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無緣無故的加更?)

關燈
方明執剛剛的盛氣淩人消失了,空落落的手臂垂下來,有些無措地說:“我……我今天,下雨了。”

解春潮挑著眉毛看他,沒明白他什麽意思。

方明執用舌尖抵了抵臉頰,是個孩子氣的動作,像是咽下去什麽話。半天他才說:“我來看書。”

解春潮有些好笑:“方公子朝乾夕惕,日理萬機。怎麽有這個閑情逸致過來看書?”

方明執也不辯解,低著頭說:“我昨天晚上提前把工作做完了,就想到書吧來看看……書。”

解春潮這才看見他眼底下的烏青,口氣卻沒松動:“剛剛謝謝你替我解圍。那行,不打擾你看書。”說完就轉身走了。

方明執還真認認真真地走到圖書區找了本書,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了下來。

方明執把書翻開,精神頭不大好的樣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中的書,半晌機械地翻過一頁。

這個時節正趕上北方第一批草莓下來,書吧裏供應鮮榨的草莓果汁。

羅心揚替方明執榨了一杯草莓汁,給他端過去:“方公子,喝果汁吧。”

方明執有些心不在焉地擡頭道了聲謝,卻不知道喝,低下頭又對著書出神。

羅心揚有些不落忍,走過來小聲跟解春潮說:“方公子的臉色看著不大好,你要不問問他怎麽了?”

解春潮劃拉著手上的平板:“你少操點心行不行?他是大人了,自己不舒服會走的。”他滑動到一個界面上,解春潮擡頭問羅心揚:“你家有掃地機器人嗎?”

羅心揚被問得莫名其妙:“沒有啊,怎麽了?”

解春潮也不回答,點了點頭說:“行,知道了。”

春雨急一陣緩一陣的,到了五六點鐘客人走空了,羅心揚也提前回學校了。雨卻大起來,水滴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劈裏啪啦地響。

解春潮從座位裏爬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一擡頭卻發現方明執趴在桌子上,像是睡著了。

解春潮走過去正準備叫他起來,卻發現他睡得不大安穩似的,眉頭緊緊皺著,手指也握成了拳。

解春潮站在方明執身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方明執像是來得匆忙,連件大衣也沒穿,只一身淺灰的西裝套,優雅別致,卻不能禦寒。

現在雖然是春天,但到底還沒正式回暖,哪怕是在室內,解春潮穿著毛衣開衫,也都是要裹個毯子的。

也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做了不好的夢,方明執高大的身體像是要逃避什麽似的微微蜷著,看起來就有些可憐。

解春潮垂眸看著眼前的人,神情算不上柔軟,纖長的睫毛在眼睛下留下了淡淡的陰影。

他心裏有些釋然,前幾天離婚失敗的煩悶本來像塊塑料布似的把他蒙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而現在那種窒息感逐漸消退了。

因為他看見了方明執臉上的倦意。

和方明執不一樣,解春潮是刻骨銘心地愛過別人的,他永遠忘不了愛一個人時的不顧一切,像是感受不到疼痛的飛蛾,盲目地撲向滾燙的焰心。飛蛾永遠不會知道它就算死也只是跌落在火焰的腳下,而不能如願地在火焰中焚化成灰燼,所以他心甘情願地,不知疲倦地妄圖沖進一個不可能的懷抱。

方明執大概就是……什麽都不懂,才會把倔強當成愛吧。

可是倔強怎麽會和愛一樣?解春潮想勸勸他,但是想想如果他已經累了的話,應該就離放棄不遠了,用不著他勸。

解春潮把身上披著的小毯子抖開了罩在方明執背上,拿起他在看的書讀了起來。

那是一本散文詩,從頭至尾和情愛無關。

夜幕垂下來,雨勢慢慢收了。

那書薄薄的,解春潮很快就讀完了。他看方明執睡得太沈,就沒把他叫醒,而是留了鑰匙在桌子上,獨自走出了書吧。

寶京街頭潮濕的空氣溫吞叆叇,在還未深沈的春夜裏撫人面龐,像是個將醒未醒的夢。

大約是白天下了雨,街上的行人並不多。解春潮避開地上淺淺的水窪,心無雜念地朝家走,走著走著,就覺得心情開闊了許多。

他擡頭看向天空,雨雲都散了,皎月東懸,不似太陽光芒萬丈,卻也指引著夜歸人——

朱鵲說他的婚事辦得急,還真一點兒沒誇張,解春潮沒過幾天就收到了他的請柬,說婚禮就在半個月後。

中間朱鵲跟得了焦慮癥似的,三天兩頭找解春潮。

“潮妹兒,明淑那麽好的女孩子,怎麽可能喜歡我啊?”朱鵲白天扮了一天“人逢喜事精神爽”,晚上就又開始懷疑自我,跟解春潮撥視頻電話。

解春潮剛換了睡衣,正團在床上喝牛奶,他被朱鵲逗得直笑:“怎麽好女孩子就不能喜歡我們小三爺呢?小三爺溫柔又帥氣,女孩子喜歡很正常。”

