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你是我的妻子，我要你，就誰也別想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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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前的氣氛立即劍拔弩張，蘇米的貓兩只前爪扒著桌邊，藍色雙眼看了這個又看那個，縮著脖子畏懼的鉆進了蘇米懷中躲著。
霍司霆隔著一個蘇笙，側眼威嚴的凝視著霍亦斯。
這個家裏沒人敢在他眼皮底下耍手段，以此他毫不懷疑霍星星話語的真實性，霍亦斯在管理方面更不會出紕漏，也就說明霍亦斯背著他動了異心。
餐桌下，那只握著景瑟的溫熱手掌在縮緊。
景瑟側頭看著霍亦斯深不見底的雙目，心底泛起一陣寒意，無措和慌亂占據了整個心頭，看向說出這件事的罪魁禍首。
那少年微擡下巴，早就算計好般，用一種胸有成竹的得意目光睨著她。
他瞇眼勾著唇角，別有深意的對霍亦斯說：“大哥，同床共枕的是人還是鬼，是真的愛你或只是個臥底，這你可得分清楚了，說不定啊……是蟄伏在你身邊的一條美人蛇。”
他那語氣，好似忠告。
“是人是鬼都是我的，是美人蛇也是我養的，用得著你來說三道四？”霍亦斯眉目泛著冷意。
景瑟心中震撼，望著霍亦斯深挺的側臉，一時忘了思緒。
霍星星眉目瞬然冷凜。
望著霍亦斯無條件相信景瑟、維護的景瑟的畫面，他詭異的勾起唇角，眼底閃過暗芒。
景瑟看得懂他的笑意。
他在想，霍亦斯上套了。
起初她只是一把刀，一把韓文洲用來殺了霍亦斯的利刃，她的任務便是抓住霍亦斯的心，然後由她親手丟在地上狠狠的踐踏摧毀，讓他嘗到痛不欲生的滋味。
而今她雖已叛變。
可她依舊得到了霍亦斯的心。
就算她不動手，韓文洲一行人也有的是辦法幫她動手。
霍亦斯終究輸了。
事情就是這樣。
不可一世無懈可擊的人已經有了軟肋，從景瑟成功的成為了霍亦斯軟肋的那一刻，他便已輸的徹徹底底。
年夜飯草草結束，霍亦斯被雷霆大怒的霍司霆叫去書房。
景瑟心煩意亂，牽著景煜的手離開了餐廳。
天色漆黑，夜晚的風吹進了走廊，景瑟無心回房休息，讓景煜一個人回房，她一個人沿著走廊向外走，一直走上棧橋，走到盡頭。
棧橋盡頭，景瑟隨意盤坐在地，雙目茫然的眺望著夜晚的海面。
不知哪裏的輪船還在海面漂浮著，一盞燈光在黑暗的海面上方散發著唯一的光芒，空蕭的汽笛聲從不遠處傳進人的耳中，海風吹的人面部微痛。
景瑟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雙眼迷惘的望著前方。
來人走到了她身後，定在那。
周邊很安靜，只有海風吹來時撲面的呼嘯聲，隨著風聲傳入耳朵的是那人輕微的嗤笑。
他終於走到景瑟對面。
幽暗的月光下，他穿著依舊是米黃色襯衫和背帶西褲，姿態優雅，栗色寸發從額前垂下，遮住了一雙泛著寒芒的黑眸。
他手中拿著一杯紅酒，顏色妖冶的液體隨著酒杯的晃動在杯中流轉，酒杯圓滑的邊緣在月光下反射出晶瑩光芒。
他望著景瑟，冷冷勾唇，問：“你知道他拿那五百萬做什麽去了嗎？”
景瑟僅僅看了他一眼，便把眼神重新放到海面上，平靜的海面要比醜陋邪惡的人心美麗的多。
“他用在了葉依依的身上，”他似是不滿景瑟忽視他的態度，不甘心的又開腔：“那段時間母親逼迫他放棄葉依依，斷了他的資金，而一向束身自好的他竟然起了邪念，把主意打到了三江傳媒的公款上。”
景瑟依舊平靜的望著海面，雙眼眨都不眨。
太過平靜了也不是好事，少年嗤笑了聲：“我大哥平時最忌諱別人做假賬耍心思，這是他的原則。你說，要多大的愛情力量，才能讓他為了葉依依打破自己的原則，往自己身上加了無法抹去的臟汙黑點呢？”
“你說夠了沒有？”景瑟終於擡起頭看他，唇角彎彎，笑問：“你和韓文洲到底什麽關系？”
他目色微凝：“你覺得呢？”
“我覺得……”景瑟手撐在地上借力起身，彈了彈黑色長裙上莫須有的灰塵，不失禮貌的淡笑著，好看的雙眼望著他自以為是的面孔，一字一頓的輕啟紅唇：“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你呢？韓、文、洲。”
月光下，韓文洲對景瑟相對而立，皎月將他和她的側面照的十分清晰。
一個眉目泛冷，一個眉眼彎彎，兩者側顏一個深挺有度一個略顯柔和。
以柔克剛，剛中有韌。
景瑟擡手輕拍為他鼓掌，慢步與他擦肩，遙望著不遠處小島上傳來的燈光，勾唇淺笑：“我猜，這兩個都不是你的真面目。”她轉身看著他的後背，輕撇了下唇角，音色更加清晰：“做韓文洲時你故意扮成熟，做霍星星時你故意扮稚嫩，好混淆我的視聽。”
韓文洲仰頭把杯中紅酒一飲而盡，冷笑轉身，微冷雙目毫不避諱的迎上景瑟的視線。
