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巖沒想到賴澤瑜分析得頭頭是道，“你們都說得有理，我認為正是由於這種種原因，削弱了這部作品本來應該具有的強烈的藝術感染力量，造成了它的認識、教育作用和審美感染作用不同步的矛盾現象，這不能不說是這部作品最重要的美中不足之處。這部作品缺乏激動人心的藝術感染力量，是我們觀眾，尤其是文藝界的觀眾普遍具有的一種感覺。也許有人這樣認為，這個年代的觀眾缺乏政治熱情，對這類作品不大感興趣。如果真的有這種看法，那就從根本上錯了。觀眾是藝術演出中的決定因素，盡管不同時代、不同思想狀態、不同文化修養的觀眾有著不同的審美要求，但在中國這個相對狹窄的時空裏，人們的欣賞心理是有共同性的。不然的話，為什麽七十年代一首歌頌周恩來總理的詩歌會使億萬人民痛苦流淚？八十年代一首《我的中國心》又激動著那麽多聽眾的心靈？要撥動觀眾的心弦，必須要有高明的琴手！藝術和觀眾的共鳴現象，涉及到藝術作品的感染力和觀眾的審美心境，但是其中的藝術作品本身又是起主導作用的因素。一百多年的中國近代革命史，是一首驚天地動鬼神、可歌可泣的壯麗詩篇，我們聽演講，看歷史資料影片的時候，都常常處於激動不已的狀態中，為什麽這一部宏偉壯觀的音樂舞蹈史詩，卻沒有收到激動人心的強烈效果呢？這確實是一個發人深思、促人探索的問題。”

宮淑嫻回來的時候，便看到了這樣一幕，三個大老爺們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談論著什麽，表情嚴肅。

“顧叔叔，發生什麽事了？”

顧青巖看到宮淑嫻立刻就換了表情，“哦，沒什麽，我只是和他們討論問題而已。你們怎麽去了那麽久呀？”

“小星星帶我們參觀了她的學校，所以回來晚了。”

下午，顧家大宅格外熱鬧，顧青巖面前放著一沓厚厚的幼兒課外讀物，幾個小孩子圍著顧青巖，準備隨時迎接顧青巖的抽查考試。

顧青巖先挑了宮淑嫻，把一本俄羅斯童話《魔戒指》交給她，她翻開書本居然流利地讀了起來。顧青巖註意到，除了嫌、綴、俊等幾個字外，她的發音基本上比較正確。宮淑嫻告訴他，她之前在俄羅斯的時候，曾經讀過這個故事，只不過是英文版的。當然，平時她在宮政楠的教育下也看了不少的世界名著。

顧青巖又叫了顧釗寍，從《西游記》中隨意地找了一篇《收服青牛怪》讓他讀，他也讀得很流利。剛上小學的孩子就能認字讀書，說明顧青巖的教育方法效果顯著。

林星鈺這幾天也已經學會了2千到3千個漢字，可謂進步神速。不過她的心情卻是不怎麽好了，因為宮淑嫻他們又要走了。雖然她說寒假依然會來上海陪她玩，可是她真的不想他們走啊，他們走了之後，她又要自己一個人在家了。

他們分開的時候，宮淑嫻曾經想要選擇留下來，等宮政楠考完試再過來和她匯合。林星鈺雖然也不想和她分開，但是她知道期末考試的成績很重要，便勸服她離開。

“最後，你們還是要選擇離開彼此是嗎？”賴澤瑜看著眼淚汪汪的兩個小女孩，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嘿，你們還會見面的！”宮政楠蹲下身抱住宮淑嫻，“哥哥答應你，好不好？”

“好吧，其實我也不想走。”顧青巖聳聳肩，“但是沒辦法啊！”

宮淑嫻剛被哄好，聽到這句話又大哭了起來，宮政楠閉上眼睛，“Oh，shut up！”

宮淑嫻一直悶悶不樂，宮政楠使盡渾身解數，最後也無計可施。他咬著牙看向隔著一條過道的賴澤瑜，罪魁禍首吹著口哨看報紙，同時翹著二郎腿一蹬一蹬，顯然心情很好。

“Amber，顧叔叔給你講一個故事吧，叫做最後的選擇。”

顧青巖和宮政楠交換了位置，宮政楠便坐到了賴澤瑜旁邊。

“有一年的秋天，某省委副書記陳春竹在即將離休前，決定到青川市視察工作。臨行前，他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指出，青川市委領導班子內部存在著一些嚴重的問題，同時也對他提出了嚴厲的批評和殷切的希望，希望他重新穿上草鞋，到老根據地來走一走，到青川市委看看。”

“看了這封信，陳春竹預感到此次青川之行即將面臨一場嚴峻的考驗。青川市是陳春竹的故鄉，他的弟弟就犧牲在解放青川的戰鬥中。現在，那裏還有他的侄女陳穎以及曾經和他一起浴血奮戰的老戰友、老部下：市委書記、侄女婿魏振國；市委副書記徐峰；市委組織部長宋永坤；725工程總指揮牛根寶等人。他一踏上青川的土地，觸目驚心的事實就接二連三地出現在他面前。”

“在和侄女一家人團聚的家宴上，魏振國和兒子魏歡發生了一場有關市委領導的爭吵，最後鬧得大家不歡而散。曾經被打成右傾分子，愛人跑了、女兒又被打成殘廢的徐峰，罷掉了在戰爭中曾經救過他性命的老戰友牛根寶的官，因而在市委擴大會議上遭到了控告和指責。一大批招聘人員滿腔熱情地回來建設家鄉，卻無人問津，大家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他親自抓的725重點工程，也造成了嚴重的浪費，消極怠工的現象到處可見。”

“陳春竹萬萬沒想到，這些紛至沓來的尖銳矛盾和糾葛，正是發生在這些老戰友和老部下之間，市委領導班子裏以魏振國為首的，由老戰友、老部下、親戚和朋友組成的關系網，已經成為四化建設的巨大障礙。”

“如何處理這些問題和矛盾，陳春竹經過痛苦的反省和深刻的自我解剖，終於做出了最後的選擇，調走魏振國，由徐峰接替他的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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