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長明燈

關燈
嘉德殿的正殿停放著太後的靈柩,棺木下面放著的是一個長明燈,指引著黃泉之路。

但是現在坐在正殿的皇後,表情有幾分不善,皇上在側殿歇息的事大家心中也有數,高才來了正殿眾妃也都瞧見了,卻不知道皇上這個時候了,是誰還能跑到帝皇的跟前服侍。徐淑妃到了正殿的時候,眾妃端坐在座位之上,思太後的音容相貌。皇後頭也不擡著看徐淑妃一眼,抿了一口茶道:“淑妃方才去了哪裏?”

徐淑妃不見異樣,恭敬道:“宣兒在車上顛簸的很,早就吐了幾回,臣妾心中擔心,回平就殿看了一眼。”

皇後臉色緩和幾分,斥責道:“小皇子的身體奶娘太醫都會跟你看護好的,平時裏本宮瞧你也是個識大體的,怎麽這會子小家子氣了?”

“是臣妾愚鈍,還望皇後責罰。”徐淑妃不緊不慢的跪了下來,模樣倒也十分從容淡定。皇後心中有氣,徐淑妃就給了一個臺階讓她下,也算仁至義盡。

小插曲沒有持續多久,皇上一行人就到了正殿,身旁跟著的後妃是馮婕妤。馮婕妤乖巧的跟著常澈身後,瞧不出半點差錯,但是皇後卻覺得馮婕妤臉色紅潤,一副嬌花姿態,更覺得心中煩悶,手掌之上捏出了月牙的痕跡。

“這些時日,辛苦皇後了。”馮婕妤退到了眾妃之中,皇後上前扶皇上,只見他拍了拍皇後的手,以作安慰。

皇後看了眼已經落座了的馮婕妤,上眼睛卻止不住的往她那裏飄。在行宮的時候,馮婕妤已經是獨占聖寵,雖皇上如皇後之意未將孟美人帶回興慶宮,只怕是為了馮婕妤吧。皇後越想越覺得生氣,看著馮婕妤的方向更覺得胸悶。

“皇後,你是這些日子操勞了,怎麽心神不寧的?”皇上與皇後說話見她都沒有什麽反應,關心的詢問。

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太子嫡長女誕生、太後薨,這嫡長女反而成了個尷尬的存在。皇後回過神來,看著皇上的眼中帶著幾分疲憊,的確是有幾分累了。皇後覺得前有狼後有虎,防不勝防。帝後但如今好歹夫妻同心,又能有多少的難處?她帶著嘲諷的將目光往太後靈柩處一看,卻是滿臉的震驚,忙跪了下來道:“陛下,請整治臣妾疏忽之責!”

皇上一時不明所以,將目光順著皇後的方向向太後靈柩看去的時候,便竟然瞧見了靈柩前長明燈竟是滅了。常澈一時氣急,摔了手中的茶盞,來回踱步,言語間帶了幾分失望,道:“皇後,朕信你,你卻這樣辦事給朕看?!”

皇後抓著常澈的袖子,冷靜道:“陛下,此事卻有臣妾疏忽之過,陛下責罰臣妾,臣妾必是不會有半句怨言的。但臣妾卻是覺得此事必有蹊蹺,還望陛下細查,莫要讓這真正的罪人漏在這法網之外才是呀,陛下!”

杜昭容連忙幫皇後說話:“陛下,臣妾也是覺得此事蹊蹺得很。”杜昭容說完,其他人也都是應和了起來。

“好,那此事一定要細查下去,連一點紕漏都是不能出的。此事原是後宮之事,本該是由皇後一手查辦的,但如今皇後已經是與此案脫不了身。那此案便是由德妃查辦,淑妃在一旁協助。朕命你們二人將此事的經過都是要一字不漏的都仔細查清了,將這宮中的汙穢,都要給朕好好地清理一番!”

佟德妃、徐淑妃二人齊聲道:“臣妾必定將此案查清,不負陛下所托!”