“還有呢？”他問。
“從你出現，踏上棧橋的那一刻，我就認出了你。”景瑟上下掃了他一遍，長吐了口氣，目光緩緩落在他穿著皮鞋的腳尖，搖頭輕笑：“你這人真的很聰明，做韓文洲時不光利用化妝術進行面部輪廓改變，雙眼戴了藍色美瞳，就連身高都穿著內增高故作高大威猛的形象。可你不知道，我無意間見過你脫了鞋後的腳，你雙腳第二根腳趾天生彎曲不直。而你前天上岸，穿的是皮質沙灘鞋，我一目了然。”
她望著他，接著說：“還有，你剛剛來的腳步聲，我太熟悉了。”
韓文洲目光深深的凝望著她。
海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吹起景瑟的劉海，不遠處傳來的燈光，照亮了她的側臉，她雙眼清澈明亮的能穿透他人的內心。
韓文洲緩緩站直了身體，周身氣息驟變，再不像個二十歲的稚嫩少年。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包括他的每一個眼神，皆透露著一股屬於男性的兇猛。
他擡手，修長手指撫過景瑟的臉頰，勾唇輕笑，目光卻愈發陰沈：“你還是那麽聰明，聰明的想讓人親手毀掉你。”
被識破身份他早有預料，但並沒想到會如此快，以致後面的計劃全盤被打亂。
他的指尖停留在景瑟下巴處，景瑟能感覺到他的力道在加大，陣陣痛意從下巴清晰的傳來。
景瑟不能無動於衷，退後了兩步，躲開了他的桎梏。
“我不得不說，你心機城府不一般的深，六年前你便盯上了我，那時候你才多大？”
韓文洲與霍亦斯相差整整7歲，那時的他仍處於青春期。
本應單純叛逆或者活潑陽光的年齡，韓文洲卻已經著手策劃陰謀來算計親兄弟，可見他性格有多極端陰暗。
“小小年紀便如此，霍亦斯到底哪裏對不住你？”
韓文洲雙眼剎那瞇起，眼底泛著無盡冰霜，咬牙，厲聲喝問：“你在教訓我？”
他神情恐怖，景瑟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韓文洲對景瑟步步緊逼，如今他已不是吊兒郎當的少年霍星星，而是那個渾身上下散發著兇猛氣息的三江掌權人，是養了景瑟六年的幕後施恩者。
“你用什麽身份教訓我？我養大後叛變的狗？我親愛的好大嫂？”
景瑟被他逼得不停往後退，無措的往身後看了眼，身後已是寬闊無邊的海面。
韓文洲依舊步步緊逼，絲毫不顧景瑟已無退路，目光充滿戾氣：“難道你不知道我為什麽要爭？餐桌上的畫面你看到了嗎？我的父母是怎麽區別對待我和你丈夫的？”
他再逼一步：“憑什麽我每次回來都會挨父親的訓？憑什麽我們都是他的兒子，我卻要被送出去，甚至連本姓都不能擁有？”
景瑟無路可退，腳後跟猛地踩空，尖叫一聲向後仰去。
腰間覆上一只手，猛地把她撈住，救她於危難之中，可他又沒有拉她上去的意思。
韓文洲手臂攬著景瑟，唇邊勾著笑意，眼神卻越發兇狠。
他不救人上岸，也不說把人丟下去，就讓景瑟呈將倒不倒的姿勢，斜仰著懸於海面，故意般惡作劇的吊著她。
望著景瑟恐懼的目光，韓文洲邪邪勾唇，嚇她：“這附近海域有吃人的鯊魚，如果把你丟下去，你會不會被撕成碎片呢？”
景瑟又驚又怒，下意識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氣的咬牙：“你可惡……”
“我從未說過我善良。”韓文洲說著，故意松開她的腰。
景瑟嚇的尖叫，求生欲使她抓著他的胳膊，想借力要到岸上。
想象是美好的，景瑟想上岸卻被韓文洲結結實實的抵住了肩膀，她下意識的掙紮，兩人失控一起墜入了海中。
接連兩道‘噗通’聲，莫大的水花濺到景瑟臉上，海水一瞬淹沒了她。
棧橋盡頭離岸邊已有十幾米。
這片海有多深景瑟不得知，只知腳下懸空，她想上岸，韓文洲的手掌卻掌控著她的後頸用力往水中按，鹹苦的海水洶湧的灌進了她的口鼻。
韓文洲好似發了狠，憤怒的吼叫：“你以為叛變我就有好下場嗎？總有一天你會後悔！你他媽絕對會後悔的！”
景瑟此時不知後悔為何物。
再一次被按進海中，她只想呼吸下空氣，海水湧進她的口鼻，窒息的感覺侵襲了她全身，前所未有的恐懼吞沒了她。
……
霍亦斯在書房中承受著霍司霆的暴怒，一句句厲聲訓斥震人心頭，短短一刻內霍司霆摔了兩個玻璃質水杯。
挪用公款關乎到個人品行，霍司霆對長子的腐敗行為表示十分憤怒。
他氣的又一掌拍在木質桌面，憤怒的指向門外：“還有那個景瑟，紅顏禍水，直面致使你們兄弟相殘，這件事……”
“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霍亦斯語聲冷淡的應下。
他全程接受怒火一聲未吭，接觸到景瑟後立即開了口，目光堅定的看著霍司霆。
那份堅定叫：不準你動她。
霍司霆凜然的眉間散發著濃濃怒氣，望著兒子極力維護女人那堅定又卑微的模樣，怒極反笑：“好，前一個葉依依，後一個景瑟，你栽在女人身上了是嗎？”
