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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選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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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殿現在住了四名選侍,其中家世最好的便是夏選侍,夏選侍家中是尚書仆射夏文昌之女,平日裏也父親為中書省主書之女謝選侍交好。另有一人是在陸由諶告老之後新進的禦史中丞甘樺之女——甘選侍,與薛婕妤暗通有無,如今鐘美人歿了,清平殿大小諸事又都回到了鄧昭媛手中。

鄧昭媛去拜祭鐘美人的事,這選侍四人間也都是知道的,心中或是想看一下這帝王寵妃究竟是何模樣,或是為了攀附鄧昭媛。這樣平日都遇不見的四人,今天倒一下全遇上的,幾個選侍打扮倒很是出挑,都想在鄧昭媛跟前拔得頭籌。謝選侍在入宮前家中就囑托在宮中一切要小心,因著身份低了別人一等,平日裏都是小心謹慎的。

謝選侍見了另外兩人,福了福身,恭敬道:“兩位姐姐安。”

甘選侍因四人之中模樣最出眾的是謝選侍,難免生了芥蒂,這會兒看見她的花容月貌越發覺得討厭,不鹹不淡道:“什麽姐姐妹妹的,謝選侍還是要小心自己的身份,莫要說錯話才是!”

夏選侍本就不喜甘選侍仗勢欺人,又因與謝選侍相親,挺身而出呵斥道:“什麽身份?你我俱是選侍,說出去都是皇子皇女的陪讀,又有何身份之別?甘選侍說話做事可都是要小心些,若是讓昭媛娘娘聽見了……”

另外一名選侍也擔心事情鬧大,忙一旁勸甘選侍:“姐姐,罷了,咱們現在可是要去見昭媛娘娘的,莫要在這裏耽誤了時辰。”

甘選侍見夏選侍這樣說,若是自己真的示弱,以後肯定是要被人欺侮的,放著狠話道:“我可是不比得夏選侍、謝選侍二人的,巴巴的要去見鄧昭媛。薛婕妤早就跟我說了,皇後娘娘可才是這後宮真真正正的主子,什麽佟德妃、徐淑妃、鄧昭媛……”

長明燈之事,皇上有意無意之間都在拉近佟徐鄧三人之間的關系,又因徐馮二人關系較好。如今後宮之中,隱隱形成了兩派對峙的陣仗。但皇後卻終究是後宮之主,三妃在掖庭別處都占不到一點便宜。

“大膽!”甘選侍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一人大聲喝道。眾人也都是一驚,不敢再多說,就見一宮女模樣的人從後山走了出來。那個宮女下巴高擡,對在場的幾位選侍都很是蔑視,更是直視甘選侍道:“也不知是誰給你這麽大本事,竟敢在宮中這般胡言亂語!”

甘選侍瞧著雖也害怕,但又見此人不過是宮女模樣,心裏想著絕不能半分弱了氣勢,越發大聲道:“你有是個什麽什麽身份,竟敢在我的面前這般放肆!”說著,她伸手要打此宮女,那宮女倒也絲毫不猶豫一把抓住了甘選侍的手,對待她不過好像是地上的螻蟻。甘選侍一時氣紅了臉,恨恨道:“你!”

“麗丹,給本嬪狠狠的打下去!”宮女聽到了來自後山聲音的指示,便沒有半分遲疑的,朝著甘選侍就是一巴掌。

甘選侍的俏臉馬上就是紅了起來,她捂著臉,淚珠兒在眼中打轉,心中只剩下生氣,已經來不及想是誰才敢說下這樣的吩咐,又是誰才能自稱本嬪。她口不擇言道:“是何人竟敢這樣對我!我可是皇後娘娘跟前的大紅人,若是得罪了我,以後可是有你好果子吃的!”

“皇後?這甘選侍可是說錯了吧,皇後貴人事多,如何是能在你的身上費心的?你說的只怕是薛婕妤吧,可是本嬪在此提醒你一句,這薛婕妤見了麗丹,雖不知道心中如何想的,但這嘴上只怕也是要恭敬的稱她一聲姑娘的。”鄧昭媛從後山走了出來,皮笑肉不笑的看著甘選侍。

那四人都是沒有看見過鄧昭媛的,也不知如何稱呼,但瞧此人穿的像是明妃仙子,身邊服侍的人,穿的都比在場的選侍還好上幾分,都不敢多言半句。跟在選侍身旁伺候的女官卻是識得鄧昭媛的,忙驚恐行禮道:“奴婢給昭媛娘娘請安。”

另外三人方是反應了過來,忙行了禮。那甘選侍好似沒有理解過來,嘀咕了一聲,“昭媛娘娘?”

