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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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周末,江翰祁約我去打高爾夫球,我從來沒打過本來想拒絕,江翰祁說初夏正是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的好時節,到戶外運動總比悶在家裏的好。想想也是,與其在家發呆不如出去活動一下也好,還能見識見識只在電視裏見過的高爾夫。

我們來到郊外的高爾夫球場,球場環境優雅綠草如茵,即使不會打球來這裏欣賞環境親近自然也覺得心曠神怡。

江翰祁今天身著Lacoste的白色Polo衫和同色休閑長褲,看上去神清氣朗。他對我大致講解了高爾夫球的裝備、球場和基本規則,然後把我帶到練習場教我基本的動作要領,如何握桿、擊球姿勢和站姿腳位。

江翰祁說:“打高爾夫球說難也難說易也易,重要的是掌握好方向和力道,需要多練習,來,你來揮桿試試。”

我模仿著江翰祁剛才揮桿的姿勢,他的動作瀟灑自如,可我做起來總有些別扭。

江翰祁在旁邊看著給我糾正,但我的動作還是不太協調。大概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幹脆直接走到我身後,握著我的雙手做出正確的姿勢。

此時他離我的距離只有2厘米,我的頭在他的鼻子下方能夠分明地感受到他的呼吸,我甚至能夠聽到他的心臟有力跳動的聲音。籠罩在他的氣息之下,我的思緒被嚴重影響,完全沒有辦法集中註意力。

我說:“看來我對高爾夫沒什麽天賦,我自己練習體會一下,你不用管我了,去玩你的吧。”

江翰祁:“你不喜歡來這裏?”

我:“喜歡,不過我才剛開始接觸,總有個適應的過程,你總不能把時間都浪費在我身上啊。”

江翰祁:“教你怎麽是浪費時間呢?我喜歡打高爾夫球,所以希望你也能體驗到它的樂趣。”

我:“我已經體會到了,謝謝你帶我來。我想看你是怎麽打的。”

江翰祁:“只看我打,不會無聊嗎?”

我笑了笑:“怎麽會?這裏風景這麽好。”

江翰祁:“原來你來這裏只是為了欣賞風景。”

我:“當然不是,我是為了欣賞你運動時的風采。”

江翰祁笑道:“人美嘴甜,難怪那麽多人喜歡你。”

我:“大哥,你誤會了吧,哪有人喜歡我。”

江翰祁:“你眼前不就有一位嗎。”

我無語地去取礦泉水喝了。

江翰祁的技術不錯,慢條斯理地一步步把球打入球洞。我只是看著也覺得很有意思。

在球場待了一上午,我們準備回會館休息,沒想到路上竟然碰到了景脩。

景脩和幾個人一起走來,大概也是剛打完。他身邊跟著位女子,我覺得眼熟,想了想原來是在新聞裏見過的他的準未婚妻洪若玲,本人比相片更漂亮,和景脩站在一起看起來很相稱。

景脩迎面走來,看也沒看我一眼,連陌生人都不如。

江翰祁卻叫住了他:“景脩,好久不見。怎麽,不認識了?連個招呼也不打。”

景脩的聲音如千年冰川冷得讓人發抖:“你回國了?一下沒看到。”

江翰祁瞟了眼景脩身邊的洪若玲笑著說:“最近忙嗎,找個時間聚聚。”

景脩板著臉道:“很忙,恐怕抽不出時間。”

三月未見,景脩看上去清瘦了些,大概真的是太忙了。

江翰祁玩味地笑著:“身邊這位美女很漂亮啊,你是忙著談戀愛吧。不知這位小姐怎麽稱呼?”