霍亦斯：“您是過來人，應該比我更懂得。”
“你……”霍司霆到底是人老了，比不得年輕一輩的鐵骨，被氣的只剩下笑，點頭：“很好，我就看看你要如何維護景瑟，總有一天你會後悔！”
霍亦斯眉心跳了下，這話已經不是霍司霆第一次跟他警告。
“後什麽悔？我想這次他應該不會後悔了。”溫婉中帶著嗔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霍亦斯和霍司霆齊齊看去。
蘇笙裹著淺薄的粉色外套從門口進來，不悅蹙眉，瞥向霍司霆：“你這暴脾氣什麽時候能改改？大吼大叫能解決問題嗎？”
霍司霆被老婆訓了後，深吸了口氣壓住那份恨鐵不成鋼的怒火，冷哼了聲坐於大班椅中。
蘇笙給霍亦斯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離開，目光中也有些微不悅。
五百萬公款的事具體已查清，又是葉依依那人，讓她很是不喜。
蘇笙的眼神剛剛從霍亦斯身上收回，霍司霆這邊又一個杯子砸向霍亦斯的肩膀，威嚴低吼：“還不滾？”
玻璃杯結結實實的砸在霍亦斯的鎖骨部位，他始終神色淡淡，全程都是搞不死老子就不算你贏的態度。
看了眼蘇笙，他轉身離開。
出了那個房間，保持規矩而放在腹前的手剎那握緊，霍亦斯臉色瞬然陰沈恐怖，目光森森又淩厲。
書房中，霍司霆的指尖敲打著桌面，面色若有所思，眼底閃過算計。
蘇笙站在對面不遠處，隔著寬大的書桌與他對視。
半晌，霍司霆目光深沈的看向她，不含感情的說：“景瑟和葉依依在他心中的地位到底是不同，就不用留了。”
蘇笙錯愕張唇。
快步走到霍司霆身邊，蘇笙擡起小手一巴掌扣到霍司霆的後腦勺上，氣的雙手掐腰：“你曉不曉嘞景瑟是啷個身份？你要敢動她，兒子能把你這個老子滅成灰渣渣！”
方才跟兒子耀武揚威的男人被一巴掌拍成慫狗，憋屈得揉後腦勺：“她還能是什麽身份？不就是一三流小企業的千金？”
蘇笙一聳肩：“是啊，和我一樣都是小戶千金，可人家小名好聽啊。”
霍司霆挑眉：“叫什麽？”
蘇笙：“景萱萱。”
聞言的霍司霆動作頓住，望著蘇笙，目光怔了兩秒，終是接受了這荒謬的現實。
“這麽說來，他還有救。”
“有救，”蘇笙伸手輕輕揉了揉霍司霆剛被打的腦袋，細聲細語的跟他溝通，哄著說：“所以你不能動景瑟，甚至你還要好好待她，她待在亦斯的身邊，亦斯才有自然恢覆的可能，你也不希望他一直記憶混亂，人生不完整是不是？”
霍司霆陷入深思。
話是這麽說，但景瑟已經嚴重影響到霍家內部團結。
……
霍亦斯從霍司霆那離開後，先回了房間，沒看到景瑟後急步去景煜的房間找人，穿過走廊時聽見棧橋邊傳來動靜。
大步走過去，恰好看到景瑟和韓文洲一起落水後，韓文洲把景瑟往水裏按的畫面。
霍亦斯一剎那所有的血沖上大腦，雙拳緊握，想也沒想的沖過去，一個猛子紮入水中。
景瑟被韓文洲一連往水裏按了好幾次，掙紮到渾身無力後，耳邊又傳來一道沈重的落水聲。
後頸上的按壓感消失，耳邊響起重重的打擊聲和男人的悶哼。
景瑟擡起頭，霍亦斯已經按住了韓文洲，又是一拳側面打在韓文洲的唇角。
他揮拳時胳膊帶起片片水花，海面被不遠處的燈光照的波光粼粼，映照著他的身影。
韓文洲不敵霍亦斯，又毫無防備，被霍亦斯兩拳打的暫失思緒，扶住了搭建棧橋的柱子才勉強穩住身形。
海中的搏鬥，比陸地艱難許多。
霍亦斯半走半游到韓文洲跟前，拽住了他的衣領，紅著眼怒吼：“要痛快的跟我打一架嗎？那就沖我來啊！要你他媽的別動她！”
從他眼中泛出的戾氣，讓人看一眼，便能感覺到濃濃的寒意侵身。
且不說剛在霍司霆那挨了訓，心中有火正無處發洩，僅僅景瑟一個受欺負，便已激起他胸腔中全部的怒火。
韓文洲略顯狼狽，海水打濕了他的寸長短發，迷進了他的雙眼，唇角的傷腫十分明顯。
“霍亦斯……”景瑟被海水摧殘過的嗓子格外滄啞。
霍亦斯看向景瑟。
韓文洲亦是。
三人渾身都濕漉漉的，霍亦斯回頭看向景瑟，有海水順著他堅毅的輪廓流下，匯聚在下巴處在月光下折射出晶瑩光芒，最後滴落在海水中。
他目光帶有歉意，說了聲：“對不起……”
景瑟鼻間微微有點酸，手還抓著棧橋的支撐柱來穩固身形，騰出一只手朝他伸出：“先帶我回去好不好，我腳疼……”
韓文洲不知悔改的嗤了聲，目光充滿了嘲諷，從景瑟身上挪向霍亦斯。
景瑟為什麽會有腳傷，三人心知肚明。
霍亦斯重重把韓文洲的衣領甩開，忽視韓文洲猶有不甘的神情，撥開水挪到景瑟身邊。
他抱起景瑟把她送上離海面有一米多高的棧橋，隨後也上了岸，又抱著她離開。
因打鬥而響起的劇烈的嘩啦水聲變成了輕微的水珠滴答聲，喧囂消失，海面回歸了平靜，殘餘的微波在韓文洲四周蕩漾開來。
韓文洲緊緊抓著棧橋的支撐柱，望著一起一伏的海面，松手徹底放空了整個身體。
他凝望著無邊無際的墨色夜空，屏住了呼吸，任身體隨波逐流。
……
月光還是那麽皎潔，高高掛於墨藍色的穹頂，烏雲見之紛紛避開，繁星鋪灑在夜空中不遺餘力的閃爍著。
