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瑟聽見聲音後心中猛地一跳，擡頭就看到毫不避諱大步踏進來的霍亦斯。

景瑟頓時下意識想護住身體，卻發現護上不護下，氣的面紅耳赤：“別人在洗澡你能不能不要硬闖？就算有很重要的事那你能不能先敲門？”

霍亦斯目光玩味的看著景瑟，勾唇輕嗤：“害羞？老子又不是沒動手給你洗過。”

“那你也不能……”

景瑟說到一半憋回去幹脆也不再說，反正跟神經病說了也白說，還不如隨他去，也給自個省點兒力氣。

浴室中霧氣蒙蒙，水聲嘩嘩，倒是掩飾了景瑟的尷尬。

霍亦斯隨手脫了睡袍，健壯胸肌和精瘦腰身一覽無遺。

還好，他還穿了條黑色底褲。

霍亦斯把睡袍丟到盥洗臺邊緣，面色如常，踏步走近沐浴區域。

景瑟渾身僵硬：“你幹嘛？”

霍亦斯不容拒絕的長臂一撈把景瑟撈入懷中，將手放在花灑下沾濕了雙手，撫上景瑟攏在頭頂的長發，輕輕揉搓。

動作輕柔的一雙手，好像把景瑟胸腔中的那個積滿怒氣的氣球放了氣。

景瑟想氣也氣不起來了。

之餘，景瑟開始反思剛才對待霍亦斯的言行舉止，他被她劈裏啪啦訓了頓好像也挺憋屈的。

嗯…景瑟猶豫著要不要道歉。

花灑水流較急，霍亦斯比景瑟高出一個頭，景瑟垂著腦袋任霍亦斯給她洗頭，不時擡手拂下即將流進雙眼的水。

在嘩嘩水聲中，霍亦斯凝視著景瑟發頂上的泡沫，鄭重其事的說：“我沒有任何偏袒誰的意思。霍家人不多，處理這點小事最起碼的權利我還有。你若覺得我一碗水端不平，那回去後我把人送到你跟前，你親手教育他。”

景瑟錯愕擡頭看向霍亦斯：“我咋教育他？”

“要打要罵隨你，弄不死就成。”霍亦斯毫不在意霍亦斯安危的答。

景瑟撇了撇嘴，沒好氣的反問：“你覺得我能打得過他？”

怎麽說對方也是成年大男孩，霍亦斯那麽能打，身為他弟弟的霍亦謙又能差到哪去。男女力量本就存在差距，景瑟白了眼霍亦斯，低聲嘟囔：“你還真瞧得起我……”

霍亦斯再次被瞪，心中也跟著升起一股怒火。

自己選的祖宗跪著也得寵完，霍亦斯有火也沒處發，憋得呼吸不暢，手上力道不服氣的加重，重重揉了下景瑟腦袋：“你在旁邊指揮，我動手，你讓我打他耳光我絕不踢腿，力道不滿意就重新來，揍到你滿意，行嗎？”

景瑟看向霍亦斯的目光中滿是不敢置信。

“你確定你在說你堂弟？”景瑟簡直不相信有人能把教訓手足兄弟說的那麽輕松隨意。

霍亦斯只是淡淡反問：“難不成是你堂弟？”

景瑟被噎了下。

得，也不用再去確認了。

霍亦斯這一遭進浴室，明確表明了來意，景瑟也認識到自己失儀，不再跟他糾結此事，當然並不代表這件事就此過去，一切還得回國另做定奪。

這一場澡洗幹凈了兩人在孤島中染上的汙泥，隨後景瑟裹著浴巾，被穿好睡袍的霍亦斯推著從浴室中走出。

霍亦斯出去時順了吹風機，讓景瑟在窗邊坐下，動作熟練的給她吹頭。

做過一次的事，再做便是信手拈來，霍亦斯已經能熟練的給景瑟吹頭梳頭，且不傷到她。

霍亦斯面無表情的站在床邊，手中拿著嗡嗡響的吹風機，景瑟低著腦袋剛好到他腰部。

景瑟微微擡頭，透過額前垂下的濕發偷看霍亦斯。

那人神情認真又專註，手拿著吹風機，不停抖動使熱風洋洋灑灑的吹動她的長發，她能清晰感覺到他修長手指撥弄過她發絲的觸感。

霍亦斯在想什麽景瑟不得而知，總之景瑟在想要不要跟他道個歉。

忽而，吹風機滅了。

霍亦斯伸手拍了拍吹風機口，又重新開關，吹風機依舊沒有反應。

確定吹風機壞了，霍亦斯輕輕揉了下景瑟發頂，柔聲哄：“先待會，我讓人換一個。”