雖是太後的長明燈除了岔子,但也是要等到太後葬入先帝陵昆陵後才是開始徹查的。雖不管長明燈這事與皇後有無幹系,但已經是牽扯到了其中了的,皇上讓皇後在含涼殿面壁一月,閉門思過,以儆效尤。

本是佟德妃與徐淑妃查辦的,後佟德妃向皇上薦鄧修儀,帝允,因此就成了三人協辦,也算是相互制衡。等太後葬入先帝昆陵後,三人才開始徹查此案,雖然之前已經與少府寺有所接觸,少府寺到這些事都是讓掖庭的賈珊才賈內司管理。

甄內司在太後薨時被皇後查出包庇下屬貪墨,竟還克扣到了梁太妃手上。這也就罷了,一邊貪財一邊弄權,重用罪女,將掖庭攪得一片混亂,幸的時任尚服的賈珊才不畏甄內司脅迫,密信送到皇後跟前,才平息了這次變故。

因太後薨,女官之間的變動,在興慶宮並未掀起大的波瀾。一代甄娘子,好歹侍奉多年,留了她的性命狼狽出宮,這般的結局,卻無幾人所知。

“不畏脅迫?”賈珊才此人鄧修儀與她打過幾次交道,為人最是搖擺不懂,當年楚王只是可見一二,隨波逐流之人罷了。若是真說此次任內司之職乃是揭發甄內司,這其中還不知道有多少的齷齪。

“皇後道因太後薨就未將換內司之事公布出來,在記錄上面寫的倒是清白。”佟德妃小心查看記事簿,倒找不出半分的破綻。

長明燈之事雖然皇上未說明,但三人心中也有數應是為了給皇後一個教訓,趁著太後薨打壓一下王府的氣焰。對著皇後的紕漏之處是寧可信其有的,念錦聽到這賈內司倒是想起了許多往事,對佟徐二人鄭重道:“嬪妾覺得,這事還是要讓賈內司說清楚才好。許是德妃娘娘不知道,臣妾方進宮的時候與這賈內司還是舊相識咧。”

徐淑妃聽著鄧修儀的話,就懂了她是想私下與賈內司說兩句,也都是不傷大雅的。徐淑妃思及前幾日與皇上的交談中,皇上隱約提到已經是知道了鄧修儀與領侍禦史李績之間的私情。李績曾做過太子伴讀,皇上待他與常人不同,但這不同有多少,只怕只有皇上本人知曉。

但對鄧修儀,皇上這真心只怕就更少了,但帝皇卻不見有半分的冷落鄧修儀,反而還隱隱的透露出要將六宮諸事交於她打理的樣子,徐淑妃心中越發不知道帝皇所想了。

佟德妃倒是什麽幹凈利落的同意了鄧修儀的看法,拉著徐淑妃的手道:“回宮這麽久了,我也沒瞧一下咱們的小皇子……”佟德妃既然同意,徐淑妃也未有異議,與鄧修儀交代了兩句二人就退出了正殿。

賈珊才聽了傳訟早就是有幾分心神不寧,得知這事是鄧修儀操持,更怕給小鞋與自己穿。但賈珊才見是在平就殿,再不濟自己也是知道念錦與楚王舊情的,這樣一想就把心放到了肚子裏面。

念錦看著跪在下面的賈珊才神色不知道多重的變化,忍不住“噗嗤”一笑,連忙正襟道:“今日賈內司來平就殿所為何事你也是知曉的吧。”

賈珊才恭敬道:“奴婢愚鈍,自然是不知曉的。還望娘娘看在以前奴婢曾助娘娘一臂之力的份上明示,好讓奴婢安心幾分。”

念錦一聽賈珊才是在威脅自己,倒也不在意,擺了擺手讓眾人退下。“長明燈之事,你知曉多少?從中又是何人作梗,你的話若是有半分虛假,誰都救不了你的。”

“娘娘,這長明燈,茲事體大,奴婢實在是不敢妄言。只是這次宗正寺怕是逃不了的。”賈珊才倒也識趣,見念錦有意助自己,便順著這話講下去了。“後宮之中,自然是司宮臺,但如今淑妃想從掖庭查起……”賈珊才瞳孔放大,好像是想起了什麽,連忙朝念錦磕頭,“娘娘救奴婢一命!”

“賈尚儀還算通透,也知曉你現在說的誰不知道?”念錦冷笑道。佟德妃雖不得盛寵,但心中所想卻與帝皇相差不遠,這回能讓賈珊才在這個時候與自己私下見面,只怕對這件事已經有了定奪,因此不管賈珊才說什麽,掖庭都是脫不了幹系。

“你在後宮裏面這麽些年,做事還是這樣不小心,也難怪別人會把你當出頭鳥。尚服局待了那麽久,是何人提拔你去掖庭的?”