景瑟一路被霍亦斯抱回臥室，黑色長裙被海水打濕，緊貼著她的身體。
霍亦斯把她抱進浴室，在浴缸中放了水，先讓她洗澡。
景瑟入浴缸的那刻，他轉身要出去，景瑟下意識擡手緊緊的拽住了他的手腕，眼中帶著濃濃的乞求。
霍亦斯腳步頓了下，僅僅是側著半張臉斜著她。
“霍亦斯……”景瑟眼神些微忐忑，唇張了好幾下，才有勇氣說：“賬確實是我查的，我不否認，但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他對付你的手段。”
霍亦斯眼中浮現錯愕。
景瑟落寞的垂下眼簾，死死咬住了蒼白的唇：“請你……相信我。”
“我沒有不相信你。”
景瑟聽到後驚訝的張唇，迅速擡頭看向說話的人，浴室明亮的燈光把霍亦斯的臉照的十分清晰，輪廓和高挺的鼻梁帶著堅韌的迷人。
霍亦斯彎下腰，手撐著浴缸邊，近距離的與景瑟對視。
望著景瑟微愕的臉，他動了動唇，吐出的字句有些艱難：“那五百萬我用在了葉依依身上，我怕你生氣，才想出去待會兒。”
剛才他錯愕的正是景瑟問他的問題，竟然是關於兩人之間的信任，而不是那五百萬的去向。
他想把話說明白，伸手撥開景瑟濕淋淋的劉海，淺笑勾唇：“你不怪我嗎？”
景瑟望著他，瘋狂搖頭。
他是最可憐的那個人。
在他心中，葉依依就是她，她沒有道理去責怪自己，相比之下他讓人心疼，連自己的愛人是誰都不知道。
她有什麽資格怪霍亦斯呢？
她好好愛他還來不及。
可是她心裏憋屈又難受。
景瑟從浴缸中探出身體，雙臂環住他的脖頸緊緊抱住了他，掌心撫過他寬厚結實的後背，用力嗅著他身上的氣息，不斷親吻著他耳邊的碎發。
抱著抱著，景瑟的眼眶紅了。
她真的很想告訴他真相，迫不及待的想告訴他，可是她不能，曾經和她感情深厚的人就在跟前，她卻不能跟他相認。
為了他，抓緊他，放棄他。
“只要你相信我就好，只要你相信我，霍亦斯我喜歡你，我愛你……”景瑟繾綣的抱著他，竭盡全力的抱緊他。
霍亦斯眉心蹙起，手掌落在景瑟瘦弱的肩頭，語聲不確定：“景瑟？”
景瑟悶悶應聲：“嗯……”
霍亦斯聽出她的哭腔，把她從懷中輕微扯開，手掌覆上她的臉，蹙眉把她眼角的淚漬抹幹凈，“你不是喜歡哭的人，怎麽變得多愁善感了？”
景瑟眼唅著晶瑩搖頭，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再次把他抱住。
別無他意，就是覺得憋屈。
明明她才是那個人，卻什麽都讓葉依依占了去，外人還拿葉依依來攻擊她，不管是她被葉依依搶了東西，還是她搶了葉依依的東西，哪種定義於她而言都是不公。
……
晚上入睡時，景瑟習慣性的枕著霍亦斯的胳膊，窩在他臂彎中，側眼便發現他鎖骨處有塊淤青，指尖不解的撫過那片肌膚。
“怎麽弄得？”
霍亦斯姿勢別扭的看了眼傷處，腦海中閃過霍司霆朝他砸來的杯子，不在意的答：“可能不小心撞到了。”
景瑟指尖輕輕揉著那片淤青，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唇湊上前吻了下。
不說，她也猜得出。
她第一次來海上苑就引發了霍亦斯和韓文洲的鬥爭，今晚他們倆在海中的打鬥也定然會傳到霍司霆那，經過這番鬧騰後霍司霆肯定也會認為她是個禍水，以後她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縮緊，霍亦斯摟了摟她，“在想什麽？”
景瑟有氣無力的擡頭，和他深銳的視線對上。
很快，她落寞的垂下眼簾，指尖無意的點著他結實的胸膛，心不在焉的順著他光滑的肌理線玩弄，沒有回答他的話。
霍亦斯眼底燃燒起一簇幽火。
他抱緊了她，手掌在她背後輕輕拍著，不緊不慢的嗓音帶著濃濃的信任和安全感：“我跟他向來勢如水火，你不用內疚。爸媽這邊你也不必擔心，你是我的妻子，我要你，就誰也別想動你。”
景瑟再次擡頭看向他的眉眼。
幽暗燈光下，他輪廓較之以往柔和許多，眼底盡是不可動搖的堅定，映照出她的身影。
景瑟展顏笑了。
她的手還無意識的撫著霍亦斯的胸膛，下一秒被他溫熱的手掌握住，而他俯低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景瑟微微臉紅。
搖了搖頭，她拒絕：“不行，我小肚子有點痛，親戚快來了，不如你先忍忍？”
被韓文洲按在冰涼的海水中那剎，她小腹當即傳來陣陣痛意。
她來事前向來先會痛一天，又在海水中受了刺激，上岸洗過熱水澡後那份痛感才漸漸消退。
霍亦斯臉色很黑，盯著景瑟飽含真誠的雙眼，也不忍心再為難她，默默的抓起了她的手。
景瑟咬唇，再次搖頭。
這下，霍亦斯臉色更黑，指尖輕輕落在景瑟的唇瓣上，不說一字，眼底意味卻不言而喻。
景瑟恐懼的瞪直了雙眼。
小兔子乖乖的舉起手，堅定點頭：“君子動手不動口，我覺得我動手能力挺強，可以一試。”