念錦聽見甘選侍再喊自己,回頭笑著看她,含著幾分狠毒道:“不知甘選侍見了本嬪如何是連行禮都不知道的?算來爾等進宮已經是一旬有餘,竟還是不知如何行禮的?”

甘選侍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連忙是跪了下來,思及若是不為自己辯解,只怕後宮之路難行,大聲叫道:“娘娘,此事與嬪妾無關,都是謝清容那個賤人不安好心,瞧見了娘娘來了,陷害嬪妾,讓嬪妾在娘娘……”

念錦冷冷道:“呂四,將她的嘴給本嬪堵起來,讓人給綁了起來,瞧著就讓人心煩。本嬪倒是要問問這百福殿的曹典侍,這般不知體統的人,如何還是能在宮中久留的,也不知她們究竟在是在怎樣做事的!”

呂四將甘選侍綁了下去先到了,鄧昭媛若無事一般領著眾人先去鐘美人的靈堂去上香。鐘美人這些年無寵,家中不過六品地方之官,還是因為鐘美人得了帝寵才有的。如今她歿了,皇上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如今還不過是美人份位。

念錦回頭看了眼剩下的三個選侍,她們三人頭全低著看不清神情。“如今鐘美人屍骨未寒,本嬪亦不願讓她損了陰德,此事我不必多言,全權交與曹典侍吧。”念錦想起這甘選侍方才對謝選侍也是多有不滿,隨口道:“你們之中那個是謝選侍?”

話畢,就見一翠衣女子站了起來,恭敬道:“嬪妾選侍謝氏給鄧昭媛請安。”

雖是看不清謝選侍的容貌,但念錦觀其身形也是肩若削成,腰如約素,足可見其傾城容貌。謝選侍所穿的不過是些家常的衣物,莫說是彩繡了,連黍子都不及一分。

“但是個知節懂禮的,比那個甘選侍好了不知多少。這幾日尚服局的送來了這個月的月例,其中有幾封新的布料,一會子便遣人送給你吧。”

謝選侍忙是道:“嬪妾多謝昭媛娘娘大恩大德。”謝選侍擡起頭來,念錦見其丹唇外朗,皓齒內鮮,秋波流轉,雖嬌俏明艷,卻又自有一股風流之姿,更讓人不敢移目半分。這模樣身段,分明與孝惠皇後有五六份相似。

薛婕妤是在孝惠皇後薨了之後才禮聘進宮的,這四名選侍之中謝選侍家世單薄,才處處瞧不起她,招攬甘選侍,不曾想謝選侍還有這層幹系。縱然是薛婕妤不知孝惠皇後之事,若有心,還是能覺察到的。在未與皇上談話之前,鄧昭媛也是想看一下這些選侍中有什麽好的,現在只怕是都要變了。

謝選侍之事,好似就說著,宮中早就淡忘了孝惠此人;又或者……

然而鄧昭媛見上次皇上與她說的話,這後宮裏面他真正想的,寵愛的究竟是誰,到底何人才知道,孝惠皇後只怕是妄念了。更何況,那日,鐘美人生前曾道,帝皇真正在意的,許是靖江王衛思歸,但這份真情之中又能有多少?

無人知曉。

念錦一時心中拿不住註意,只隨口道:“罷了,罷了,什麽大恩大德的,不過是一匹布罷了。”謝選侍低下了頭,看不清神色。眾人也就不再說話,只待曹典侍前來。

三炷香,算是了了這麽些年的互相利用之情。這麽些年,鐘美人從雲端到現在這般尋常,也就過來了。但這次的真相,她也會查明的。清平殿本是鄧昭媛之手,卻被拉了一個薛婕妤來,讓鐘美人舉步維艱,最後才寄希望到了那次生辰。

念錦看了一眼從容不迫的曹典侍道:“曹典侍,想來方才的事,你也是知道一二的。那依著曹典侍之見,這甘選侍是要作何處置的?”

