周傳友連連稱讚。
華燈初上，景瑟站在鼎周大廈的高層中，透過窗望著下方江城的繁華夜景，霓虹燈相映生輝，街道川流不息，讓人恍如隔世。
一切都變了。
九點多，周景年才開完會。
景瑟等了足足三個小時。
聽到身後傳來門響，景瑟轉身看到走進來的周景年，他西裝革履，寸長短發一絲不茍的梳往腦後，五官清晰可見，高挺鼻梁經過燈光的照耀在另一邊臉打下片片側影。
他的眼神乍一看盡是清冷，落在她身上時又恢覆溫潤，可仔細看後又是那種淡漠疏離。
他變得高深莫測，幾分像從前的從前，再讓人琢磨不透。
景瑟張了張唇，硬是把那聲熟稔的小叔壓了下去，黯然銷魂的問：“為什麽呢？”
周景年沒有急著回答，隨意在景瑟對面坐下，唇角牽起一抹弧度，卻是濃濃的客套意味。
“等久了吧？”
景瑟疑惑不解的看著他。
她在想，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讓一個人躲回自己憎恨、發過誓不再回去的地方。
周景年目光清淡的望著景瑟，伸手指了下沙發，“坐。”
景瑟失魂落魄的坐下。
兩人相對而坐，卻是沈默無言。
有助理送上茶水，景瑟不知其味的喝著，思緒一直處於丟魂失魄的游離狀態。
周景年靜靜凝視著她。
終於，景瑟放下茶杯，杯底和茶幾碰撞出沈悶響聲。
她再受不了這種氣氛，酸了鼻尖，沙啞了嗓音：“為什麽要回周家？奶奶和我甚至是你自己，沒有一個人希望你回來。”
回了周家，以後便活在爾虞我詐、步步算計中，就再也不能做自我了。
她不想看著親人變成那種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
望著景瑟微紅的眼眶，周景年僅僅溫和的淡笑了聲，起身挪到她身邊。
他伸出指尖輕輕抹凈景瑟溢出眼眶的淚水，望著景瑟清澈的雙眼，這一刻他是溫和的，音色清晰的說：“我的東西被偷走了，他們順便擄走了我的友善和仁慈，他們是一群卑鄙的無恥之徒，我必須強大，親手毀滅他們，讓他們那些可憎之物永遠活在夢魘中。順便，把我的東西奪回來。”
他眼神很溫柔，薄唇翕動輕吐著報覆性極強的話。
景瑟心慌，下意識的抓住他的胳膊，咬唇搖頭，“小叔，你把事情的原委告訴我，我們換種方式處理，不這樣好不好？”
她一直知道，他不是善人。
周景年是邪惡、冷血、兇殘無情的魔鬼。
溫潤的周醫生只是他的化身，他把狠戾的自己鎖在那件白大褂下，天使和魔鬼只在一念之差。
當他脫下了白大褂，他的惡魔血性展露無遺。
能讓周景年變成如此的人，景瑟只能想出一個。
——寧思思。
“到底發生了什麽啊……”景瑟都快崩潰了。
周景年輕柔的為她拂了下劉海，輕聲的紅：“乖，跟你沒有關系，別胡思亂想。”說完，他又隨口問：“你和霍亦斯怎樣了？公婆對你可好？”
景瑟思路跟不上他的，把在馬爾代夫的事情實話實說，把霍亦斯記憶混亂的事也毫無遺漏的都告知與他。
周景年聽完，不鹹不淡的點頭應了聲，感慨：“不錯，想起來就好，之前我和師兄推測他起碼要十年才能想起。”
景瑟錯愕：“你早就知道？”
周景年牽唇淡笑：“不巧，我醫學師兄秦子奕，和你公婆淵源頗深。”
景瑟瞠目結舌，忽然感覺好生氣，氣的掐腰，“你明知道真相當初為什麽不告訴我呢？你眼睜睜的看著我跟他每次吵的不可開交，看著我差點被他挖心！你還是不是我小叔啊！”
周景年依舊風輕雲淡，“年度大戲，不容錯過，告訴你就是劇透，劇透就沒意思了。”
景瑟差點沒氣的背過氣兒，激動的罵了聲“靠”，懟他：“我死了就有意思了？”
周景年淡定搖頭：“不，你死了，這部劇就爛了。”
景瑟：“……”
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心中那股火太大，景瑟只感覺小肚子跟著疼，下意識捂住了小腹，朝周景年伸出了右手，病懨懨的開口：“你看看我身體是不是有問題，我小腹疼好幾天了。”
周景年掃著她，目光越發的幽深，隱藏著某種意味。
“你看什麽呢？”景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景年回神，順勢抓住她細弱的手腕，放平在他的大腿面，仔細的為她把脈。
景瑟靜靜等待。
周景年把脈時，單看神情還是那個周景年，景瑟心中感慨萬千，卻也知什麽都勸不回了。
這回，周景年和寧思思就像那覆水，怕是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很想問周景年到底怎麽一回事，但看他如今的情況，一點都沒有跟她透露的意思，若是強問也是揭他的傷疤。
“沒多大問題，最近禁止同房，我給你寫份中藥單方，你去醫院找趙芬拿藥。”
景瑟正走神，周景年的聲音把她喚醒，隨後她就看見周景年向助理要了紙筆，動手寫藥方。
景瑟當即五官皺成了麻瓜，繃不住問：“又要喝中藥？”
周景年：“嗯。”
景瑟晃了晃他的肩膀，急的咬嘴唇，“你都沒有問我具體情況就給我開藥，你這是治什麽的？”
周景年已然沈默。