霍亦斯勾唇邪笑，伸手落了床邊的燈，室內立即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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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司霆隔著一個蘇笙，側眼威嚴的凝視著霍亦斯。
這個家裏沒人敢在他眼皮底下耍手段，以此他毫不懷疑霍星星話語的真實性，霍亦斯在管理方面更不會出紕漏，也就說明霍亦斯背著他動了異心。
餐桌下，那只握著景瑟的溫熱手掌在縮緊。
景瑟側頭看著霍亦斯深不見底的雙目，心底泛起一陣寒意，無措和慌亂占據了整個心頭，看向說出這件事的罪魁禍首。
那少年微擡下巴，早就算計好般，用一種胸有成竹的得意目光睨著她。
他瞇眼勾著唇角，別有深意的對霍亦斯說：“大哥，同床共枕的是人還是鬼，是真的愛你或只是個臥底，這你可得分清楚了，說不定啊……是蟄伏在你身邊的一條美人蛇。”
他那語氣，好似忠告。
“是人是鬼都是我的，是美人蛇也是我養的，用得著你來說三道四？”霍亦斯眉目泛著冷意。
景瑟心中震撼，望著霍亦斯深挺的側臉，一時忘了思緒。
霍星星眉目瞬然冷凜。
望著霍亦斯無條件相信景瑟、維護的景瑟的畫面，他詭異的勾起唇角，眼底閃過暗芒。
景瑟看得懂他的笑意。
他在想，霍亦斯上套了。
起初她只是一把刀，一把韓文洲用來殺了霍亦斯的利刃，她的任務便是抓住霍亦斯的心，然後由她親手丟在地上狠狠的踐踏摧毀，讓他嘗到痛不欲生的滋味。
而今她雖已叛變。
可她依舊得到了霍亦斯的心。
就算她不動手，韓文洲一行人也有的是辦法幫她動手。
霍亦斯終究輸了。
事情就是這樣。
不可一世無懈可擊的人已經有了軟肋，從景瑟成功的成為了霍亦斯軟肋的那一刻，他便已輸的徹徹底底。
年夜飯草草結束，霍亦斯被雷霆大怒的霍司霆叫去書房。
景瑟心煩意亂，牽著景煜的手離開了餐廳。
天色漆黑，夜晚的風吹進了走廊，景瑟無心回房休息，讓景煜一個人回房，她一個人沿著走廊向外走，一直走上棧橋，走到盡頭。
棧橋盡頭，景瑟隨意盤坐在地，雙目茫然的眺望著夜晚的海面。
不知哪裏的輪船還在海面漂浮著，一盞燈光在黑暗的海面上方散發著唯一的光芒，空蕭的汽笛聲從不遠處傳進人的耳中，海風吹的人面部微痛。
景瑟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雙眼迷惘的望著前方。
來人走到了她身後，定在那。
周邊很安靜，只有海風吹來時撲面的呼嘯聲，隨著風聲傳入耳朵的是那人輕微的嗤笑。
他終於走到景瑟對面。
幽暗的月光下，他穿著依舊是米黃色襯衫和背帶西褲，姿態優雅，栗色寸發從額前垂下，遮住了一雙泛著寒芒的黑眸。
他手中拿著一杯紅酒，顏色妖冶的液體隨著酒杯的晃動在杯中流轉，酒杯圓滑的邊緣在月光下反射出晶瑩光芒。
他望著景瑟，冷冷勾唇，問：“你知道他拿那五百萬做什麽去了嗎？”
景瑟僅僅看了他一眼，便把眼神重新放到海面上，平靜的海面要比醜陋邪惡的人心美麗的多。
“他用在了葉依依的身上，”他似是不滿景瑟忽視他的態度，不甘心的又開腔：“那段時間母親逼迫他放棄葉依依，斷了他的資金，而一向束身自好的他竟然起了邪念，把主意打到了三江傳媒的公款上。”
景瑟依舊平靜的望著海面，雙眼眨都不眨。
太過平靜了也不是好事，少年嗤笑了聲：“我大哥平時最忌諱別人做假賬耍心思，這是他的原則。你說，要多大的愛情力量，才能讓他為了葉依依打破自己的原則，往自己身上加了無法抹去的臟汙黑點呢？”
“你說夠了沒有？”景瑟終於擡起頭看他，唇角彎彎，笑問：“你和韓文洲到底什麽關系？”
他目色微凝：“你覺得呢？”
“我覺得……”景瑟手撐在地上借力起身，彈了彈黑色長裙上莫須有的灰塵，不失禮貌的淡笑著，好看的雙眼望著他自以為是的面孔，一字一頓的輕啟紅唇：“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你呢？韓、文、洲。”
月光下，韓文洲對景瑟相對而立，皎月將他和她的側面照的十分清晰。
一個眉目泛冷，一個眉眼彎彎，兩者側顏一個深挺有度一個略顯柔和。
以柔克剛，剛中有韌。
景瑟擡手輕拍為他鼓掌，慢步與他擦肩，遙望著不遠處小島上傳來的燈光，勾唇淺笑：“我猜，這兩個都不是你的真面目。”她轉身看著他的後背，輕撇了下唇角，音色更加清晰：“做韓文洲時你故意扮成熟，做霍星星時你故意扮稚嫩，好混淆我的視聽。”
韓文洲仰頭把杯中紅酒一飲而盡，冷笑轉身，微冷雙目毫不避諱的迎上景瑟的視線。
“還有呢？”他問。
“從你出現，踏上棧橋的那一刻，我就認出了你。”景瑟上下掃了他一遍，長吐了口氣，目光緩緩落在他穿著皮鞋的腳尖，搖頭輕笑：“你這人真的很聰明，做韓文洲時不光利用化妝術進行面部輪廓改變，雙眼戴了藍色美瞳，就連身高都穿著內增高故作高大威猛的形象。可你不知道，我無意間見過你脫了鞋後的腳，你雙腳第二根腳趾天生彎曲不直。而你前天上岸，穿的是皮質沙灘鞋，我一目了然。”