曹典侍不露神色,恭敬道:“啟稟昭媛,依奴婢愚見,甘選侍如此有虧婦德婦言之人,不能在皇上跟前服侍的。”

念錦神色平淡,飲了一口手邊的茶,道:“那便以曹典侍之見吧,這般礙眼之人,曹典侍還是早些將此人送出宮得好。鐘美人才走不久,這清平殿就出了這樣的事不得安寧,終究是我對不住她。”念錦琢磨著該去皇後跟前推波助瀾,看著站在一旁的薛婕妤,瞧她氣定神閑的模樣,有幾分道:“百福殿在你手上竟然成了這副模樣,鐘美人不過才不在幾日,你自己去皇後跟前領罰!”

狗急跳墻。薛婕妤在啐了鄧昭媛一句,但瞧此事與自己沒有多大的關系,不過是她義氣之舉,不見絲毫的變化,只不卑不亢的稱了是。

待薛婕妤去了含涼殿,鄧昭媛也未再久留,一行人緊隨其後。念錦想著謝選侍的事,身邊能商量的就董修媛一人,便道:“方才侯才人說那謝選侍……不知董姐姐瞧著又是個什麽看法,本嬪也是覺著有幾分眼熟的。”

董修媛道:“昭媛原是不知,在嬪妾瞧來,這謝選侍雖是與孝惠皇後有幾分相像。但若是說起這真正像的,卻是朱婕妤了。”

“朱婕妤?”念錦只覺得這個名字陌生二熟悉,想在哪裏聽過,又好似不甚熟悉。細細一想,竟是芳華院的朱婕妤,念錦便忙道:“姐姐說得朱婕妤可是那生前住在芳華院的朱婕妤?”

董婕妤道:“正是,在嬪妾去行宮之前,曾是與朱婕妤有幾分相識,故也是熟悉幾分的。今日再見那謝選侍原來是身段氣質都是相似的。”

那日,皇上的表現對著朱婕妤似有幾分舊情,但是這份舊情到底有幾分?還是像孝惠皇後一般,是鏡花水月?念錦不知,卻也不願放棄,現在她好似獨木前行,只能跟著皇上所說的前行。

含涼殿內,皇後正在與佟德妃商量著采選之事。鄧昭媛經人通傳了,入了外殿,先是向皇後恭敬的行了禮,彩繡將念錦扶了起來,她微一回頭就是瞧見了杜昭容,這杜昭容也是個人物,當年不過是移宮一件小事,到讓她記恨這麽多年,處處不讓自己安生。

薛婕妤對此事倒也真是不放在心上,竟還在自己的後面才來。

皇後看見鄧昭媛,放下手中的折子,笑道:“鄧昭媛向來都是在清平殿照看小皇子的,今日怎麽是到了本宮這兒來的?想來定是有什麽要事,可細細向本宮說來,本宮定是會相助於你的。”

念錦恭敬的福了福身,道:“皇後說笑了,嬪妾這哪裏是有什麽大事不過是有些蠅頭小事,本是不敢來勞煩皇後的。卻又恐以後生了什麽大錯,那才是臣妾最最擔心的。”

徐淑妃本是一直在一旁都是不說話的,在這個時候卻道:“昭媛,你若是真有什麽事兒,盡管與皇後說,娘娘定是會為你做主的。”

皇後臉上卻是帶著幾分探究道:“昭媛,本宮也是好奇,究竟是何人竟是讓你登了本宮這個三寶殿的。你定是要說的詳盡些,這宮中竟然是還有人敢觸了你的黴的?”

念錦卻是現在是沒有多說,只是讓彩繡將自己扶到一旁的座位上。待鄧昭媛剛剛坐下,就有人傳是曹典儀有事來了,皇後讓她進了來。佟德妃只捧著手中的茶,暗自感慨著興慶宮的事倒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妹妹,對不住,這些日子遴選之事實在是繁雜難理。妹妹若是真有什麽要緊事,還是過會子再細細商量吧。”

念錦倒是面色如常,笑道:“皇後娘娘放心,這些事嬪妾都是知道的,皇後娘娘向來是事務繁忙得緊。再者嬪妾也是想瞧瞧,這選侍中又是有了什麽樣的要緊事,竟是這般著急的。”

曹典侍先是向眾人行了禮後,就對皇後道:“啟稟娘娘,今經下官查證,清平殿甘氏有虧婦德婦言,今啟娘娘,請求將甘選侍逐出興慶宮。”

杜昭容聽了,雖然面色一滯,但不過只是個選侍也沒有多言什麽。念錦看了眼跟著曹典侍後面的薛婕妤,繼續道:“曹典侍,這甘選侍弗進宮,卻不知是何人助長她的氣焰?”

