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燈之事雖一日未明，皇後都是清白難證。但皇上卻未因此事對皇後也沒有生出半分不滿，這平就殿的晨昏定省自然也沒有誰怠慢的。只皇後臉色有幾分憔悴，眾人說話也都不甚搭理的。

杜昭容這才是姍姍來遲，滿臉的春風，生怕別人不知曉皇上昨日紫蘭殿待了兩個時辰一般。她對著皇後盈盈一拜，笑道：“娘娘，這幾日秋老虎來的厲害，過兒身子有幾分不適，今日來晚了，還望娘娘責罰。”

冬平上前將杜昭容扶了起來，也算是給了她足夠的面子。皇後笑道：“長孫的事，本宮也是從陛下那裏聽的了幾分。杜昭容不必介懷，還是要小心調理身子才是。”

長孫常過先嫡長孫女兩月，在太子妃王麗質之前博得了頭彩，皇上對這個常過倒也頗為看重。常過是個早產兒，身子有幾分羸弱，皇上特準常過留在紫蘭殿，以便司宮臺診治。而皇後與太子妃本就不合，見她不好就更是高興，對杜昭容也款待幾分。故而這些日子，反而杜昭容的風頭僅落在馮婕妤之下。

杜昭容瞥了一眼鄧修儀，滿臉的得意道：“娘娘說笑了，這些日子，還是莫要提這些事的好。臣妾最近聽聞那七皇子身子也是不好的，修儀妹妹可是要好生照料的。”

皇後見杜昭容有幾分小人得志，也沒有接話只讓她安了坐，身側正好是鄧修儀，杜昭容一臉擔憂道：“姐姐其他的不怕，怕的就是妹妹這七皇子可是馬上就不是妹妹來撫養的。可是本是今年遴選之事，只怕是要延後，想來修儀這是高興得很才是。”

平日裏鄧修儀都喜打一下嘴皮功夫，但現在她的確是心神有幾分不寧，不願與杜昭容都做糾葛。“昭容說笑了，現在正值國喪，嬪妾有哪裏是能有什麽愉悅之態的呢？”

常澈在外頭將二人的話聽了個明白，進來時，又多看了杜昭容兩眼。鄧修儀瞧見他進來，反而沒有氣力與杜昭容鬥嘴，忍不住渾身發抖，昨日之事還歷歷在目，自己的性命甚至鄧李兩府人的性命，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帝皇落座，說的第一句話卻是：“朕瞧著過兒在宮中養了二日，也終究是不便，明日就讓常安領回去吧。”

杜昭容聽見帝皇這般說，與早上說的相距甚遠。她臉色已經是變了，不可置信囁嚅道：“陛下？”

皇後瞧見杜昭容求助的目光，頗有幾分視若不見，詢問帝皇道：“陛下，遴選之事怕是不能再拖了……如今再拖，恐生怨。”

慶元十五年年初皇後奉孝文皇後之意遴選，現在本是七品以上官員之女、之妹都是已經進了宮的，不想正值國喪，如果讓這些人都回了原籍，只怕會有怨氣的。皇後此言，又是說到了近來的棘手之事，一時又是沒了言語的。

徐淑妃見皇上臉色不好，道：“陛下，遴選之事本一向都是由皇後娘娘一手操辦，臣妾們所能做的不過都是些從旁協助的。皇後娘娘深謀遠慮，想來已經是做好了安排，不若聽一下皇後的意思，也好讓臣妾這些人安了心才是。”

“陛下，太後薨了，是國喪，可是祖宗家法也是不可廢的，依臣妾愚見，不若將遴選之事推之冬日。先讓選侍進宮居住，再待到國喪過後，陛下再來查看一番，何如？”

常澈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皇後所說之話，繼續道：“今年仲秋，爾等就在各自祈福，但晉位之事，宗正寺早就備好了金冊，此事就如常吧。”

皇後稱了是，看了一下坐在一側安安分分的馮婕妤，也不知道她如今又要晉為什麽份位。

本是孝文皇後薨之前已經囑托皇後準備遴選之事，因這國喪拖至了冬日，但初選倒是與往年沒有區別。這些日子就是到了之時，皇後下旨先是讓已過初選的選侍進宮。

仲秋之時，皇後在眾人請安之時先將晉位之事與眾人說了一下，不過各自領了金冊而已。馮婕妤依然是有晉位為充容，先章充容為充儀，念錦晉為昭媛，眾人本以為杜昭容此次能為四妃，卻依舊是昭容之位，連九嬪之首都算不上。看來這長孫常過之事，不過只是帝皇的一時興起罷了。