“誒，”景瑟拉住他粗壯的手腕，順勢抱住了他的腰身，臉緊貼住他的小腹，低著頭窘迫到語速極快的認錯：“剛剛是我不對是我沖動了我錯了我不該對你發脾氣你別生氣了。”

不止語速快，並且不帶停頓，典型沒有底氣的表現。

霍亦斯垂眸看了景瑟兩秒，薄唇微動：“哦……”

“哦？”景瑟暗暗思索他這麽簡單的回答是幾個意思。

不原諒她？

景瑟揚起腦袋，因為床位太低，她略顯消瘦的下巴剛好硌著他人魚線部位，張唇沒底氣的問：“你還在生氣？”

霍亦斯盯著景瑟忐忑咬唇的怯怯小臉，目光越發深幽：“你可以換個姿勢再跟我說話。”

景瑟微怔。

忽然自她下巴處傳來一陣灼燒感，有個堅韌物體擡高透過單薄睡袍碰了下她的脖頸，嚇的她渾身一個哆嗦。

……

夜晚很快過去，天邊很快泛起魚肚白，有人一大早做直升機迎著朝氣蓬勃的晨光離開了泰國。

景瑟的母親藍玉琳，離開景家後四海為家，有不錯經濟頭腦的她走哪都能紮根立業。

而這次在德水市還沒待多久，剛開了兩家花店，去其中一家巡店時遭遇了意外，一行人不由分說對她花店開砸，並針對性毆打了她。

是的，她並不知道是霍家人，也不知事件是因景瑟而起。

那群人打完她後開面包車離開，面包車沒有車牌照，路口監控恰巧出現故障，警察局想破案都無從下手。

景瑟和霍亦斯離開泰國後直奔德水市，中途景瑟用霍亦斯的手機跟慕葉通電話，慕葉因景瑟還跟霍亦斯在一起，通話全程都給景瑟甩臉，愛答不理三問兩不應的。

最後景瑟忍不了了，怒問：“你老跟我發什麽脾氣？我這不正往德水市趕嗎？我媽出事我心裏能不著急？”

“對，您可著急了，”慕葉陰陽怪氣的輕嗤，捏腔作勢的說：“你是真著急嗎？你心疼藍姨嗎？”

景瑟厲聲反問：“我親媽我能不心疼？”

慕葉恨鐵不成鋼的冷哼：“心疼你就別跟霍亦斯在一起啊，要不你就打他幾個耳光，打嘴巴子可比不上藍姨的肺出血！”

“你……”景瑟氣的噎住。

年輕氣盛愛沖動的青春期大男孩，景瑟實在不知該如何跟慕葉心平氣和的溝通，氣的把手機掐斷線往旁邊看文件的霍亦斯懷中一丟。

霍亦斯不打招呼就跟封堂來泰國，可累哭了張航。

老板不仁，也別怪手底下辦事的不義，張航這次來帶足了文件，在回程的飛機上都不讓霍亦斯休息。

霍亦斯忙而不亂的處理著公務，順便把景瑟吃癟的模樣盡收眼底，而後手機摔進他懷。

“我還以為只有你噎別人，沒想到你也有被噎的一天。”霍亦斯慢條斯理的把手機裝兜裏，唇角微揚。

景瑟斜眼瞪他：“還不是你堂弟辦的好事？”

霍亦斯被罵，閉口不言。

手中的文件尚未看完，霍亦斯粗略掃了眼，幹脆翻到最後一頁去簽字。

知霍亦斯莫若張航，友情提醒：“總裁，小心簽錯字。”

霍亦斯冷冷斜他眼：“用的著你說？”