她望著他，接著說：“還有，你剛剛來的腳步聲，我太熟悉了。”
韓文洲目光深深的凝望著她。
海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吹起景瑟的劉海，不遠處傳來的燈光，照亮了她的側臉，她雙眼清澈明亮的能穿透他人的內心。
韓文洲緩緩站直了身體，周身氣息驟變，再不像個二十歲的稚嫩少年。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包括他的每一個眼神，皆透露著一股屬於男性的兇猛。
他擡手，修長手指撫過景瑟的臉頰，勾唇輕笑，目光卻愈發陰沈：“你還是那麽聰明，聰明的想讓人親手毀掉你。”
被識破身份他早有預料，但並沒想到會如此快，以致後面的計劃全盤被打亂。
他的指尖停留在景瑟下巴處，景瑟能感覺到他的力道在加大，陣陣痛意從下巴清晰的傳來。
景瑟不能無動於衷，退後了兩步，躲開了他的桎梏。
“我不得不說，你心機城府不一般的深，六年前你便盯上了我，那時候你才多大？”
韓文洲與霍亦斯相差整整7歲，那時的他仍處於青春期。
本應單純叛逆或者活潑陽光的年齡，韓文洲卻已經著手策劃陰謀來算計親兄弟，可見他性格有多極端陰暗。
“小小年紀便如此，霍亦斯到底哪裏對不住你？”
韓文洲雙眼剎那瞇起，眼底泛著無盡冰霜，咬牙，厲聲喝問：“你在教訓我？”
他神情恐怖，景瑟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韓文洲對景瑟步步緊逼，如今他已不是吊兒郎當的少年霍星星，而是那個渾身上下散發著兇猛氣息的三江掌權人，是養了景瑟六年的幕後施恩者。
“你用什麽身份教訓我？我養大後叛變的狗？我親愛的好大嫂？”
景瑟被他逼得不停往後退，無措的往身後看了眼，身後已是寬闊無邊的海面。
韓文洲依舊步步緊逼，絲毫不顧景瑟已無退路，目光充滿戾氣：“難道你不知道我為什麽要爭？餐桌上的畫面你看到了嗎？我的父母是怎麽區別對待我和你丈夫的？”
他再逼一步：“憑什麽我每次回來都會挨父親的訓？憑什麽我們都是他的兒子，我卻要被送出去，甚至連本姓都不能擁有？”
景瑟無路可退，腳後跟猛地踩空，尖叫一聲向後仰去。
腰間覆上一只手，猛地把她撈住，救她於危難之中，可他又沒有拉她上去的意思。
韓文洲手臂攬著景瑟，唇邊勾著笑意，眼神卻越發兇狠。
他不救人上岸，也不說把人丟下去，就讓景瑟呈將倒不倒的姿勢，斜仰著懸於海面，故意般惡作劇的吊著她。
望著景瑟恐懼的目光，韓文洲邪邪勾唇，嚇她：“這附近海域有吃人的鯊魚，如果把你丟下去，你會不會被撕成碎片呢？”
景瑟又驚又怒，下意識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氣的咬牙：“你可惡……”
“我從未說過我善良。”韓文洲說著，故意松開她的腰。
景瑟嚇的尖叫，求生欲使她抓著他的胳膊，想借力要到岸上。
想象是美好的，景瑟想上岸卻被韓文洲結結實實的抵住了肩膀，她下意識的掙紮，兩人失控一起墜入了海中。
接連兩道‘噗通’聲，莫大的水花濺到景瑟臉上，海水一瞬淹沒了她。
棧橋盡頭離岸邊已有十幾米。
這片海有多深景瑟不得知，只知腳下懸空，她想上岸，韓文洲的手掌卻掌控著她的後頸用力往水中按，鹹苦的海水洶湧的灌進了她的口鼻。
韓文洲好似發了狠，憤怒的吼叫：“你以為叛變我就有好下場嗎？總有一天你會後悔！你他媽絕對會後悔的！”
景瑟此時不知後悔為何物。
再一次被按進海中，她只想呼吸下空氣，海水湧進她的口鼻，窒息的感覺侵襲了她全身，前所未有的恐懼吞沒了她。
……
霍亦斯在書房中承受著霍司霆的暴怒，一句句厲聲訓斥震人心頭，短短一刻內霍司霆摔了兩個玻璃質水杯。
挪用公款關乎到個人品行，霍司霆對長子的腐敗行為表示十分憤怒。
他氣的又一掌拍在木質桌面，憤怒的指向門外：“還有那個景瑟，紅顏禍水，直面致使你們兄弟相殘，這件事……”
“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霍亦斯語聲冷淡的應下。
他全程接受怒火一聲未吭，接觸到景瑟後立即開了口，目光堅定的看著霍司霆。
那份堅定叫：不準你動她。
霍司霆凜然的眉間散發著濃濃怒氣，望著兒子極力維護女人那堅定又卑微的模樣，怒極反笑：“好，前一個葉依依，後一個景瑟，你栽在女人身上了是嗎？”
霍亦斯：“您是過來人，應該比我更懂得。”
“你……”霍司霆到底是人老了，比不得年輕一輩的鐵骨，被氣的只剩下笑，點頭：“很好，我就看看你要如何維護景瑟，總有一天你會後悔！”
霍亦斯眉心跳了下，這話已經不是霍司霆第一次跟他警告。