鄧氏念錦自慶元五年入興慶宮為才人，到慶元十五年晉為昭媛。這其中十年的時間，念錦回首一瞧，倒成了當年入宮後最後走下來的人。

因國喪，授金冊之事，不過只是皇後並四妃在場下放金冊就算是知足了，皇後就說起了采選之事。“這些日子又是有新妹妹就是要進宮的，不知眾位妹妹可是有何見地？”

徐淑妃道：“皇後，依臣妾之見，選侍們都是知禮識趣之人，宮中空的宮殿也是不少的。況且臣妾聽聞，此次初選都是用的是六宮的女官，故這些選侍多錦精挑細選的，想來都是落落大方的。臣妾以為，還是先讓這選侍們現住在六宮之中，也是好以後再做安排的。”

皇後點了點頭，目露讚賞之意暗道徐淑妃果然是宮內最會揣度人心之人，前日才讓肖仁善看了六宮空室，她今日便順水推舟。皇後對站在身側的賈內司，道：“六宮之中，若是無人居住的宮室都是細細查出來。”

六宮本都是沒有住滿的，因著皇後這樣說，那些平日深居的宮妃們也都是知道了王皇後的用心，這是要讓原本不得寵的妃嬪再往偏處搬，騰空位置給選侍了。

遴選之事，是皇後登上後位後做的第一件大事，事無巨細皆是親力親為，也算是盡心勞力。但每晚安寢之事終是做著噩夢，興慶宮內有人傳聞是孝文皇後因為長明燈被滅之事不得安寧，故而魂魄常徘徊興慶宮所致。留言慢慢傳開，雖然私下皇後多有斥責，眾人表面上到沒有再說，私下卻傳的更甚。

冬平見皇後喝下安神茶依舊不得眠，幾分神色出現了幾分詭異。“奴婢聽聞孝文皇後長明燈之事，白萍姐姐前些日子在孝文皇後墓沒了。聽聞是自殺撞墻，模樣詭異的很。皇後，難道真是……”

王皇後被冬平這樣一說更覺得頭痛難忍，反手一巴掌扇到冬平臉上。“你自己身上有了多少人命，若是怕這些怪力亂神，要死的多少回！”

冬平捂著臉哆哆嗦嗦的跪了下來，自己打自己巴掌。“奴婢知罪，奴婢妄言。”

外頭突然有人的腳步走來，隔著屏風在外頭稟告。“娘娘，嘉德殿的小廚房走水了。”

本來這些日子流言時常傳到冬平耳中，卻開始不過一笑置之，後來興慶宮詭異之事越來越多，到讓冬平也生了敬畏之意。聽到稟告之後，冬平心生恐懼，臉上慘白，抱住皇後的腿，哭喊：“娘娘，救救奴婢，孝文皇後可是要找奴婢索命了！”

皇後撕著冬平的嘴，讓她說不出話，發狠道：“冬平，你再敢多說半句，你這條命就沒了的。”

冬平捂著嘴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憋氣憋得通紅，眼淚止不住的流。皇後臉色漸漸如常，走出殿門，回頭看了一眼冬平，不溫不火道：“擺架嘉德殿，本宮到要瞧瞧，是誰在我的眼皮底下裝神弄鬼。”

嘉德殿裏面走水並不厲害，皇後到了的時候已經是沒有什麽動靜了的，興慶宮的這些事越發像是有心人所為。小廚房離孝文皇後寢殿較近，皇後去看小廚房內的火情之時，無意間看見寢殿燈火閃爍。

“可是有什麽人在寢殿麽？”

嘉德殿的主事女官也有幾分疑惑，不知道這個時候誰會在寢殿，道：“方才走水了奴婢倒也沒註意。”

“孝文皇後寢殿你們怎麽能這樣不小心。”皇後走到門口，隱隱覺得自己又有幾分頭痛。“你們在外頭侯著，本宮進去見一下孝文皇後。”

女官有幾分晦明不分道：“娘娘，這嘉德殿最近……要不還是奴婢陪娘娘……”

皇後不在意笑道：“孝文皇後是本宮姑媽，若是能真的見她一面那才是最好的。”