不過是個選侍,如今在宮中的選侍近二十人,這其中有多少的齷蹉。大部分主事的人都是視而不見的,若是連這點事情都處理不好,想來在後宮之中也是走不了多久的。對於這些事,也都是不放在心上的。皇後點了點同意,對曹典侍的說法也算是認同的。

曹典侍也是通透之人,瞧見鄧昭媛在此處知就知曉是要把薛婕妤牽扯進來。“奏皇後,甘選侍之事是其一。奴婢此次來,主要是稟告薛婕妤弄權清平殿,至鐘美人惶惶不得終日,才釀制尋芳池慘案。”

薛婕妤聽見了,怒喝道:“曹婦休要心口胡言!”

杜昭容旋即便道:“啟稟娘娘,這薛婕妤臣妾也是識得幾分的。臣妾瞧著薛婕妤平日裏的倒是溫婉可人,知書達理的,卻不知是犯了何事竟是要除去鐘美人之名這般利害。娘娘,還是讓曹典侍再仔細查看,莫要誤了好人才是。”

曹典侍知道這薛婕妤並非善類的,平日裏因著杜昭容的關系多有不管不顧,本是以為杜昭容能是個聰明之人,卻不想竟是愚笨至此,到了現在還看不出半分端倪的。這事竟然牽扯到了鐘美人,鄧昭媛,既然不會罷休。再者曹典侍也助了皇後一臂之力,有些事還是鄧昭媛說出來最好。

正是在此時,念錦嬌笑道:“杜昭容若是真想對薛婕妤、甘選侍之事問個明白,大可以是向本嬪詢問的,又何苦是要為難曹典侍呢?”杜昭容聽了,也是知此事是與鄧昭媛有關的,而且其中曲折許恐怕難逃,杜昭容忙是不做聲。

“那既是鄧昭媛知道此事的緣由,那本宮也是不再多問的了。曹典侍,便將這甘選侍剝了選侍的身份,逐出宮去。至於薛婕妤,鐘美人如今也不在了,鄧妹妹也是想為她留陰德,便禁足三月,發奉半年吧。”

“皇後娘娘,臣妾有話說。”眾人循聲看去,卻見是馮充容進來了。卻不知這馮充容每日在皇上跟前服侍,這次來含涼殿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皇後看見馮充容就有幾分沒好氣,一看模樣就是從兩儀殿來的,冷冷道:“馮充容不在兩儀殿侍奉陛下,怎麽到了這含涼殿來,莫一會讓陛下好找。”

今日傳言,馮充容於皇上午眠之時去小廚房燉甜湯。時陛下醒來之時瞧見馮充容不在,似發狂一般四處尋找,傳言中還有幾分失儀。此事不過是傳聞,但信以為真的人卻不在少數。

馮充容倒也不客氣,直言:“臣妾在兩儀殿得了陛下的聖旨,意特來韓零點,傳達聖意,以免誤了大事。”馮充容面色肅穆,看著眾人,展開聖旨道:“奉聖人口諭:朕今日聽聞鐘美人之事,念其多年服侍之情,特以嬪禮下葬,以後就不是鐘美人而是鐘修儀了。”

若是嬪位,那就不了同日而語,薛婕妤本來是苛責的不過是個美人,現在就是對修儀不尊。薛婕妤聽到馮充容的話全身都軟了下來,連忙跪到她跟前,哭道::“求馮娘娘為妾美言兩句,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皇後聽見薛婕妤此刻竟然是求於馮充容,只覺得其他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堂堂一個皇後,說話的分量竟然還不如充容。她越想越生氣,站了起來,怒斥道:“罪婦薛氏,蔑視九嬪貶入掖庭,永世不得出半步!”