賈珊才聽見鄧修儀說這些,有幾分哆嗦,自言自語:“是是是,不對,此事對她百害而無一利,王府指不定牽扯其中,如何能夠逃脫?”

念錦在一旁聽得七八,這事只怕與皇後脫不了幹系,但是賈珊才尚且沒有說錯,皇後這樣做又究竟是為了什麽,如今少府寺在王府的掌控之中,皇後這樣做,宗正寺只怕少不得一番變化。

這中間,皇後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沒有給二人思考的機會,外頭彩繡道:“修儀,淑妃娘娘與肖總管來了。”

“這棋局已經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動的了,賈珊才,若你還想有一線生機,這件事只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否則,你這顆便是棄子!”

殿門打開,佟徐二人並肩入內,後面肖仁善緊隨。德妃見二人一臉和氣,也是一笑道:“妹妹藏得好深,與誰都有交情。”

“不過是點頭之交,此事體大,嬪妾少不得要多問兩句的。”

秀章拿著一冊本子送到念錦跟前,念錦已經知曉,就拿出來看了一下。裏面提到賈珊才入宮四十載,一直不見有什麽特別之處,當年不過是因為楚王常測之母曾在賈珊才手上,後得幸,賈珊才方成了尚服女官。期間也沒有什麽大功,半年前,前任甄內司犯錯,皇後憐其苦勞得奉返鄉,皇後排眾議,選了這個在宮內年歲最久的賈珊才。鄧修儀想著賈珊才方才的態度,這麽多年了也沒看見半分長進,卻因為知道自己與楚王的一些事,反而比自己還神氣。

佟德妃神情嚴肅道:“慶元十四年六月,甄內司因年歲已高出宮,後皇後指你為內司。這次的事,全由你與肖仁善二人查辦,其中經了多少人的手,你們一一道來。”

肖仁善知道賈珊才是個木魚腦袋,這上面的三人哪裏是不知道這牽扯了誰,現在招了自己,分明是要頂出一人來,然後再把宗正寺扯進來。肖仁善連忙磕頭道:“本次諸事,少府寺,司宮臺與尚宮局皆參與裏面。”

“宗正寺多外臣,因此大理寺那邊也在查,這宮闈之內,還是由我們這些婦人來把關才比較好。洪仁峰,長明燈從少府寺采辦之後,進宮來到你司宮臺經了何人之手?”

“娘娘,此事是奴才用人不當,錯信了木蘭這個小蹄子呀!”

念錦聽了,卻是一驚搶白:“洪總管,你說的木蘭可是承香殿司儀木蘭?”念錦方才聽賈珊才的意思,本以為是皇後借機除掉太後在宮內與王府的親信,沒想到後面還有周府這一層。

“修儀娘娘,這宮裏面哪來的第二個木蘭?奴婢說言都是不敢有半句欺瞞的。奴婢也知茲事體大,當日是掖庭有人聽得木蘭抱怨在自孝惠皇後薨了之後承香殿無事可做,賈內司與奴婢商議將長明燈之事交由木蘭卻做的,卻不知竟是出了這麽大的紕漏的!還望德妃娘娘、淑妃娘娘、修儀娘娘能在陛下跟前美言兩句,饒了奴婢!”

佟德妃心境平和問道:“肖少監,此事你既是已經解釋清楚了,便是再與你沒有半分糾葛的。今日之事,你且記住是萬萬不能說出去的。想來少監的司宮臺是事務繁多的,若是沒了其他是,便是先退下吧。”

肖仁善知道自己該說的該做的已經夠了,此事本就與司宮臺沒有幹系,如今能牽扯到的只有宮外的周府,連忙稱了是,就出去了。

徐淑妃這才看向賈珊才,道:“賈珊才,你說,你都知道些什麽?”