“……”張航自覺給嘴上拉鏈。

當真是一物降一物。

張航只覺得冤，老板娘被人甩臉子拿老板出氣，老板扭頭就拿他當出氣筒，他拿誰當出氣筒去？

直升機低空飛行，能將地上地上風景一覽無遺，感覺有些奇妙。

畢竟不是可以持久力長久的大型客機，中間一行人在珠三角地帶停頓休息了半小時，做足準備後又重新動身。

霍亦斯輕易動用直升機，讓景瑟對霍家又有一層了解。

私人直升機新機價格動輒上億，是一種高消費奢侈品，消費群體是極其小的一個圈子。

細分的話，在全球範圍內收購礦的礦公司、運營公司、金融公司、地產公司等公司的老板、以及個別實力不凡的人士買直升機的比較多，景瑟的美國股聖師父也有一架。

這東西，在美國不稀奇，在帝國要引人註目些。

景瑟嘖聲感嘆，果然有錢人的世界沒錢的人還搞不懂，她銀行卡中的錢都取出來，也只夠買個轉圈圈的旋翼。

話回正題，一架直升機讓她看清了她和霍亦斯的身份差距。

又是將近黃昏時，景瑟和霍亦斯抵達德水市中心醫院。

在途中幾人便換好厚重衣物，景瑟因著涼問題更被霍亦斯強行裹上羽絨服，德水市的天氣和江城相差無幾，寒冷的人不敢露手。

景瑟從護士臺打聽過藍玉琳的病房，讓張航等人在外等候，和霍亦斯兩人去見藍玉琳。

略顯昏暗的走廊，景瑟帶著霍亦斯站在一扇緊閉的病房門，腳步躊躇不定哈著熱氣直搓手手。

不明就裏的人還以為她是冷的，實則她是內心緊張。

霍亦斯見她如此，饒有興味的勾起唇角：“你要不就上，要不就走。”

景瑟側身瞪他，這個時候跟她說什麽風涼話。

“要不你先回避一下？”景瑟輕聲試探，畢竟時隔十幾年第一次見藍玉琳，突然帶個男人好像不太妥當。

霍亦斯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沈，咬牙切齒的擠出話：“你覺得我不是你丈夫還是覺得我拿不出手？”

景瑟心虛的幹笑兩聲。

哢噠輕微一聲響，病房門毫無征兆的打開。

景瑟剛好背對著病房門，後背頓時僵硬，想也沒想躲到了霍亦斯身後。

從病房中走出來一位身穿病服五十多歲的阿姨，狐疑的上下掃了眼站在門口的景瑟和霍亦斯，操著本地話問：“儂找誰啊？”

景瑟一瞬茫然。

VIP病房采用一人一房制，景瑟目露狐疑看了眼阿姨，又望病房內看了眼，不解的目光投向霍亦斯。

霍亦斯攤手，亦以同樣的目光回看著景瑟，隱約帶了絲戲味。

景瑟不解眨眼：“我們是不是找錯了？”

“你說呢？”霍亦斯輕飄飄的回她一句，跟阿姨點頭致歉，大掌輕拍了下景瑟後腦勺，嫌棄輕嗤：“是隔壁啊蠢蛋，種種跡象證明你孕傻確實還沒過去……”

景瑟無言以對。

越想越不對，被他罵了不還嘴不是她的性格，張口反駁：“你家孕傻五年了還在？”

霍亦斯被逗笑了，宛若掃描線的目光上下掃著景瑟，噙著笑說：“那可不，就我家的。”