薛婕妤目光呆滯,大概也沒有人知曉薛婕妤竟然會這樣的結局。馮充容低下頭來,面帶著幾分詭異,輕聲道:“怪只怪,你得罪了鄧昭媛。”

薛美人千算萬想竟然沒想到是得罪了這宮中不甚矚目的鄧昭媛,在她出宮前的最後一眼,看的都是鄧昭媛。

“寵妃”這是皇上當日對念錦的要求,此刻她做了個決定,若是選擇信帝皇,那便毫無疑慮的信他,就好似信李績一般。“娘娘,臣妾以為這薛氏不過是區區的婕妤,哪裏是能有這麽大的本事竟敢在清平殿裏為非作歹的?臣妾別的倒是不怕,就是擔心這宮中有不軌之人,想借此機結黨營私才是!”

佟德妃終於在此時開了口,應和道:“娘娘,臣妾也覺得昭媛妹妹此事說的在理,可巧今日便是陛下說著少府寺虧空一案的,便是要借著此機,好好懲治一下這些居心叵測之人的。如此即可還後宮一個清靜,又可讓皇上在六宮少擔心幾分的。”

皇後見兩個人都是居心叵測的說此事,心中也一時難以把握,剛是要辯駁的,見高才進來了。皇後忙站起來笑問道:“不知老翁來含涼殿所為何事?”

高才又是做了一個揖,這才看著馮充容道:“皇上見馮充容久去未歸,不刻尚食局就要傳菜,特囑托了奴婢,傳召馮充容。”

皇後臉色一變,忽地是陰晴不定,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高才的話。

馮充容若無其事的走到門口,迎上高才道:“真是勞煩老翁了。”這才向皇後福身,滿滿的炫耀感道:“皇後,臣妾便是不能在含涼殿多陪您的,還望皇後勿怪。”

不過就這一會,皇後已經是被種種氣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手中的帕子被捏的不成樣子。鄧昭媛能為鐘美人都做了,也算是盡人事,皇上要達到的目的也該達到了。這出好戲已經是完了的,眾多妃嬪也沒有再多留,退出了含涼殿。

這些日子,芳華院的梅花已經是開了一些,每到這個時候鄧昭媛囑托彩繡去采了幾簇,這麽些年來都是如此。梅花開的正艷,念錦在修剪梅花之時,恍惚想起了芳華院初遇孝惠皇後的場景。她感慨道:“若是孝惠姐姐現在還在,事事都還有人幫我擋著,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難。”

彩繡手裏拿著鄧昭媛剛剛剪好的一枝梅,準備□□青釉蒜頭瓶中,一眼就看見了燃著的香爐炊煙寥寥。她看著香爐有幾分晃神,手中的梅花落在了地上。

“你今日怎麽冒冒失失的。”念錦依舊在修剪手邊的梅花,對身邊發生的事不甚在意。

彩繡眉目一轉,思及少府寺一事如今只怕就要水落石出,但具體是什麽情況,還是要事先有準備號。“奴婢是想到大理寺查了這麽久虧空一案,該查出什麽眉目罷,也不至於讓宮裏面這樣人心惶惶。”

“大理寺那邊哥哥倒也傳來了些消息,只是這事情還沒有定,我也不敢多言。”念錦說完,越發有幾分擔憂,放下手中的花剪,沒什麽剪梅花的心思。“此事牽連甚廣,陛下如今讓刑部查的也慢下來了,大理寺每日審查人高達十數人,我雖不願相信,但哥哥的來信中已經提到只怕周府在其中牽連頗深。”

彩繡一下不小心將梅子青釉香爐撞到了,一下香氣四溢。她連忙請罪道:“奴婢大意了。”

鄧昭媛絲毫不在乎這事,另外吩咐其他的事。“這些日子因為清思殿的事,我還沒有去瞧周妹妹,前些時日,皇上賞了我一個花籃紫銅手爐,瞧著模樣倒也精致,你去幫我送去。”說完,她就把手中的手爐拿了出來,這正是皇上前幾日讓高才送來的手爐。

長明燈牽扯到了後宮貪墨,前朝後宮互相勾結,牽扯甚廣。念錦原以為皇上應是穩住皇後,才能讓此事在後宮中不受阻,無論其他幾人聯合,但跟前的到底是皇後。

彩繡接過手爐稱了是就出了去,可巧在此時洪峰進了來,兩人見了禮。洪峰這次來清平殿還是為了常宓體虛,進了內殿便是向鄧昭媛恭敬的行了禮,道:“昭媛,小皇子已無大礙。”洪峰看見有宮人正在收拾方才被彩繡弄摔的香爐,他覺得味道有幾分奇怪,就往前看了一下。

念錦覺得有幾分奇怪,問:“可是有什麽不對的呢?”