“冬平姑姑私下找過奴婢,說能在皇後跟前美言幾句,讓奴婢坐上內司之位。奴婢入宮多年,未有建樹已經到出宮的年歲。奴婢擔憂出宮以後沒個著落,便答應了冬平姑姑,私下曾給冬平姑姑一些……”

賈珊才沒有再說下去,連連磕頭稱罪。徐淑妃未再往下問,佟德妃擺了擺手讓賈珊才退了下去,神色淡然的看了眼徐鄧二人,商議道:“妹妹,這事,怕是後宮已經不能管了的。”

念錦點了點頭,這事在後宮裏面,自己為了避嫌,只怕全權交於佟德妃二人處理,最後的結果卻是二人商討的。念錦道:“此事既然與孝惠皇後有關,嬪妾怕是不能再多嘴了。”念錦等到了佟德妃的點頭,就出了平就殿。

佟德妃見念錦已經是走遠,就與徐淑妃道:“淑妃,這會子事情尚未傳開,便有你傳喚木蘭吧。”

徐淑妃點頭吩咐慶鈴道:“慶鈴,一會子你去趟承香殿,將掌事宮女木蘭傳來,就說是本宮又是要問她。”慶鈴便是稱了是,佟德妃未說話,喝了一口茶,如今這興慶宮甚至是大魏的棋盤,都慢慢的往皇上這邊開始走了。

國喪期間在宮內不得宴席的,但半月之後就到了鐘美人的生辰,往些年宮中無論哪位後妃的生辰,常澈基本上都回去坐一坐。雖然他不至於留宿,但對這後宮中不得寵的妃子,這也算是一年與常澈獨處唯一的機會。

如今正值國喪,皇上罷朝七日,後宮也不曾踏足半步。半月過後,他才慢慢的往後宮來,卻也都不留宿的。二十七日之後,才如常幸六宮,但他也不過都是去皇後、徐淑妃以及馮婕妤三處。

八月初十是鐘美人的生辰,往年這日常澈都會提前讓一日人備一份禮贈與她的。但今年她等到了晚上都沒有等到任何消息,鐘美人思前想後一晚,想到第二日正值常澈幸清平殿。帝皇將先前的事都暫且不提,但鐘美人還是像再拼搏一把的。若是能去與鄧修儀說一下,保不齊還有轉機。鐘美人梳妝打扮一下,就趁著常澈還未來的時候趕到了清平殿。

鐘美人小心翼翼的向鄧修儀請安,生怕念錦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會不開心,道:“嬪妾多謝修儀這些年來對嬪妾的扶持,才讓嬪妾如今的日子不至那麽難過的。”

念錦早就是知道了鐘美人的心思,自己本就對那些事不甚在意,鐘美人知曉的迷辛實在是太多,其中的一條,都足夠讓著後宮之中沒有了這個人。因此,今日鐘美人本是念錦該避嫌的,但此舉在帝皇看來無非就是鄧修儀完全不知曉此事。

這麽多事情,讓鐘美人知曉了。能活到今日,到底是喜還是哀?

“你去把大家昨日賞的步搖取來,就放在梳妝臺前的錦盒內。”

彩繡看了眼在下面小心翼翼的鐘美人點了點頭,自己親自去拿步搖。常嘉正在奶娘的帶領是來向念錦請安,甜甜膩膩說了聲“母妃吉祥。”獨屬於小女兒的憨厚,讓人聽著喜歡。

念錦笑著招了招手,常嘉就膩在她懷中。她見常宓沒有過來,問道:“宓兒還在後頭?”

“弟弟是個膽小鬼,我瞧見來了生人,他就吵著讓奶娘帶著回去了。”

鐘美人看見常嘉怯弱的朝自己看,只怕這外人就是自己,坐立不安,理了理帕子就想走。念錦有幾分不豫的看著常嘉,指責道:“休要胡說,那是你鐘娘娘,哪裏算作生人,快去給她請安。”

常嘉聽見念錦吼自己,已經是有眼珠在水中打轉,更不願意向鐘美人行禮。念錦倒升了幾分不耐,小時就是這般倔強,以後的路就會更難走,也未與常嘉說話。奶娘僵持在一側,勸也不好不勸也不好。

鐘美人見氣氛焦灼,連忙做母女二人的和事老,道:“娘娘,是嬪妾這些日子身子不好,未得空為娘娘請安,才讓小公主覺得嬪妾生疏了。”

念錦有幾分不耐,將常嘉從懷中推出來,帶著幾分痛心疾首道:“哭哭啼啼像個什麽模樣,一會你父皇來了可要生氣的,麗丹把嘉嘉帶下去。”

麗丹連忙把哭的更大聲的常嘉帶了下去,正巧彩繡取了錦盒出來。念錦緩了神色,從盒裏面拿出步搖,向鐘美人笑道:“妹妹,雖是如今是國喪,但好歹今日是妹妹的生辰,也是不必這般素凈的。”