景瑟可不是他家的嗎？

頓時，察覺到不對勁的景瑟深刻懷疑起自身智商。

“萱萱？”忽然有人輕柔呼喚。

景瑟渾身整個僵硬，腳如生了根，脖子像風化生銹了的螺絲，整個人杵在那，一動不能動。

喊出名字的那人從隔壁病房走出，眉眼間泛著陣陣溫柔，雙眼就像夜晚散發出柔和光芒的皎月。

走廊中走過一兩個病人家屬，燈光從人們頭頂傾灑，將人臉上的情緒映照的清晰分明。

四十多歲的溫婉女人身穿病服站在病房門口，笑容溫和隔空望著景瑟。

她留著純黑色不失幹練的齊肩短發，發梢些微內扣，眉目流轉著似水溫柔，很有舊時代香港美女的風韻。

媽媽輩的，總是不施任何粉黛便很美很有氣質。

只不過她面色蒼白，左邊唇角微腫，飽滿有福氣的額頭也帶著不同程度的擦傷和青紫。

很顯然是霍亦謙派人打出的。

景瑟和霍亦斯站在別人的病房門口，霍亦斯看向藍玉琳，景瑟則因為無法快速面對藍玉琳而緊張不已，仍舊保持著僵硬身姿，只露了個側面給藍玉琳。

那位阿姨見是隔壁的家屬，回房關上了門。

病房門關合時發出輕微聲響，哢噠聲十分清脆，重重的砸在了每個人心底，敲開覆在此時畫面上的一層薄冰。

景瑟深吸口氣盡量平覆情緒，緩緩轉身，竭盡全力擠出一抹燦笑。

忽然肩膀被人強硬攬住，景瑟一頭撞進了霍亦斯懷中，頭暈眼花時頭頂傳來那人對藍玉琳說的話：“媽，我跟她一起來看你。”

景瑟聞言大腦一片空白，瞪直了一雙眼擡頭看向霍亦斯，不敢置信。

這一刻確實被霍亦斯的所作所為震驚，又不得不為他緩解當下尷尬局面的方式鼓掌。

嗯，霍大佬很不要臉。

藍玉琳有剎那的怔楞，好半天才看向景瑟。

由霍亦斯吐出一串驚雷，景瑟的緊張大半被驚訝吞噬，僵硬了兩秒後接受這個現實，看向藍玉琳並鄭重的點了點頭。

藍玉琳瞠目結舌，溫婉面容說不出的驚訝，呆呆的望著景瑟和霍亦斯。

走廊上不是說話之地。

片刻後，景瑟和霍亦斯坐在藍玉琳病房裏的沙發中，景瑟坐姿如小學生般僵硬，藍玉琳的護工熱情的給她和霍亦斯倒了杯水。

相比景瑟的緊張，霍亦斯放開許多，從容淡定的坐在景瑟身邊。

更好像，是景瑟跟著他見長輩。

景瑟看不慣他對任何事都好整以暇的姿態，心裏極度不平衡的瞪他眼。

這一眼剛好和霍亦斯撞上。

霍亦斯接受景瑟的怨氣，剛好收到張航信息，起身走到門口，再回來時手中多了些禮品，盡數放到藍玉琳的床邊。

“來時匆忙，沒來得及好好準備，一點薄禮還請您不要嫌棄。”他語氣鮮有的尊敬，收斂了平時的狂妄。

即使如此，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也帶有與生俱來的矜貴，不會因為他刻意收斂而變得平庸普通。

藍玉琳受寵若驚，略顯局促的道謝：“謝謝，你有心了……”

於藍玉琳而言，被她丟棄了十幾年的女兒來看她已屬不易，唰一下還帶了女婿，女兒和女婿看起來並無責怪她的意思還送了禮品，著實讓她吃驚。

誰讓她是個不合格的母親呢。

藍玉琳對霍亦斯多有耳聞，哪裏敢嫌棄他送的禮品，客氣接下，搭著話問：“你母親還好嗎？”

霍亦斯身形微頓，瞇起雙眼打量了眼藍玉琳，淡聲答：“她還好。”

“那就好，我以前有幸見過你母親，當時你才四歲多。”藍玉琳笑容大方，請霍亦斯重新坐下，“在這裏不用拘謹。”

殊不知，此時更拘謹的是她。

霍亦斯聽聞藍玉琳一番話後，看向藍玉琳的眼神多了抹探究，但他慣於隱藏情緒，使他人察覺不出。

藍玉琳看不出，景瑟看得出。

思及蘇笙說過的最好不要提她，景瑟一度想打斷藍玉琳的話，省的越往後說再牽扯起陳年舊事，引發霍亦斯像上次那般癥狀。

雖說這裏也是醫院，但沒有悉知霍亦斯病情的楊央。

霍亦斯沒再搭話，藍玉琳目光忐忑了些許。

景瑟見到藍玉琳會緊張，藍玉琳見到景瑟又何嘗不緊張，更多的是愧疚和不安，怕景瑟會怪她怨她當初的拋棄。

房內氣氛一時僵硬。

藍玉琳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若有所思的霍亦斯，和準備把沈默詮釋到淋漓盡致的景瑟，再找話茬，進一步問：“我剛剛聽你們在門口說孕傻……萱萱你懷孕了？”