“後什麽悔？我想這次他應該不會後悔了。”溫婉中帶著嗔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霍亦斯和霍司霆齊齊看去。
蘇笙裹著淺薄的粉色外套從門口進來，不悅蹙眉，瞥向霍司霆：“你這暴脾氣什麽時候能改改？大吼大叫能解決問題嗎？”
霍司霆被老婆訓了後，深吸了口氣壓住那份恨鐵不成鋼的怒火，冷哼了聲坐於大班椅中。
蘇笙給霍亦斯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離開，目光中也有些微不悅。
五百萬公款的事具體已查清，又是葉依依那人，讓她很是不喜。
蘇笙的眼神剛剛從霍亦斯身上收回，霍司霆這邊又一個杯子砸向霍亦斯的肩膀，威嚴低吼：“還不滾？”
玻璃杯結結實實的砸在霍亦斯的鎖骨部位，他始終神色淡淡，全程都是搞不死老子就不算你贏的態度。
看了眼蘇笙，他轉身離開。
出了那個房間，保持規矩而放在腹前的手剎那握緊，霍亦斯臉色瞬然陰沈恐怖，目光森森又淩厲。
書房中，霍司霆的指尖敲打著桌面，面色若有所思，眼底閃過算計。
蘇笙站在對面不遠處，隔著寬大的書桌與他對視。
半晌，霍司霆目光深沈的看向她，不含感情的說：“景瑟和葉依依在他心中的地位到底是不同，就不用留了。”
蘇笙錯愕張唇。
快步走到霍司霆身邊，蘇笙擡起小手一巴掌扣到霍司霆的後腦勺上，氣的雙手掐腰：“你曉不曉嘞景瑟是啷個身份？你要敢動她，兒子能把你這個老子滅成灰渣渣！”
方才跟兒子耀武揚威的男人被一巴掌拍成慫狗，憋屈得揉後腦勺：“她還能是什麽身份？不就是一三流小企業的千金？”
蘇笙一聳肩：“是啊，和我一樣都是小戶千金，可人家小名好聽啊。”
霍司霆挑眉：“叫什麽？”
蘇笙：“景萱萱。”
聞言的霍司霆動作頓住，望著蘇笙，目光怔了兩秒，終是接受了這荒謬的現實。
“這麽說來，他還有救。”
“有救，”蘇笙伸手輕輕揉了揉霍司霆剛被打的腦袋，細聲細語的跟他溝通，哄著說：“所以你不能動景瑟，甚至你還要好好待她，她待在亦斯的身邊，亦斯才有自然恢覆的可能，你也不希望他一直記憶混亂，人生不完整是不是？”
霍司霆陷入深思。
話是這麽說，但景瑟已經嚴重影響到霍家內部團結。
……
霍亦斯從霍司霆那離開後，先回了房間，沒看到景瑟後急步去景煜的房間找人，穿過走廊時聽見棧橋邊傳來動靜。
大步走過去，恰好看到景瑟和韓文洲一起落水後，韓文洲把景瑟往水裏按的畫面。
霍亦斯一剎那所有的血沖上大腦，雙拳緊握，想也沒想的沖過去，一個猛子紮入水中。
景瑟被韓文洲一連往水裏按了好幾次，掙紮到渾身無力後，耳邊又傳來一道沈重的落水聲。
後頸上的按壓感消失，耳邊響起重重的打擊聲和男人的悶哼。
景瑟擡起頭，霍亦斯已經按住了韓文洲，又是一拳側面打在韓文洲的唇角。
他揮拳時胳膊帶起片片水花，海面被不遠處的燈光照的波光粼粼，映照著他的身影。
韓文洲不敵霍亦斯，又毫無防備，被霍亦斯兩拳打的暫失思緒，扶住了搭建棧橋的柱子才勉強穩住身形。
海中的搏鬥，比陸地艱難許多。
霍亦斯半走半游到韓文洲跟前，拽住了他的衣領，紅著眼怒吼：“要痛快的跟我打一架嗎？那就沖我來啊！要你他媽的別動她！”
從他眼中泛出的戾氣，讓人看一眼，便能感覺到濃濃的寒意侵身。
且不說剛在霍司霆那挨了訓，心中有火正無處發洩，僅僅景瑟一個受欺負，便已激起他胸腔中全部的怒火。
韓文洲略顯狼狽，海水打濕了他的寸長短發，迷進了他的雙眼，唇角的傷腫十分明顯。
“霍亦斯……”景瑟被海水摧殘過的嗓子格外滄啞。
霍亦斯看向景瑟。
韓文洲亦是。
三人渾身都濕漉漉的，霍亦斯回頭看向景瑟，有海水順著他堅毅的輪廓流下，匯聚在下巴處在月光下折射出晶瑩光芒，最後滴落在海水中。
他目光帶有歉意，說了聲：“對不起……”
景瑟鼻間微微有點酸，手還抓著棧橋的支撐柱來穩固身形，騰出一只手朝他伸出：“先帶我回去好不好，我腳疼……”
韓文洲不知悔改的嗤了聲，目光充滿了嘲諷，從景瑟身上挪向霍亦斯。
景瑟為什麽會有腳傷，三人心知肚明。
霍亦斯重重把韓文洲的衣領甩開，忽視韓文洲猶有不甘的神情，撥開水挪到景瑟身邊。
他抱起景瑟把她送上離海面有一米多高的棧橋，隨後也上了岸，又抱著她離開。
因打鬥而響起的劇烈的嘩啦水聲變成了輕微的水珠滴答聲，喧囂消失，海面回歸了平靜，殘餘的微波在韓文洲四周蕩漾開來。
韓文洲緊緊抓著棧橋的支撐柱，望著一起一伏的海面，松手徹底放空了整個身體。
他凝望著無邊無際的墨色夜空，屏住了呼吸，任身體隨波逐流。
……
月光還是那麽皎潔，高高掛於墨藍色的穹頂，烏雲見之紛紛避開，繁星鋪灑在夜空中不遺餘力的閃爍著。
景瑟一路被霍亦斯抱回臥室，黑色長裙被海水打濕，緊貼著她的身體。
霍亦斯把她抱進浴室，在浴缸中放了水，先讓她洗澡。
景瑟入浴缸的那刻，他轉身要出去，景瑟下意識擡手緊緊的拽住了他的手腕，眼中帶著濃濃的乞求。