鐘美人連忙上前拿步搖,念錦沒有直接給她,反而是將步搖插入她的發髻間,又是扶了扶。念錦這才是笑道:“鐘妹妹這樣打扮才是好看的,便是陛下瞧見了,也是會喜歡的。”

“嬪妾多謝姐姐恩典。”鐘美人見念錦也是願意幫自己的,連忙開心的跟她行禮。

兩人說話間,呂四進來稟告常澈來了,鐘美人聽了連忙理了理身上的衣著。常澈瞧見鐘美人在此,倒也瞧不出半分神色的變化,倒不是很在意此人,只對念錦道:“朕本是覺著這些日子未來清平殿,卻未想到愛妃這裏倒是熱鬧得很,倒是朕選錯了時候?”常澈順著念錦的眼光這才正眼看了下鐘美人,神色淡然道:“朕回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見鐘氏的吧。”

鐘美人聽到皇上跟自己說話,滿臉的開心道:“臣妾前些日子身子不適,因此一直在百福殿養著,倒讓陛下牽掛,實在是罪過。”

“這些日子養的不錯,模樣越發水靈。”常澈瞧見了鐘美人頭上的步搖,對念錦道:“這愛妃頭上的步搖倒是好看得很,只是朕瞧著怎麽像是朕前幾日賞給你的?”

鐘美人見常澈來了就沒正眼瞧自己,又見念錦如常順著皇上有一句每一句的搭話,不像是要為自己說話。鐘美人已經顧不了許多,孤註一擲道:“陛下,臣妾已經是在百福殿備好了膳,陛下可是願意,可願意?”

常澈沒有再看念錦,繼而看鐘美人道:“朕這些日子都是沒有來看鄧修儀,今日也是想留在清平殿好好陪陪鄧修儀。不如這般,鐘美人,待朕再尋了空閑,便去你那裏。”

皇上這般的話,一般說的甚多,在她瞧來不過是這般隨手一提。以前,不管如何,帝皇總會備一份禮送於鐘美人的,只是今年卻差的很多。“陛下,今日是臣妾的生辰,陛下都是不願陪陪臣妾的麽?”

念錦見鐘美人胡言亂語,唯恐惹了常澈忌諱,忙跪了下來道:“陛下,今日鐘美人身子不適,難免會有幾分胡言,陛下還是莫要記在心上。想來陛下也是政務繁忙的,便是不用在清平殿裏多做逗留的。”

皇上的臉上隱晦不明,目色深沈的瞧著跪在下面的鐘美人,道:“鐘美人,朕卻是不知得,今日可是你的生辰?”

鐘美人聽見皇上這樣說,心中一喜道:“陛下,今日缺是臣妾的生辰。”

“大膽!”常澈大聲喝道,鐘美人楞在了原地,其他人也是不敢再多言,屏氣凝神。常澈站了起來,冷冷道:“美人鐘氏,朕問你一句,如今正值國喪,何來你的生辰之說?”

鐘美人一慌連忙跪下來求饒,念錦也知皇上是動了真氣,不敢多言半句。她見鐘美人還要為自己辯解,連忙搖了搖頭。常澈看著念錦,目光中透著探究,道:“鄧修儀你覺著,這鐘美人該如何處置?”

念錦一楞,擡頭看了眼皇上的神色,依舊是看不出半分痕跡。她雖對鐘美人不喜,但畢竟在身邊呆久了,也是有幾分舊情的。如今帝皇的疑慮已消,倒也不再忌諱為鐘美人求情。

“臣妾以為,讓侯才人去嘉德殿守靈半月,好感受太後的福澤。”

常澈向念錦伸手,她上前將手放到他的掌間,想起在行宮中柳樹下的一人,手不自主的往回縮。常澈瞧出異樣,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肯放松,念錦嬌花一笑,仿佛何事都沒有一般。

“既然愛妃為爾求情,你去嘉德殿思過半日吧。”

念錦這才想起來,先前負責後妃生辰壽禮之事的,是段成,從段成入宮至今,每一位後妃的生辰都會受到壽禮。只是太後薨的那日,段成就神色恍惚,看不出是喜是悲,愛沒了,恨也沒了。那一瞬間,段成似乎不知在後宮中有什麽意義。自十三歲進宮以來,這興慶宮除了孝賢皇後的那抹光彩,其他的都是黑白二色。