景瑟從進病房便是呆若木雞的狀態，被這麽一問，更是舌頭發木。

“額，那個……”

坐在景瑟身旁的霍亦斯，看著景瑟的目光中自覺多了抹溫柔，唇角微勾泰然對藍玉琳說：“已經五歲了，等您回江城便能見到，或者我們帶他來見您。”

藍玉琳再次目瞪口呆。

詢問的視線再次落到景瑟身上，景瑟咽了下喉嚨，心懷惴惴的望著藍玉琳，暗罵霍亦斯透露的消息太多，但還是跟著點了頭。

藍玉琳神情出現龜裂。

她坐在床邊，景瑟和霍亦斯坐在沙發中，中間隔著一片空地和茶幾。

藍玉琳目光難以置信的望著景瑟和霍亦斯，帶有細紋和擦傷的手放在胸前顫抖了好幾下。

愧疚、微怒、懊悔等等覆雜的情緒盡數浮現於她眼底。

憋了半天，藍玉琳終於憋出來一句：“囡囡，你今年才二十五歲吧？”

一聲囡囡，更正面刻畫了景瑟在藍玉琳心中的印象，全然還是個孩子。

景瑟心虛的垂下眼簾，無措的摸了下些微泛紅的耳根。

藍玉琳再次掰著手指頭算了下時間，確定沒算錯後，手指了霍亦斯和景瑟好幾下，終是無奈放下。

也就是說景瑟二十歲生子，十九歲懷孕。

藍玉琳反應激烈，從沒有重視過這個問題的景瑟被她帶偏，也覺得她的行為有點超乎正常，於女性而言更是不自重不對自己負責的行為。

但，是她想生的嗎？

景瑟些微煩亂的撓了下後腦勺，別扭開口：“您別這樣，跟我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似的……”

藍玉琳是個極其保守的女人，自家閨女卻開放到這種程度，說白了還是當父母的不作為，心中又開始懊惱起自己。

想了下，藍玉琳凝重問：“你們結婚了嗎？”

景瑟心知藍玉琳也在惱她，連忙點頭：“結了。”

迄今為止，這是霍亦斯第一次見景瑟承認婚姻承認的這麽幹脆果斷，心中打起了另外的算盤，眸色更深了些許。

嗯，有些事沈如清不管用，藍玉琳絕對管用。

聞言的藍玉琳松了口氣，自我安慰般呢喃：“結婚了就好，不然不明不白的……”末了，她終是忍不住輕嗔了眼景瑟和霍亦斯：“你們兩個啊，我曉得你們兩個人情投意合，也算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了，但也不要這麽著急啊……”

景瑟心下微顫。

在藍玉琳那，只知她和霍亦斯關系好，卻不知而後發生的種種，不知霍亦斯早把她遺忘在時光裏，更不知連她都沒有弄清楚的不能提她的事。

果然，霍亦斯蹙眉，不自然的輕笑，問：“您說什麽？青梅竹馬？”

許是人眼底的狐疑太明顯，藍玉琳目光中帶著疑惑看向景瑟：“我記得我離開那年你七歲，那時……小霍已經離開學校，你們是什麽時候又重新見到的？”

猶豫了很久，藍玉琳定下‘小霍’這個稱呼。

直呼霍亦斯全名未免不夠尊敬，雖然她算霍亦斯的岳母，但霍家霍亦斯的身份擺在那；叫亦斯又太過親切輕浮，她的自知之明告訴她，她還不夠格那麽熟稔的稱呼霍亦斯。

藍玉琳話落後，霍亦斯亦同樣狐疑的看向景瑟，深不見底的目光中盡是探究、審視。

景瑟心懷惴惴。

“什麽什麽時候離開學校？”她佯裝不明所以，手指緊緊的掐住羽絨服的衣角，輕扯唇角，笑容燦爛的跟藍玉琳說：“您一定記錯了，我跟他以前沒有交集。”

藍玉琳愕然。

“是嗎？他不是……”