景脩聞言一把摟過洪若玲,作出親密的樣子:“我忘了介紹,鴻石的副總經理洪若玲,我女朋友。過段日子我們會訂婚,到時候還要請你來參加訂婚儀式。”

江翰祁:“這次是真心的?你換女人的速度太快,我一直跟不上節奏,每次見到的都不一樣。”

洪若玲插話道:“景脩之前的事情我沒興趣知道,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過得很好。”

江翰祁嘴角一撇:“哦?你們真的過得很好?和景脩在一起,不容易啊。”

洪若玲溫柔地看著景脩,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景脩是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很愛他。”

在我面前這麽□□裸地秀恩愛,我只覺得看到的全是釘子紮得眼睛生疼。

江翰祁:“嗯,我倒是忘了,景脩一向會哄女孩子開心。你們生活幸福當然最好。說起來,景脩,你也該成家了。”

景脩:“你都不急,我著什麽急。”

江翰祁把我拉過去介紹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她叫奚雨,你也認識。你是不是也應該祝福一下我們?”

景脩沒有看我,依舊是冰冷的聲音:“嗯,祝你們幸福。”

我忍得快吐血了,明明心裏難過得要死卻還要拼命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對我來說難度太大。景脩可以對我完全不帶感情,可是我做不到,我明明就那麽愛他!

我說:“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你們慢慢聊。”

江翰祁關心地問:“怎麽,不舒服嗎?我們不聊了,我陪你去休息。”

我們正準備離開,這時不知道從哪裏飛來一只高爾夫球,以每秒68米的速度向我腦門直奔而來,我只看到一個飛速的白點卻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忽然有人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旁邊躲開了那個高爾夫球,落地時一聲巨響,球又彈了起來,勁道之猛可見一斑。

葉晨生氣看著我:“球打過來你不知道躲嗎?”

我說:“速度太快已經嚇傻了。”

葉晨看向別人:“你們也傻了嗎,不知道拉她躲開?”

景脩漠然地看著球沒有回答,江翰祁說:“奚雨,你沒事吧?很抱歉,我也沒有反應過來。”

葉晨拉著我說:“奚雨,我們走。”

還沒走出兩步,一位中年男士走來,對葉晨說:“晨兒,你怎麽在這裏,大家都在等你呢。”

葉晨看著他:“爸,我遇到位朋友,可能要先走一步。”

葉晨的父親面露慍色:“什麽朋友這麽重要,能讓你把長輩們晾在一邊。”

我見情況不對趕緊說:“葉晨,我沒事,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正經事重要。”

葉晨的父親掃了我一眼轉身離開,葉晨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我:“你真的沒事?”

我笑了笑:“沒事,這不是沒打著嗎。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快去吧。”

葉晨說:“好吧,那我先過去,你回家後給我打電話。”

我說:“知道了,快去吧,別讓長輩等。”

葉晨走後,景脩帶著洪若玲也離開了。

江翰祁說:“奚雨,剛才實在是抱歉,我一下子也沒反應過來,如果傷到你全都是我的錯。”

我說:“別這麽說,我不是沒事嗎,我們也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問江翰祁:“你和景脩很熟嗎?”

江翰祁說:“嗯,很熟,從小一起長大。你以前喜歡的人是他?”

我點了點頭。

江翰祁笑道:“真不知道景脩哪裏好,女人都喜歡他。”

我輕聲說:“如果知道,是不是就可以不喜歡了。”

江翰祁沒再說話,我心情不好也沒有話說,空氣中只剩下汽車芳香劑的味道。

轎車飛快駛在高速公路上,道路兩旁白樺樹刷刷地一閃而過。

江翰祁忽然開口:“你們喜歡景脩只是看到他表面的光彩照人,可曾真正了解過他的本質,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他的內心有多麽黑暗?還是只要他有錢長得帥就足夠了?”

別人提到景脩從來都是說他有多麽優秀、多麽了不起,我還未曾聽過有人說他任何不好的地方,江翰祁的話在我心中泛起絲絲漣漪。

即使和他生活過一段時間,我也不敢說真正了解景脩,他總是讓我出乎意料不知所措。我們曾經離得那麽近,可即使是在最近的相處中也還是透著距離,我並不知道他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確切地說我其實並不了解他真正的想法。

我說:“那麽,你說,景脩是個怎樣的人?”

江翰祁說:“你想聽我的真心話?”

我“嗯”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

江翰祁說:“我討厭景脩,只希望從來不曾認識他,他是個魔鬼!”