內殿燭光高照，看不見半分有人的蹤跡，嘉德殿的許多物件都放回了國庫，鳳耀九天屏風側只放著一幅高宗所繪芙蓉佳人圖在，這佳人正是孝文皇後年輕的樣子。

忽而來了一陣風，將佳人圖旁的蠟燭吹滅，皇後有幾分詫異。“誰！”卻見沒有什麽動靜，搖曳的燭光下，皇後的面目有幾分可憎，陰森道：“姑母，聽聞你死後不安寧，把白萍也帶去陪你了？”

皇後拿起另一邊的蠟燭點燃了剛剛滅了的燈臺，用指腹描繪著畫中人，晦暗不明道：“姑母這畫中還是絕代佳人，卻不知曉已經是這般老態。只怕下了地府，德宗見姑母這般老態，可還會憐惜你？”她將燭臺上的火舌引上了畫上，陰冷笑道：“生前你就死在我的手下，死後我還能怕了你不成！”

鐘美人萬萬沒想到，她不過因小廚房著火的事晚來點燈。一開始躲起來只是怕皇後責罰不敢出現，卻不想聽到皇後說的這些密辛，她感覺自己渾身顫抖，屏風已經擋不住自己的身體，她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然發出聲。

“誰在哪裏？”皇後停下來說話，才註意到屏風後面有身影在動。

鐘美人不敢多想，連忙跑了出來，跪下來連連磕頭，哭著求饒道：“娘娘恕罪，臣妾奉命來寢殿點燈，沒想到擾到娘娘了。”

皇後見是鐘美人，反而松了一口氣，不甚在意道：“你怎麽來了孝文皇後寢殿？”

“臣妾，臣妾難忘孝文皇後姿態，見小廚房走水，心中感慨，就來此瞻仰、瞻仰。”

皇後見鐘美人說的前言不搭後語，怎麽不知是在誆騙自己，到也沒讓她多說，這些事情自然會查清。“如今深秋，你莫在在這裏久待，以免著涼。”

鐘美人聽見皇後這樣說，是打算饒了自己一命，連忙磕頭表示以後效忠。“臣妾之前目光短淺，為能看清這後宮之主，如今得娘娘提點，如雷貫耳。”

皇後道：“這些事情，你知道就好。時辰不早了，那畫？”

畫已被燒成灰燼，早不覆先前畫上的佳人姿態。這宮中的秘事好似都與鐘美人擺脫不清，明明皆與她幹系不大，卻一直有意無意的牽涉其中，卻不知是生機還是死局。

“臣妾一時失手。”

皇後走出殿門，今晚淅淅瀝瀝的下著秋雨，才讓火勢不至於蔓延。“未見月華，行夜路之人可是要多加小心。”

選侍進宮之時，因為位份未定，就算不得是後宮之人，對外也是宣稱的是皇子皇女的侍讀。那選侍進宮也是沒見後妃的，不過是隨著各宮的掌事姑姑到了各個宮室。

第二日，選侍都是要向各宮的宮妃請安的。鄧昭媛方起，彩繡就有條不紊的張羅著見選侍之事，生怕是丟了昭媛的顏面。鄧昭媛瞧著彩繡忙裏忙外，再想起從前那個天真活潑的彩繡，而如今已近是變成了一宮主事的司儀，沈穩大方如斯，而之前的綠杏、初霽，現在都是不知道去哪裏了。

念錦嘆道：“彩繡，你是自我進宮之後便是一直都在服侍我的吧。”

彩繡並未接話，只將鄧昭媛扶到梳妝鏡前，黍子開始為她梳妝。“奴婢有幸，得在昭媛跟前服侍約摸十來年了。”

方起，銅鏡之中的鄧昭媛未施粉黛，眼角生出了一下細紋。念錦越發想起了當年初進宮之時，杜婕妤的模樣，臉上的憔悴只有這妝容的細膩才能遮蓋一二。“現在想起，離當年也是沒有多遠的。為何我卻是覺著已經有很多年了，我怎麽已經是感覺到有老嫗之態了呢？”

“昭媛如今風華正茂，如何是會有這般的？這宮中，也不知是有多少真正老嫗之態的人，還是覺著自己風華正茂的。再者，昭媛現在還有小皇子、公主，凡事都是要為他們考慮幾分的。”

皇上同鄧昭媛說的那些話，也不知此番讓選侍進宮，他心中又是怎樣算計的。宮中的事越往裏走，念錦反而越看不清，正如她從未看的清常澈，也從未看得清面前的彩繡。

但鄧昭媛口中卻是調笑道：“彩繡你這個丫頭，我不過是隨口說了幾句，你便是一堆大道理的，我也是說不過你的。想來現在那單寶林與側殿的兩位選侍也是快到了的，還不快替我梳洗打扮了？”