那日,段成自縊於住處。歿了之前,將錢財散盡,無哀無怨,那裏頭的錢財,呂四也收到了一些。雖不多,但呂四感恩在心,對鄧修儀也沒有半點隱瞞。處處事情都在證明,段成於世間已經無怨,此生足矣。

鐘美人哆哆嗦嗦道:“臣妾謝陛下隆恩。”

常澈不在意一笑,拉著念錦站在鐘美人跟前,調笑道:“你若是真的想謝,便謝鄧修儀罷。”這場景,不正是常澈在登春閣唱的那出戲麽,卻不知為何又在這裏,也不知道是要給誰看。

用了晚膳之後,念錦心中打算的是同之前那般,待眾人退下了,伺候帝皇休息之後,自己就可以回寢殿歇息。念錦道:“陛下早些歇著,臣妾就不叨擾陛下了。”

常澈放下手中的雨過天晴茶盞,問道:“修儀約摸有兩年未曾侍寢了,心裏可有怨?”

關於侍寢的事,常澈從未開頭提過,念錦也只當一切就好像自己侍寢一般,不會像鐘美人那樣去探究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會去問去怨。只是不知道他今天突然提起是為什麽,念錦恭敬道:“臣妾不怨,只要能常伴陛下左右,臣妾已經是心滿意足,不敢再強求什麽。”

“好個常伴左右便心滿意足,只怕在鄧修儀心中,朕這個皇上永不來清平殿才最好的。”

常澈神情沒有什麽變化,仿佛在說些尋常事,念錦後背卻已經滿是冷汗,本來想給皇上的杯中添些許茶水,卻發現自己根本拿不穩茶壺,反而把茶壺砸到在地上。

鄧修儀放下茶壺,訕訕道:“臣妾笨手笨腳,陛下莫見怪。”

殿外傳來高才詢問之聲,“陛下?”

“無事,你且退下,我若是不宣你,就不用進來了。”他看了眼現在一旁彳亍的念錦,神色帶著幾分探究,帶著幾分警告:“朕問你,鄧修儀可想出宮?”

如今要過中秋,也不知道常澈提起此事是和用意。今日常澈太奇怪了,念錦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應付,只能試探道:“陛下可是想仲秋之夜與民同樂?臣妾自然是想的,陛下天威萬民皆知。”

“宮裏沒了皇後,朕就許你出宮。”常澈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麽一句,讓鄧修儀更覺得不知所措。

念錦聽到常澈的話,連忙跪了下來擠出幾滴眼淚,戰戰兢兢道:“皇後娘娘福澤六宮,臣妾深受恩德,感激涕零莫不言表。”

常澈冷哼一聲,帶著幾分嘲諷道:“你莫不想與李績朝夕相對麽?你莫不是把朕當成傻子,什麽事情都不知曉的麽?”

念錦渾身發軟,想為自己與李績辯解兩句,卻發現咿咿呀呀什麽都發不出來。她跪著爬到常澈跟前,“陛、陛下……”卻發不出其他的聲音。

“我若是想懲治你,你早就不在這世間了。你們二人的事,我是知道八□□九的,倘若這次的事辦妥了,這宮中就不在有鄧氏,宮外的李禦史大夫就有續弦了。”

她找到自己的聲音顫抖道:“臣妾與李大人發乎情止乎禮,不敢踐越半分。嘉嘉、嘉嘉與宓……”

常澈擺了擺手,示意念錦不用再說。“淮陽公主以後給馮婕妤亦或是董婕妤撫養即可,良生在朕身邊二十載,我亦不願讓他抱憾終生。只是若要我放你出宮,卻不是那麽容易。王府始終是心腹大患,就算讓你出了宮,保不齊也沒有什麽安生日子的。還有,關於鐘美人跟你說了多少事,我都不會探究,只是你要管住自己的嘴。”

念錦終究是六神歸住,看見已經是不能拒絕的,她就跪了下來,朝著主位上面的真龍天子,五體拜服。常澈既然這樣說了,只怕鄧修儀已經是不能有其他選擇了的。

常澈看了一眼念錦,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將她扶起來。“既然是寵妃,哪有見了朕還瑟瑟發抖的模樣?”

念錦看了常澈的劍眉星目,牽了牽嘴角,也算是一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