我嚇得一陣哆嗦,他居然用“魔鬼”來形容景脩!我突然想起當年景脩拒絕我時也曾說過自己是魔鬼,那時我並不明白景脩用“魔鬼”和“地獄”要表達的意思。

我說:“因為景脩喜歡□□嗎?”

江翰祁說:“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會喜歡虐待,這種正常人連想都不會去想的事情?因為他的心理太過黑暗、扭曲,他外表道貌岸然,可內心卻是只禽獸,不對,這麽比喻簡直是在侮辱禽獸,他連禽獸都不如!”

江翰祁的言語之間透露出濃重的恨意,我從未見過一個人如此強烈地恨著另一個人,我甚至覺得他說的這些話比景脩更加可怕。

我問:“你為什麽會這麽說景脩,他對你做了什麽?”

江翰祁說:“他對我做的壞事太多了,不可能一件件說給你聽。奚雨,你上次說自己沒有表面那麽好,實際上每個人的外表和內在都有差別,恐怕沒有人能夠做到表裏如一,可是景脩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你為沒能和他在一起而難過,在我看來他放棄你其實是件好事,至少你不會受到更大的傷害。你可知道被他玩過的女孩下場都變得很慘,自殺的、精神失常的,她們以為和景脩在一起會幸福,可事實卻是沒有一個人得到了幸福。”

這才是真實的景脩嗎?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這就是他所謂的“魔鬼”?只會帶來災難和折磨的惡魔?

我的情緒很亂,驚恐中夾雜著焦慮和慌亂。江翰祁送我到家後,讓我好好休息便告辭離開。

回家沒多久接到葉晨的電話,葉晨在電話那頭煩躁地問:“奚雨,你怎麽又和景脩攪在一起了?”

我耐心地解釋:“我是和朋友一起去的,沒想到會碰上他,這是個意外,我現在怎麽可能還會想見到他呢。”

葉晨問:“你的什麽朋友,我怎麽不認識?”

我說:“他叫江翰祁,你確實不認識,上次去挪威旅游的時候認識的,他是個畫家。”

葉晨說:“那人看著也不怎麽樣,你最好離他遠點,再說你又不會打高爾夫球帶你去那種地方幹什麽,根本不適合你。”

我說:“就是因為沒去過才想去見識一下嘛。不過話說你怎麽也出現在那裏?”

葉晨說:“我是跟著我爸去的,你也看見了,他說帶我去見朋友談生意其實是給我安排相親,所以我一看見你就想溜,結果又被他拽了回去。”

我說:“葉大少去相親?怎麽樣,那姑娘中意不?”

葉晨說:“你這是幸災樂禍還是在酸溜溜地喝醋啊?我快煩死了。”

我說:“令尊大人親自出馬給你介紹,不是大家閨秀也是小家碧玉,肯定是白富美中的白富美,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葉晨說:“是啊,極品中的戰鬥機,我哪敢高攀的上。你最好趕快從了我,不然依阿姨的性子早晚也得讓你加入相親大軍。”

我說:“此事還得從長計議,按照之前的約定,如果到了30歲你我都還沒解決你又還看得上我,我們兩個就湊合吧。”

葉晨扯大了嗓門:“怎麽是湊合呢?我們兩個這麽優秀,在一起多相配,根本就是天造地設的金童玉女,你說還有比我們更登對的嗎?”

我笑了起來:“是,葉大少的檔次自然高,沾你的光我的level也提升了不少。”

葉晨說:“奚雨,要對自己有信心,在我心裏,你始終是這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我心裏暖暖的,“葉晨,有你真好!”

晚上睡覺的時候,翻來覆去睡不著,我一直在想著江翰祁對景脩的那番評價,我把和景脩相識後的每個片段仔細回想,卻怎麽也不覺得景脩有他說的那麽壞。

最初認識景脩時就發現他對喜歡他的女孩子總是直接拒絕,如果他是喜歡玩弄感情的人大可以照單全收。江翰祁說和景脩在一起過的女人沒有一個得到了幸福,可即使最後和他分手難免有些遺憾我還是覺得和他交往的時光裏我一直都很幸福,而且我曾經見過的那個女人對景脩也沒有絲毫恨意。

我忽然想起若幹年前曾經問過景脩:“如果別人對你說我的壞話,你會相信嗎?”