皇後又因是六宮之主，故選侍自然是不能住平就殿的。清思殿中住了四人，鐘美人又是因著自被皇上訓了一頓之後，除了每日去嘉德殿掌燈，其他時間都是稱病不出清思殿。董婕妤如今的董充媛是深知後宮的人，趁著今日將同住的兩個選侍領了清平殿見鄧昭媛一面。

待鄧昭媛梳洗好，到了外殿之時，董充媛是領著與董充媛同住兩位采女一起來了。念錦瞥了一眼眾人，對董充媛笑道：“今日你倒是來得早。”

念錦坐在主位上品了一口茶，眾人都是不敢多說一句，鄧昭媛的一言一行，與當年的杜婕妤初見鄧才人一般相差無幾。她這才道：“這都是新妹妹吧，瞧著倒還是把你都比下去了的。”

董充媛謙虛道：“昭媛高看嬪妾了，這些新妹妹模樣都是像嬪妾這樣的老人是不能比的了。”四人站了起來，忙稱不敢，這基本的人情世故倒也還是懂的。

一時無話，念錦似有幾分傷感道：“我當年進宮的時候也是這般小心翼翼，時光荏苒，卻歷歷在目……”嘆息間，董充媛又跟著她說了兩句，鄧昭媛嘆了一口氣，芊芊一笑道：“卻不知哪位是孝惠姐姐的妹妹？”

說完，就有一佳人走了出來，朝鄧昭媛恭恭敬敬的行禮。“嬪妾周氏，給昭媛娘娘請安。”

彩繡走了下去，連忙把她扶起來牽到鄧昭媛跟前，她一下想起尚宮局虧空一案，倒有幾分真心傷感。鄧昭媛拍了拍她的手背，關懷道：“你即是孝惠姐姐的妹妹，若不嫌棄，便喚我一聲姐姐吧。”

兩人又是寒暄了幾句，姐姐妹妹的叫了幾遍，才退了下去。念錦囑托董充媛道：“這一回的選侍本嬪瞧著今日這幾個都還是不錯的，只是都是卿卿佳人，旁的倒還是不必在意，只是要出什麽紕漏的。姐姐，這些紕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急了。”

董充媛恭敬道：“昭媛放心，嬪妾這些都還是曉得的。”

念錦面露讚賞之意，忽地常宓的奶娘說是常宓一早便是咳嗽不止。董充媛聽了，沒有再多留，便是出了清平殿。念錦見董充媛走了，便忙是到了常宓的寢殿。

奶娘正是抱著常宓哄著他，鄧昭媛見常宓臉色發紅，小孩子瞧見念錦伸著小手哭著喊“母妃”。念錦看著心痛連忙把他抱過來，憐意不斷，心中生了怒意道：“本嬪囑托你們小心看顧小皇子，你們便是這樣看顧的！”

念錦瞧著孩子哭得可憐，連忙從奶娘的懷中接了過來，察覺到他身上已經是不再那麽燙了。奶娘卻是有幾分不放心，不是很願意把常宓遞給她，手中還帶著幾分力氣拽住常宓。念錦察覺到了，多看了那個奶娘兩眼，正是前幾日提拔上來的。

彩繡上前笑道：“昭媛，小皇子身子不比之前，長了幾□□子如今也有了幾分分量的。昭媛，還是奴婢抱著吧。”

念錦聽了，覺得手臂有幾分酸軟，將常宓遞給了彩繡，坐了下來。念錦看著跪了一地的人，見彩繡抱的倒是妥帖，嘆道：“本嬪向來對你們都是放心的。故在很多事情上都是不多言語的，但本嬪待你們好，卻並不是讓你們胡作非為的。”

眾人忙齊聲稱是，彩繡笑道：“昭媛，這幾日天氣正是入了秋。小皇子身子骨弱，一時也是難以適應的。再者，小皇子既然是身子不適咱們也不是禦醫，還是先將禦醫請來才是要緊的。”念錦也覺得彩繡說的是，囑托了人，讓人去請了肖洪峰來。