霍亦斯腳步頓了下，僅僅是側著半張臉斜著她。
“霍亦斯……”景瑟眼神些微忐忑，唇張了好幾下，才有勇氣說：“賬確實是我查的，我不否認，但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他對付你的手段。”
霍亦斯眼中浮現錯愕。
景瑟落寞的垂下眼簾，死死咬住了蒼白的唇：“請你……相信我。”
“我沒有不相信你。”
景瑟聽到後驚訝的張唇，迅速擡頭看向說話的人，浴室明亮的燈光把霍亦斯的臉照的十分清晰，輪廓和高挺的鼻梁帶著堅韌的迷人。
霍亦斯彎下腰，手撐著浴缸邊，近距離的與景瑟對視。
望著景瑟微愕的臉，他動了動唇，吐出的字句有些艱難：“那五百萬我用在了葉依依身上，我怕你生氣，才想出去待會兒。”
剛才他錯愕的正是景瑟問他的問題，竟然是關於兩人之間的信任，而不是那五百萬的去向。
他想把話說明白，伸手撥開景瑟濕淋淋的劉海，淺笑勾唇：“你不怪我嗎？”
景瑟望著他，瘋狂搖頭。
他是最可憐的那個人。
在他心中，葉依依就是她，她沒有道理去責怪自己，相比之下他讓人心疼，連自己的愛人是誰都不知道。
她有什麽資格怪霍亦斯呢？
她好好愛他還來不及。
可是她心裏憋屈又難受。
景瑟從浴缸中探出身體，雙臂環住他的脖頸緊緊抱住了他，掌心撫過他寬厚結實的後背，用力嗅著他身上的氣息，不斷親吻著他耳邊的碎發。
抱著抱著，景瑟的眼眶紅了。
她真的很想告訴他真相，迫不及待的想告訴他，可是她不能，曾經和她感情深厚的人就在跟前，她卻不能跟他相認。
為了他，抓緊他，放棄他。
“只要你相信我就好，只要你相信我，霍亦斯我喜歡你，我愛你……”景瑟繾綣的抱著他，竭盡全力的抱緊他。
霍亦斯眉心蹙起，手掌落在景瑟瘦弱的肩頭，語聲不確定：“景瑟？”
景瑟悶悶應聲：“嗯……”
霍亦斯聽出她的哭腔，把她從懷中輕微扯開，手掌覆上她的臉，蹙眉把她眼角的淚漬抹幹凈，“你不是喜歡哭的人，怎麽變得多愁善感了？”
景瑟眼唅著晶瑩搖頭，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再次把他抱住。
別無他意，就是覺得憋屈。
明明她才是那個人，卻什麽都讓葉依依占了去，外人還拿葉依依來攻擊她，不管是她被葉依依搶了東西，還是她搶了葉依依的東西，哪種定義於她而言都是不公。
……
晚上入睡時，景瑟習慣性的枕著霍亦斯的胳膊，窩在他臂彎中，側眼便發現他鎖骨處有塊淤青，指尖不解的撫過那片肌膚。
“怎麽弄得？”
霍亦斯姿勢別扭的看了眼傷處，腦海中閃過霍司霆朝他砸來的杯子，不在意的答：“可能不小心撞到了。”
景瑟指尖輕輕揉著那片淤青，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唇湊上前吻了下。
不說，她也猜得出。
她第一次來海上苑就引發了霍亦斯和韓文洲的鬥爭，今晚他們倆在海中的打鬥也定然會傳到霍司霆那，經過這番鬧騰後霍司霆肯定也會認為她是個禍水，以後她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縮緊，霍亦斯摟了摟她，“在想什麽？”
景瑟有氣無力的擡頭，和他深銳的視線對上。
很快，她落寞的垂下眼簾，指尖無意的點著他結實的胸膛，心不在焉的順著他光滑的肌理線玩弄，沒有回答他的話。
霍亦斯眼底燃燒起一簇幽火。
他抱緊了她，手掌在她背後輕輕拍著，不緊不慢的嗓音帶著濃濃的信任和安全感：“我跟他向來勢如水火，你不用內疚。爸媽這邊你也不必擔心，你是我的妻子，我要你，就誰也別想動你。”
景瑟再次擡頭看向他的眉眼。
幽暗燈光下，他輪廓較之以往柔和許多，眼底盡是不可動搖的堅定，映照出她的身影。
景瑟展顏笑了。
她的手還無意識的撫著霍亦斯的胸膛，下一秒被他溫熱的手掌握住，而他俯低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景瑟微微臉紅。
搖了搖頭，她拒絕：“不行，我小肚子有點痛，親戚快來了，不如你先忍忍？”
被韓文洲按在冰涼的海水中那剎，她小腹當即傳來陣陣痛意。
她來事前向來先會痛一天，又在海水中受了刺激，上岸洗過熱水澡後那份痛感才漸漸消退。
霍亦斯臉色很黑，盯著景瑟飽含真誠的雙眼，也不忍心再為難她，默默的抓起了她的手。
景瑟咬唇，再次搖頭。
這下，霍亦斯臉色更黑，指尖輕輕落在景瑟的唇瓣上，不說一字，眼底意味卻不言而喻。
景瑟恐懼的瞪直了雙眼。
小兔子乖乖的舉起手，堅定點頭：“君子動手不動口，我覺得我動手能力挺強，可以一試。”
霍亦斯勾唇邪笑，伸手落了床邊的燈，室內立即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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