當時景脩的回答是:“我只相信我了解的你。”

那麽,此刻,我也願意選擇相信我了解的他,無論別人怎麽說,不管那個人是誰。

兩天後,我接到葉晨父親的電話,他約我見個面,說是有話對我說。雖然和葉晨很熟,可是他父親上次卻是第一次見,實在想不出他會對我說什麽,但畢竟是長輩我也不敢說不。

葉晨父親約我見面的地點是一間考究的茶室,我去的時候他正在煮茶,他見我進來讓我坐下,半天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擺弄茶具。

茶砌好後,他才慢條斯理地對我說:“你就是奚雨,久聞大名啊。”

這話我實在不知如何往下接,惶恐地說:“不敢,不敢。”

葉晨父親說:“我家葉晨那個傻小子一心喜歡你,喜歡了這麽多年,你卻和景脩好上了,現在又是什麽江翰祁。請問,你到底把葉晨當作什麽?”

沒想到他要說的竟是這個,我確實覺得有些對不起葉晨,不管怎麽說他單身這麽多年也是因為我,我說:“葉晨是我的同學,也是很好的朋友。”

葉晨父親說:“同學?朋友?他為了你跑去美國讀書,又因為你回國,這些我倒是不反對。但他將來遲早要接手家族企業,他現在年紀不小了也該找個日後可以幫襯的對象,說起來你和他的階層差得太遠並不適合他。既然你不喜歡他,那麽就請不要再繼續耽誤他了。”

原來葉晨父親約見我是為了這個目的,我說:“伯父,您誤會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葉晨,很早之前就已經明確拒絕過他了,我也很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葉晨父親說:“難道不是因為你拖泥帶水,每次拒絕他卻又給他點兒希望,他才會這樣執著的嗎?”

我說:“這點請您放心,從大學起葉晨一直都很照顧我,我比誰都希望他過得好,我決不會存半分耽誤他的心。”

葉晨父親說:“如此最好。”說著從包裏取出一張支票推到我面前。

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別人總認為我是個貪財的人,我看起來有那麽不堪嗎?

我沒動那支票,連看也不想看一眼。我說:“伯父,我明白您的意思,這兩天我會徹底拒絕葉晨。”

葉晨父親說:“希望這次你的行動能見效,也希望以後你能徹底離開他的世界。”

我說:“好,我答應您。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請容我先告辭了。”

葉晨父親點點頭,又繼續泡茶不再理我,表示這次會面已經結束。

從茶室離開走到大街上,我只覺得心裏一陣陣涼,徹底拒絕葉晨是應該的,我確實不能再繼續耽誤他。可是讓我徹底離開他的世界,我卻覺得心很痛,不亞於離開景脩的痛。

這些年我已經習慣把葉晨當作親人,有他在就會覺得有所依靠而不是一個人孤獨地奮鬥,如同戰友一般可以交心的情誼,對我來說同親人、愛人一樣重要的人卻被要求從我的世界消失。為什麽我喜歡的人都要這樣一個個離開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對我這麽殘忍?

站在二環輔路邊的人行道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海,眼前一片模糊真想直接走進去。這樣發著呆,手機的鈴聲忽然響起,那是首英文歌曲“My love will take you home”,可是誰來帶我回家?

接起電話是媽媽打來的,她說爸爸的同學一家從澳大利亞回來,晚上請他們一起吃飯讓我早點回家,我說這就回去了。

人生如同一輛行駛的列車,途中不斷有人上、下車,我們控制不了相遇和離別,也無法阻止離開的腳步和速度。然而,和他們一起經歷過的一切卻使我們變得與過去不再一樣,他們為生命增添的厚度大概就是出現在人生中最好的紀念。

所以,不要難過,真心地祝福葉晨。告別我,他會過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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