常嘉聽見了常宓生病了，吵著要進來看弟弟。蕓香連忙跑出去，生怕常嘉也傳染了病氣，好說歹說把她哄走。

洪峰請了脈，面色倒是如常，看來常宓並無什麽大礙。“啟稟昭媛，小皇子雖是昨晚得了風寒，但是幸得處理的及時，倒也是未有什麽大害的。昭媛還是放寬了心，微臣可以保證，不過三五日，小皇子便是恢覆了原貌的。”

念錦聽了，這才是松了口氣，笑著對下面的人道：“原是本嬪錯怪爾等了，只是小皇子昨兒晚上便是身子不適的，你們有事為何未來向本嬪稟告此事的？”

彩繡在念錦跟前道：“昭媛，你莫忘了，昨兒陛下可是有來清平殿的。雖是陛下稍坐便是走了的，可是最是瞧見昭媛這幾日憔悴了幾分。在臨走之時，特地是來囑托了奴婢們，夜間若是無事，便不可驚擾昭媛的。”

念錦看了彩繡幾眼笑道：“既是如此，那此事便是就此作罷。以後若是小皇子出了一星半點的事，都是頭一個要向本嬪稟告的。彩繡，你留在這裏，替本嬪好好地訓訓他們！”念錦說完，彩繡便稱了是，她便是出了偏殿的。

蕓香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頭，尋了個沒人的機會低聲道：“昭媛，奴婢有幾句話，卻不知當講不當講。”蕓香說完，便是瞧著鄧昭媛，她點了點頭。蕓香這才是繼續道：“奴婢雖是愚笨，卻也是瞧得出今日司儀對著奶娘是多有袒護的。奴婢既是明白了，更何況是昭媛呢？”

念錦擡頭看見有幾分陰霾的天，富含深意道：“在這宮中，不管是誰都是要有幾個可信任之人的。本嬪不在意彩繡是否有親信，只要她不掀了清平殿的天，本嬪都是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蕓香，到了明年初春，這清平殿大小事務都是要交給你的，這些接人待物上面的本事，你還是要向彩繡多學學的。”

鄧昭媛的意思倒也清楚，蕓香是個心思的，聽得明白，一喜，忙是向她說著些吉祥話。不管是蕓香還是鄧昭媛，只要在後宮中，都會想往高處走的。

兩人說到一半，呂四急急忙忙跑過來，來不及行禮，一臉的凝重道“昭媛，董充媛派了人過來，說是清思殿出大事了，讓昭媛快些去尋芳池。”

董充媛一向識大體，如今這麽著急派了人來，只怕是真的出了什麽事，鄧昭媛來不及細想，領著眾人去了尋芳池。尋芳池在半開亭亭側，念錦去的時候，瞧見許多宮人都在此處圍觀，其中董充媛與百福殿的廈句也在此處。董充媛見念錦來了，連忙走到跟前阻道：“昭媛，莫要再往前去了。”

念錦覺得有幾分奇怪，瞧見鐘美人身邊的廈句也在，問道：“前面出了什麽事，怎麽廈句也過來了。”

董充媛的臉色帶著幾分惋惜道：“昭媛，鐘美人歿了，在尋芳池泡了幾日，現在已經不成人形。還是在半開亭的工匠今晨打掃的時候瞧見的，看了身上的佩飾才確定是鐘美人的。”

半開亭是回清平殿的必經之路，念錦越想越覺得奇怪，問道：“你說鐘美人沒了幾日，為什麽清平殿裏頭沒有半點消息傳出來，還有……”

董充媛素來知道鄧昭媛雖然不喜鐘美人行事莽撞，但畢竟在她身旁伺候多時，怎麽著都不會視而不見的。“鐘美人早就不得見聖顏，昭媛前些日子又把她打發去掌燈，只怕她現在的宮人沒一個想往自己身上攬事。清平殿前段時間還住進去了一個薛婕妤，只怕宮人早就是薛婕妤的人，知而不報才是最好的。”

念錦有幾分痛楚，原本自己待鐘美人從來就沒好過，雖然她之前因把柄在手才為自己是從，但陪著這麽些年，終究也是沒了。此事生得蹊蹺，鐘美人眼力極佳，不然也不會再當日看見尚在湖心中的鄧氏。若是夜路不慎失足，這才是奇聞，無論如何，此事都應先從清平殿下手，查一下究竟是如何模樣。

“我竟然忘了，再這後宮之中，不是得寵之人，誰又能去多看你兩眼？董充媛，百福殿那邊我先前相信鐘美人，故多由她看著，卻不想被薛婕妤把持，你我二人且去一探，這清平殿被她管的是何種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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