洪峰往後退了一步,神色有幾分遲疑,這東西要緊的很,未得到確斷之前不能胡言亂語,以免引起軒然大波。“臣一時也不敢妄下定斷,這爐子,讓臣帶回奚宮院仔細查證方知。”

念錦聽了,讓黍子將香爐與裏面的殘渣都包好給了肖仁善。她想起了奚宮院之事,羅全程也私下與鄧昭媛說過肖仁善的心思,就道:“洪禦醫,本嬪好像是聽聞自衛奎衛左院判殉了孝文皇後之後,這奚宮院便是沒有了左院判了吧。本嬪瞧你這些日子為小皇子盡心盡力,也算是功德一件的。”

洪峰本就是個聰明人,待鄧昭媛說到了此處,已經是知道了院判之職已經是唾手可得,便滿臉欣喜忙跪了下來,道:“臣多謝昭媛賞識,臣日後必是結草銜環,不負昭媛大恩。”

念錦一擡手,洪峰起來了,站在一側。念錦面如常態,也未再多提方才的話,拿起了花剪,這才是笑道:“爾等若是忠心待本嬪,本嬪自然是會讓你步步高升的。但若是……”念錦臉色微變,一下子剪斷了方才細心裝扮的梅花,絲毫不留半分情面。

第二日,聖人說是要清平殿的用午膳,鄧昭媛得了消息,連忙讓小廚房的人早早準備了,又讓蕓香沏好了茶候著常澈。茶畢,皇上讓眾人退下,只留下高才一人服侍。念錦此刻顯得有幾分手足無措,手上的筷子掉落在地上。

帝皇到時候體貼,讓高才也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了帝妃二人。皇上也沒有讓念錦在伺候,手拿著一碗湯,坐到了主位上,一邊喝湯一邊瞧著一側念錦的字畫,模樣十分散漫,全是念錦平日裏沒有瞧過的模樣,全然不想一個帝皇該有的姿態。

“你到也是個機靈的,朕這才跟你提了兩句,你就讓皇後面子掛不住。”

念錦聽了皇上的話臉色慘白,生怕這不是他所願,腿有幾分發軟,囁嚅:“陛下……”

“朕又不曾見罪與你,你這幅嘴臉又是做於誰看。朕在乎的只是王氏從興慶宮消失,你的那些小伎倆但也無傷大雅。”常澈站了起來將碗放回桌上,從袖中取出一本折子扔到念錦跟前。

“少府寺之事,大理寺與刑部今早已經是確定下來了,明日禦史臺就會往甘露殿承折子。你這些日子少於周府來往,與虎謀皮,莫要朕還沒有走你這部棋,你就嗚呼哀哉了。告訴你個好消息,此次事畢,良生可就是要做禦史中丞的。”

念錦心神不穩的拿起折子,看見著上面的筆記果然是李績的。現在禦史臺的侍禦史是他,身為帝皇心腹,這麽大的事,折子自然是親手所寫。她覺得自己表現的太明顯,連忙將折子放回原處,道:“陛下,用茶。”鄧昭媛這會手忙腳亂,做事不成章法。

常澈斜眼瞥了下折子,並不打算取回。“這折子朕既然帶出了甘露殿就是不打算要的,你把折子收著吧,也算是給你們這雙有緣人一個見證。”他又溜達到了放午膳的桌前,拿起了一塊的馬蹄糕,覺得味道到很是不錯,又再拿了一塊。

念錦看了眼皇上,又看了眼折子,不知道該不該拿。外頭就突然想起了彩繡的聲音:“陛下,公主與皇子聽聞陛下來了,特來求見。”

皇上臉上的輕松之色漸現,若第一次念錦侍寢的時候一般。念錦見狀快速拿起折子,放入袖中,臉上滿是笑意,聲音大了幾分道:“陛下方才才說起兩個小淘氣,這下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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