“不是，”景瑟果斷打算藍玉琳的話，抿唇輕笑看向霍亦斯，那人依舊用泛冷眼神審著她。景瑟的笑聲極其不自然，景瑟自己也感覺得到，所以她盡快扯開話題問：“既然咱們都見面了，煽情戲碼我也不會做，也就不哭哭啼啼的向您抱屈了。那個……您什麽時候回江城？”

景瑟輕描淡寫，把母女重逢的激動喜悅掃過去。

心中有太多委屈想傾訴，也曾為此偷偷哭過多次，諸多千言萬語等她到了藍玉琳身邊，再看到藍玉琳的笑顏後消失的無所影蹤，只剩餘淡淡綿長而又堅不可摧的溫熱親情。

藍玉琳對回江城的問題避而不談，只是笑說：“在哪裏都是待著，如今在德水也挺舒服。”

“可德水不是你的家……”

“傻孩子，我哪還有家？”藍玉琳不以為然的輕笑。

當初景瑞國窮的響叮當，藍玉琳放著門當戶對大好的姻緣不要，偏偏一頭紮進景家，氣的家世不凡的藍家給了藍玉琳一些錢後，與藍玉琳斷絕了關系。

那筆錢是嫁妝，也是斷親費。

後來景瑞國用那筆錢創業起家，成立了如今的景氏，可風雨同舟陪著他一起白手起家吃苦的枕邊人，轉眼被別的女人擠出了家門。

景如純只比景瑟小兩歲，而藍玉琳在景瑟七歲時才離開。

也就是說，景瑟一歲時景瑞國便在外邊有了韓美雪，並與韓美雪孕育了景如純，而景家真正的女主人一直被蒙在鼓中六年。

女人的癡情一片，到最後只換來男人的背叛，可悲又可笑。

景瑟想跟藍玉琳說她爭回了屬於藍玉琳的百分之二十股份，可一想到股份如今在霍亦斯手上，頓時沒了說的興致。

藍玉琳說完那句話後病房便陷入沈默，她也註意到景瑟低落的情緒。

沈默半晌，藍玉琳終是忍不住問：“你……在他那裏還好嗎？”

景瑟聞言神情剎那僵住。

人就是這樣，一直得不到關懷便堅不可摧；一旦有人關懷，便打開了心扉脆弱的不堪一擊。

藍玉琳不問還好，問出後整句話就像一把大手，殘忍的撕開景瑟偽裝好的堅韌外衣，多年的委屈盡數從破裂口湧洩。

有人剎那紅了眼眶。

景瑟咧嘴燦笑，硬噙著眼淚，眉眼好看的調侃：“我好著呢，老公孩子熱炕頭，您不用擔心我。”

藍玉琳看到景瑟眼中的淚光，濃濃的愧疚浮現於眼中。

“那個，我先出去下……”景瑟有點壓不住情緒，未免把場面搞的太糟糕，說完大步朝外走去。

開門關門離開，病房門晃了下。

藍玉琳依舊坐在床邊，望著門口方向，無奈嘆息。

景瑟離開，霍亦斯看了藍玉琳一眼，跟她點頭致意後，也跟著離開。

走廊略顯黑暗，窗外天色全然一黑，德水市的空氣質量不如泰國，整天夜空黑漆漆的不見一顆星星，讓人看了深覺壓抑。

景瑟一路跑到公用衛生間，打開水龍頭，雙手接了把涼水往臉上猛撲。

情緒上頭，面頰在那一刻極其幹熱，滾燙眼淚幾乎奪眶而出，景瑟洗了好幾下臉才把臉頰上那股燒灼感壓下，又用指尖拂了下雙眼。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景瑟抹幹凈臉上的水漬，轉身看向霍亦斯。

霍亦斯相比以往略顯不同，神情更加冷硬了些，目光更加深淩了些，尖銳的似要刺破景瑟的內心。

景瑟心中一顫，猛然發覺她和藍玉琳談過學校事件後，霍亦斯就沒有再開口。

自始至終，他都以探究審視的目光盯著她。

他該不會發覺了什麽……

薛千歌 說：

六千，要崛起了，我發誓這是我這個月最後一次紅包致歉哈哈哈，勞資發不起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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