朱鵲還穿著白天的黑襯衫  ,一頭打著臘的背頭已經被他自己弄散了,幾綹頭發垂在眼前,他期期艾艾地撓頭:“我睡不著覺,腦子裏總怕結婚之前出什麽事兒,一閉眼就是明淑跟我說我膚淺沒底蘊,要跟個文豪私奔。”

解春潮看他實在是可憐,也不忍心笑話他了,想辦法開導他:“你現在這麽想也是很正常,結婚是大事,難免會有壓力。明淑現在肯定也比較緊張,你與其跟我反覆加強這些焦躁的意識,不如去問問你未婚妻的感受。你現在和她溝通溝通,可能心裏會好受一些。”

朱鵲像是抓著根救命稻草:“你明天有空嗎?我們一塊兒吃個飯?”

解春潮舉著平板去把空杯子涮了,倒扣在流理架上:“可以啊,你叫著明淑吧,正好我也沒見過。”

解春潮的一句話就像給了朱鵲主心骨,他真誠地說:“潮妹兒,真的從小到大你都特會給人安全感。真的,你知道你什麽最吸引我嗎?就是你這個可靠勁兒!夠兄弟!”

解春潮慢吞吞地爬回床上:“行了行了,留著你的馬屁精體質去吹明淑吧。你吹我頂什麽用?”

朱鵲卻剎不住車:“我說真的呢,按理說咱倆除了小學是同桌,後頭也沒什麽交集了。但從小你這個人就有哈數,主意倍兒正。除了方明執這件事,我真沒見你做錯……”朱鵲說著說著突然垂死病中驚坐起:“對不起潮妹兒我又胡說八道了,你別生氣別生氣。”

解春潮看著朱鵲在視頻電話裏抓耳撓腮的,簡直有些無奈,連著叫他的名字:“朱鵲,朱鵲。”

朱鵲慌得找不到腦袋,“哎哎”地應。

“你找口熱水喝,早點睡,咱們明天見。”解春潮鉆進被子裏,一直裹到脖子下頭,睡眼朦朧地看著朱鵲:“小三爺,不怕啊,明天你解哥給你鎮場子。”

朱鵲看著手機畫面裏眼睛都睜不開的解春潮,心裏頭莫名就有了底,不由輕松地笑出來:“睡吧,潮妹兒。”

那頭解春潮也不知道挺清楚了沒有,低低地“唔”了一聲。

朱鵲關上視頻通話,真的起身倒了杯熱水,一邊喝一邊想:還解哥,瞧您這小甜心勁兒的吧。

解春潮確實困了,但是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今天的朱鵲讓他忍不住地想起前一世的自己。

他對方明執是一見鐘情的。方爺爺跟他說再多,方明執也只是一個平面,一個完美但是陌生的平面。

解春潮曾經很難想象一個人可以什麽都做得好,上學的時候成績優異,比別人早好幾年上大學,十幾歲就進入世界頂級企業管理崗,最終長成了叱咤商海的風雲人物不算,還彈得一手好鋼琴。

這種人長到二十歲還沒談過戀愛,不是奇醜就是奇怪。

可是見到方明執的第一面,解春潮的想象就全部傾塌,好像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形容套在他身上都不為過。

他真的完美得如同神明,舉手投足間都是對解春潮的致命吸引。要是一定要深究,其實也不是外貌或是身家,甚至不是舉止談吐。解春潮就像是一束本來要升向天空的彩色氣球,被億萬條手腕粗的鋼鐵鏈條牽引束縛,難以遠離。

結婚前夜,解春潮也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想給方明執打電話,卻又不知道跟他說什麽,最後還是給朱鵲打的電話。

“小三爺,你聽過齊大非偶嗎?”解春潮看過那麽多的故事,大多的門不當戶不對都是一場鏡花水月。這是他最怕的。

朱鵲對方明執也只是聽說過,沒見過活的。但是上流圈裏頭的八卦他倒是沒少聽過,他擔心解春潮吃虧,也沒糊弄他:“門當戶對的確是挺重要的,豪門是非多,何況是方家,已經不能簡單只算是豪門了吧。”

解春潮聽他這麽說,心裏更是慌亂,卻自顧自地穩住陣腳:“可是我跟明執吃過飯了,我感覺他並不是很看重這些。”

朱鵲見過的事兒多,卻不願意嚇唬解春潮,還逗他:“有錢到那個地步的人,對門戶的看法其實分成了挺極端的兩撥,一撥特別看重的,一撥完全不看重的。你可能正好碰上了個看臉看人品的。”

當時解春潮緊張得一整宿沒睡著覺,滿腦子都是方明執垂眸輕笑的樣子,焦慮又幸福。

在現在的解春潮看來,大約就像是玻璃罩外憧憬著焰心的飛蛾,在玻璃罩撤去的一剎那,還在反覆地問:“火焰的愛,疼不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