景瑟的心情像嗶了只狗，來找周景年純屬是自討苦吃，她完美的詮釋了這個成語。
作孽啊！
很快，周景年收了筆，把藥方折好，拿過景瑟的包，放進她包中。
“我已經在中立醫院辭職，你到時找趙芬給你重新開醫院清單，就按這份來，在醫院拿藥比較有保障。”
說完，他把包重新還給景瑟。
景瑟悶悶不樂的把包抱在懷中，擡眼瞄著周景年的神情，目光飽含濃濃的求知欲。
她就想知道、十分想知道讓他發生這麽大變化的原因。
景瑟的心思都寫在臉上，周景年輕笑了聲，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對他自身的事避而不談，“早點回去吧，外邊很危險，在他身後好好待著。”
景瑟感覺他話中有話，低低喚了聲：“小叔……”
“如果他對你不好，告訴我，我接你回家，我養你們，跟我改姓周。”
“小叔……”景瑟緊張蹙眉，一顆心提了起來。
周景年：“我很認真。”
景瑟張口結舌的看著他，想從他神情中看出一絲開玩笑的意味。
結果一無所獲。
……
景瑟離開鼎周大廈，周景年送她到集團門口。
夜色下，周力啟動車離開。
車子揚塵而去，周景年站在集團門口久久未動。
他意味深長的望著黑色豪車遠去的方向，雙眼微微瞇起，就連眉梢都向外擴散著陣陣冷意，目光越發深幽淩銳。
……
夜晚，繁星璀璨。
景瑟一身疲憊的回到珠江帝苑，用完餐，洗過澡，站床邊把整件事跟霍亦斯簡單敘述了下。
“你說，我該不該找寧思思談一下，我真不想看小叔回周家，他以前也最討厭回周家了。”
霍亦斯早已洗漱好，躺在床邊帶著眼鏡靠著床頭，手中拿著一本分析人性的書。
聽到景瑟的問話，他從書中收回視線，擡頭看向景瑟。
擡頭一剎那燈光盡數傾灑在他面部，明亮的光芒將他輪廓和五官照的明朗清明。
他理性分析：“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夫妻一般床頭打架床尾和，免得到時忙沒幫上惹了一身腥，不如讓他們順其自然。”
話是這麽說，也很在理，但景瑟總感覺不對。
“我覺得，放任事情發展下去，可能會比現在的處境更糟糕，總要有人來當瘋馬的終結者。”
霍亦斯問：“那你覺得你能否勝任呢？”
景瑟沈默了。
這個她還真沒把握，這次明顯和上次不一樣，上次周景年和寧思思頂多算是小打小鬧，但這次動了真格。
霍亦斯見景瑟面色忡忡的，嘆了口氣把手中的書放下，起身把她從床邊拉進懷中。
“初六有個慈善晚會，一年一辦的，跟我去參加。”他勾著她略濕的長發，聲音又低又柔。
景瑟心不在焉的應了聲。
“你能不能在乎下在你面前的丈夫？”霍亦斯不滿她這副模樣，不忿的在她鎖骨處咬了口。
景瑟吃痛，抓住了他的頭發，“行行行，我知道了……”
她這一抓倒是好，霍亦斯倒抽了一口冷氣，把她的手從後腦勺拂開，揉了揉被她摧殘過的頭發。
景瑟回神，嘴角忍不住抽搐，“對、對不起……”
霍亦斯斜眼看著她。
痛意沒有激發怒氣，反倒點燃了心中那團壓抑已久的火，霍亦斯一把將景瑟丟進床中間，猴急的翻身就要壓上去。
他沈得很，壓得景瑟悶哼了聲，忍不住使出吃奶的力氣推他。
“不行……”
霍亦斯動作頓住，“怎麽就不行？”
景瑟被他壓的幾乎喘不過氣，“我今天找周景年看了，他給我開了藥，告訴我禁止辦那事，不信你去看我包，我包裏還裝著他寫的藥方……”
霍亦斯的臉色瞬間黑沈。
憋屈的罵了聲，他二話不說扭頭去浴室沖涼了。
景瑟終於解放，揉了揉陣陣發痛的胸口，聽著浴室傳來的嘩嘩水聲，總感覺有一天會被壓死。
……
慈善向來是傳統美德，也是人類文明的體現，但慈善事業在目前方興未艾，除了有關部門形成的公益組織外，民間慈善機構也紛紛崛起。
而那些富可敵國的商賈，名門望族，為求心安，每年都是慈善活動中的主角。
初六的慈善晚會，景瑟被霍亦斯硬拉了去，相比上次的商業宴會，此次多了許多他道名人。
霍亦斯主要替霍家來露個臉，卻也是一露臉就被各大集團盯了上。
這種場合，獻出自己的一份子愛心後，便是各路豪傑拉生意、攀關系的好時機。
景瑟無所事事，在霍亦斯與人談合作時，晃著一杯紅酒走向陽臺，想去透透氣。
倚著一米多高的陽臺護欄，景瑟望著宴廳內形形色色的人，不同被利益熏心的面孔，不置可否的笑了聲。
她想喝酒打發下無聊的時間。
想起病情，又怕真來事了血崩，硬是把那股饞欲壓了下去。
輕輕晃動著紅酒杯，景瑟姿態慵懶的打量著宴會中的每個人，忽然在角落與一道略帶怨恨的視線撞上。
錯愕、驚訝、不敢置信，濃濃又猛烈的占據了景瑟心頭。
景瑟激動下不再倚著陽臺護欄，站直了身體，遙遙望著那個方向，和那個她隔空對視。
怎麽會呢……
女人身穿黑色短禮裙，妝容精致，長發優雅的盤起，額前垂下一絲恰到好處優雅至極的劉海，脖間戴著一條價值不菲的鉆石項鏈，高貴的像只黑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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